【维•关注】争奇斗艳的奥地利舞会

2021年12月8日，奥地利联邦政府艺术与文化国务秘书安德利亚·迈耶（Andrea Mayer）宣布，将停办2022年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其原因是在目前新冠疫情肆虐的情况下，举办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很不合时宜，同时也会给大家一个错误的信号。目前新冠疫情仍在大流行之中，舞会参与者很难做到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如果联邦政府和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继续为2022年歌剧院舞会进行策划和投入的话，那就是“不负责任了”。

原定明年2月24日举办的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 Der Wiener Opernball），从今年夏季起就开始准备了。有关方面也投入了数十万欧元的资金。舞会的门票和舞会彩排的入场券也已告罄。但因奥地利新冠疫情越来越严重，奥地利联邦政府最终还是决定停办2022年国家歌剧院舞会。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已连续两年停办了，这也使得不少人忧心忡忡，浮想联翩。

历史悠久的舞会传统

奥地利首都维也纳有着“多瑙河女神”的美誉。罗马帝国与奥匈帝国的昔日辉煌，给维也纳留下了无数辉煌的建筑和丰富多彩的文化。几个世纪以来，维也纳也一直是欧洲乃至世界古典音乐和歌剧的演出中心，被世人誉为“音乐之都”。维也纳古典音乐大师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的光辉形象至今仍激励着各国的音乐家们。出生在维也纳的“歌曲之王”舒伯特、“圆舞曲之王”约翰·施特劳斯父子留下的丰厚音乐遗产使得维也纳成為一座名副其实的音乐都城。除夕之夜，流连在这个充满跃动音符的都市街头，总能邂逅到浪漫的场景，忘返于市中心翩翩起舞的民众中，确实让人感到维也纳是一个充满着灵性的情感之都。

维也纳也是世界上唯一拥有舞会文化的大都市。维也纳人对舞会的狂热追求要上溯至十八世纪的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当时在宫廷里只有王公贵族才能戴着面具，穿着礼服跳转圈圈的狐步舞。为了让宫廷舞蹈有活力、接地气，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Kaiser Joseph II.）开明地决定在维也纳“霍夫堡皇宫”（WienerHofburg）里举办公众性舞会，维也纳各阶层的人士都可以前去参加。随后，维也纳人掀起了学跳圆舞曲的热潮。他们在学跳舞的过程中也学到了许多欧洲的宫廷礼仪和规矩。1813年法国拿破仑战败。1814年9月，欧洲列强在维也纳召开和会，商讨建立欧洲新秩序。奥地利皇帝弗朗茨一世（Kaiser Franz I.）和帝国首相梅特涅（Klemens Wenzel Fürst Metternich）在维也纳和会期间不断在霍夫堡皇宫举行各种盛大舞会，把当时讨价还价、明争暗抢、尔虞我诈的外交活动与美轮美奂的各色舞会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并在政界、军界以及外交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许多欧洲政客挪揄维也纳和会简直成了“跳舞的大会”。但实际情况是，与维也纳和会所作出的任何条约相比，维也纳和会期间所跳的华尔兹舞更是震撼了世界，使原来深藏在维也纳贵族沙龙里的华尔兹舞获得了国际社会的认同。维也纳华尔兹舞也开始被誉为“舞中之王”。创作了152首圆舞曲的老约翰 • 施特劳斯（Johann Strauss Vater）也把华尔兹舞曲推向了顶峰。他带领着自己的管弦乐队，从维也纳演奏到巴黎，又演奏到伦敦，邀请王公贵族、达官贵人、平头百姓一起来体验这种梦幻般的舞蹈。他似乎还想来中国巡演，但最终没能成行，只留下了一首精心谱写的《中国人 - 快马加鞭》加洛普舞曲。

每年元旦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新年音乐会结束之后，奥地利就进入了闻名遐迩的“舞会季节”。届时全国上下450多场不同档次和品味的舞会活动轮番举办，吸引了30多万来自奥地利以及全世界各地的舞蹈爱好者。在奥匈帝国时代，舞会是贵族的生活方式。上流社会的贵人坐着四轮马车在大雪中抵达舞场。女士脱下华丽的皮草，露出盛装，一边手持折伞，一边挽住身穿燕尾服的男士红毯入场。寒夜漫长中的舞会就像荒芜冰原上的一丛篝火，给人们带来兴奋、希望和陶醉。随着时间的推移，舞会逐渐成了普通年轻人喜爱的活动。学跳这种四分之三拍的华尔兹舞和交谊舞，也成了维也纳年轻人的必修课。他们在各家华尔兹舞蹈学校里，练习各种舞步和礼仪规范。华尔兹舞曲特有的速度和左右旋转的舞姿，为庄严肃穆的舞会带去了无尽的欢乐。“我能请你跳个舞吗?”这句话是舞会上最动人心弦的邀请，绝对会让对方的心跳加快。如果是一位女士邀请男舞伴，那么被邀请的男士也会感到自己是最幸福的白马王子。舞会参加者必须着盛装出席，以示相互尊重。男士着燕尾服或小礼服，女士着过膝长裙或晚礼服。盛大的舞会入场开幕式结束后，主持人会请大家“共舞华尔兹”(Alles Walzer) ，这时所有人都要下舞池跳舞。现场伴奏的乐队有两组。一组演奏古典音乐，一组演奏现代音乐。两组乐队轮番演奏，大家跟着乐队舞曲翩翩起舞。临近午夜时，大家要一起跳“午夜舞曲”，然后再跳四对舞曲，最后还有一个正式的舞会结束仪式。舞会的另一个特点是要给女士带来惊喜, 就是说每一位女士进入舞会大厅时都会获得一个精挑细选的礼品。

维也纳的“舞会之王”

维也纳每年年初都要举办各种舞会，其中最负盛名的舞会就是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了。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起，歌剧院舞会就以高雅、奢华和名流荟萃著称，并与维也纳金色大厅新年音乐会、维也纳霍夫堡宫西班牙马术学校共称为奥地利的“三大国宝”，是代表奥地利国家荣誉的大型社交活动，被称作“欧洲最后一个上流社会的盛大节日”并享有“舞会之王”的美誉。奥地利国家电视台（ORF），每年都对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进行全程直播。按照惯例，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开始时先由舞会乐团演奏奥地利国歌（Die ÖsterreichischeBundeshymne）和欧盟盟歌（Die Europahymne von Ludwig van Beethoven）,随后150对青年男女在波罗乃茨的舞曲声中排着整齐的队伍入场。当小约翰·施特劳斯（Johann Strauss Sohn）的名曲《蓝色多瑙河》奏响时，他们变换队形翩翩起舞，从而拉开歌剧院舞会的帷幕。奥地利政界人士、各国王室成员、国际名流、豪门富贾、娱乐明星以及交际名媛们安坐在粉饰一新的包厢里，悠闲自得地观赏着舞池里旋转的人群，男士们饮酒聊天，女士们则身着袒胸露背的长裙手持红酒杯徜徉在俊男美女中。正面包厢的位置是留给国家贵宾的，无市无价。两旁包厢的价格在2019年均达到13300至23600欧元。最便宜的无座站票每张也需315欧元。尽管票价如此昂贵，但仍是一票难求。所以能够参加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也会成为奥地利社会生活中一件可以值得夸耀的盛事。

为了使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更具魅力，维也纳国家歌剧院每年都要确定一个舞会主题。中奥建交三十五周年之际，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就把当年舞会的主题确定为“中国年”。为此，他们事先拜访了中国驻奥地利大使馆，请求给予支持。他们希望在舞会的入场仪式上，领队的男女舞者是中国青年。此外，为了突出“中国年”的气氛，在舞会中间和临近午夜时，也要由中国青年舞蹈家来表演中国民间舞蹈。大使馆文化处与奥地利中国留学生联合会接洽后，预选出了10对中国留学生，并送他们去维也纳舞蹈培训班，学习各种舞步和礼仪规范，最后从中选出了两对男女同学。当这四位中国男女同学身着深色燕尾服和艳丽旗袍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地领着150对舞蹈大军进入国家歌剧院大厅时，立即博得了现场观众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大使馆文化处还通过中国舞蹈家协会邀请到了北京舞蹈学院青年舞蹈队前来助兴。中国青年舞蹈家们表演的中国舞蹈《花鼓》、《红绸》、《雨丝》一次又一次地把歌剧院舞会的中国气氛推向高潮。

此外，为了保证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的庄重和典雅，对5000名参会者有着严格的着装要求。男士必须要按照大礼服规格穿戴整齐，燕尾服、领结、西装马甲、衬衫、袖扣和带双中线的长裤。女士可在过膝长裙和民族礼服中争奇斗艳，达不到规定的会被拒绝入场。有年C国大使携夫人应邀出席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入场时夫人穿丝绸旗袍被允许进门，C国大使则被门童拦下，原因是他穿的小礼服与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的着装要求不符。C国大使气得吹胡子瞪眼。邀请方闻讯赶来，见状哭笑不得，急忙花钱替C国大使租借了全套燕尾服，才平息了这场风波。据说更为悲催的是C国某报驻维也纳记者，当天穿着小礼服去采访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入场后被当成是舞会上的招待员，被要喝香槟酒的客人吆来喝去，搞得好没有面子。

争奇斗艳的奥地利舞会

奥地利及维也纳各行各业几乎都有自家的舞会。元月份在维也纳奥地利会议中心举办下奥州农民协会舞会、在维也纳市政大厅举办的维也纳园艺鲜花舞会、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举办维也纳爱乐乐团舞会、在维也纳施特劳斯宫举办奥地利兽医协会舞会、在维也纳霍夫堡宫举办猎人舞会、在格拉茨剧院举办歌剧院舞、在维也纳霍夫堡宫举办维也纳医生舞会。二月份，在维也纳霍夫堡宫举办联合国国际原子能机构舞会、在维也纳霍夫堡宫举办维也纳咖啡协会舞会、在维也纳国家歌剧院举办盛大舞会、在维也纳市音乐厅举办糖果舞会、举办维也纳律师联合会舞会、在格拉茨市府大厅举办施泰利亚州农民协会舞会。六月份，在维也纳市政厅举办最后一场新闻俱乐部舞会，届时会邀请奥地利的政治家、科学家、银行家、艺术家和新闻记者出席。此后，当年的奥地利舞会季节便降下了帷幕。

在翘首企盼的维也纳舞会季节中，除了最负盛名的“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外，还有最唯美的“金色大厅维也纳爱乐乐团舞会”和规模最大的“奥地利农民协会舞会”以及最帅气的“奥地利军官舞会”。金色大厅维也纳爱乐乐团舞会在很多人心目中是舞会季期间非官方举办的最受瞩目的盛事了。舞会举办前，熟练的工人会把金色大厅内的近2000个座位全部拆卸掉，让观众席与乐台连成一体，成为一个巨大的舞池。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演奏家们在众人翩翩起舞之时也会乘兴放下手中的乐器，款款步入舞池，左旋右转，成为金色大厅里的又一道风景线。奥地利军官舞会也是吸引人们眼球的舞会。在舞会上，人们不仅可以看到众多英姿飒爽的年轻军官，也可以一览各国的军装款式。奥地利军官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武官、军官在舞会上欢聚一堂，奥地利国防部长每年都会出席该舞会并发表讲话。在施泰利亚州的首府格拉茨市举行的奥地利农民协会舞会也一直保持着参加人数最多的纪录。当晚在州府大厦的辉煌大厅里，12000名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和如花似玉的姑娘欢乐起舞，共度良宵。

舞会产业中的经济效益

欧洲媒体普遍认为奥地利舞会是一项有利可图的文化娱乐活动，他们将其形容为“欧元踏着华尔兹的节奏翩翩起舞”。30多万舞蹈爱好者参与到了当年在维也纳及奥地利举行的全部450场舞会中：最狂热的舞者当然还是维也纳当地人。他们通常会参加多个舞会活动；此外，还有来自奥地利其它联邦州的65000多人和35000多外国游客与他们结伴共舞。人数众多的舞会参加者也给为数众多的维也纳服务行业提供了就业和赚钱的机会。维也纳市政当局也从中直接获益。据有关部门透露，每年仅维也纳舞会门票一项就有1350万欧元进账；舞场里酒桌预定、餐饮以及舞场衣帽间的收入，总额也达到了2250万欧元。维也纳舞会季前后，出租车司机和餐饮行业将300万欧元收入囊中，美发沙龙和美容店则分享了750万欧元。接下来，每个参加舞会者又会为此投入215欧元，受邀同往的舞伴也需要支付同样多的钱。这样算下来，整个舞会季给维也纳经济注入了6450万欧元。以“奥地利轿车租赁公司”为例，该公司主要为五星级国际饭店服务，从饭店到舞场的几百米距离，客户们也会选择“一小时要价90欧元”的豪华级服务（配有专业司机驾驶奔驰S系列的豪华轿车）。而且客人们通常并不满足于舞会当晚的消遣。他们在维也纳的观光购物以及大快朵颐同样颇受欢迎。他们往返维也纳国际机场的服务需求也很大。当举止优雅的人群踏着华尔兹的舞步穿梭于经济危机之中时，“奥地利轿车租赁公司”已将全部的豪华轿车投入运营。他们凭借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之机已赚得盆满钵溢。而每年的舞会对一般的出租汽车来说也是大好商机，他们纷纷把车辆擦洗一新，等候要客上门。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亦给礼服租赁公司和美发行业带来了大笔生意。维也纳“兰伯特宫廷礼服店”租一套燕尾服（包含试穿、改装和清洁费用）需要240欧元，其它舞会服装则从120欧元到180欧元不等。女士们参加舞会的发型与平常随意的“马尾巴”大相径庭。在维也纳高档美发厅里，美发师为参加舞会的女士梳个高髻盘发就要价80至90欧元。

据不完全统计，参加维也纳舞会的每个人基本消费为：餐饮50欧元、舞会入场劵平均为100欧元、购置舞会服饰40欧元、购买新鞋25欧元、发廊美发20欧元、购买其它物品10欧元、舞会前用甜点10欧元、出租车10欧元、化妆品5欧元。此外，外国客人还要支付在维也纳过夜的旅馆费用。维也纳舞会现在都是由专业公司来组织运行。他们更具有商业头脑，利用互联网提前订票，并根据流行的时尚把舞会办的既好玩又好吃，既高雅又实惠。维也纳咖啡协会舞会（Kaffeesiederball）把维也纳霍夫堡宫变成城里最大的咖啡厅，提供天南海北的各式咖啡，再配上魔术哑剧等表演，使众人流连忘返、乐不思归。在维也纳蛋糕甜点舞会上，各大甜点制造商也是争奇斗艳，为来客提了各式美味甜品和糕点，其中既有意大利的“提拉米苏”也有维也纳“莎赫”巧克力蛋糕，让众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尝遍天下鲜。

奥地利舞会产业的繁荣与其根深蒂固的文化传统和两个世纪以来的历史积淀是分不开的。它与欧洲发达的体育产业相似，早已从单纯的娱乐项目过渡到一项重要的文化产业。舞会产业以谋求获利为目的，注重市场和经济效益，因而具有了商业性质；同时，舞会产业还有提高国民修养和素质、振奋民族精神、促进社会文明进步、弘扬民族传统文化的作用。各式各样的舞会渉众面广，社会名流和普通民众都能在纷繁的上百个大小舞会中找到符合自己身份的社交场合，达到结交朋友或愉悦身心的目的，因此舞会具有极大的号召力和影响力。舞会周边的服务性行业与之交相呼应，互利共赢。人们还愿意为此购置漂亮的礼服、制作精美的妆容、租用昂贵的车辆和消费高档的餐饮以及价格不菲的舞会入场券。它的外围效益甚至比舞会本身创造的价值还高，这无疑是一项产业成熟的标志。

虽说近年来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欧元危机以及难民潮给欧盟经济带来了沉重的打击，致使各国经济增长放缓。奥地利经济和文化市场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但奥地利传统的“舞会产业”却每年依旧开展得如火如荼、有声有色，与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难怪奥地利《信使报》曾发表重要评论，其醒目的文章标题就是《维也纳顶着经济危机翩翩起舞》。

然而从2020年起，新冠病毒肆虐全球，奥地利也未能幸免。来势凶猛的德尔塔病毒还没消退，奥密克戎病毒又接踵而至。在此情况下，奥地利联邦政府宣布停办2022年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会，以及缓办一些对外文化交流项目，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人类的生命和健康是第一重要的。期盼着全球共同努力战胜疫情，还我太平世界，到时大家再翩翩起舞，人类将更加精神。

原中国驻奥地利大使馆文化参赞 贾建新

2021年1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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