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白鹿原》：新旧时期交替之下，两代人的命运交集

若论中国著名的长篇小说，创作过程之曲折，创作篇幅之长，影响力最深远的，非白鹿原莫属。古语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陈忠实先生创作《白鹿原》，走遍了关中大地，搜集了各种各样的故事和民间传闻，翻阅无数历史典籍，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创作，才有了这部反映关中地区百年来历史缩影的长篇巨著——《白鹿原》。从前读《白鹿原》，有很多地方不甚理解，如今再重读，感受到了作者笔下的白鹿原，仿佛就是那段历史真实的写照。

一、旧时代的农民和知识分子

这本书中最著名的人物非白嘉轩莫属了，他是一个传统的、地地道道的农民，信奉着那个时代的最高的美德—刚正不阿、热爱劳动、敬畏祖宗。他的腰杆总是挺得很直，除了用计跟鹿子霖交换了鹿家的那块土地，(因为那地下有活水)之外，他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族人的事。

对于自家的长工鹿三和鹿三的儿子黑娃，他也从没有把他们当过下人，一声“三哥”，足以看出两人的交情绝不仅仅是雇主和长工的关系。对于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他从不计较，“要想在原上活人，心头就得插得住刀子嘞”，作为一族之长，他的仁义得到了大家的认同，有事情就找族长，族长都能管，这是族人对他坚定不移的信任。

另一个人物就是阴险狡诈的鹿子霖。如果说白嘉轩敬畏祖宗是发自内心的，那么鹿子霖尽管和他拥有一个祖宗，供奉一个祠堂，心里想的和自己干的，却全是祖宗不佑的事情。他的一生可以说是坏事做尽，上对不起苍天，下对不起黄土。

与白嘉轩争族长之位、勾结绑匪绑架白嘉轩、私藏粮食、贪污受贿，后来更是利用田小娥对白家的恨去勾引白孝文使其堕落，还趁机拆了白孝文的房子想要搞垮白家。唯一做过的好事，就是看到白孝文在街上讨饭，于心不忍，让田福贤给他找了个保安团的活路，这一点还算有些人性。他与白嘉轩是两个极端，旧时代农民骨子里的恶，在鹿子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那个时代的愚昧无知，邪恶战胜了人本性的善良。

提起《白鹿原》，就不能不说《乡约》，正是这本充满仁义气息的书，才使得白鹿原上的人各个懂规矩、明事理、会做人。写成《乡约》的，就是白嘉轩的姐夫—朱先生。朱先生是一代大儒，却不似他的同学徐先生一样只会读死书，他曾经只身闯了清军大营，劝退了20万清军，避免了一场杀戮。

他对时局洞若观火，面对所有的高官厚禄都拒不接受，回乡开办白鹿书院，编著县志，修身养性。作为一个有家国情怀的文人，他听说鹿兆海为国捐躯之后，坚决要求上战场杀敌。“我们这几个人，哪怕打不了仗，给你们做饭都行。”朱先生的一生，也是那个时代的文人面对现实既无可奈何、又绝不妥协的缩影。

二、新时代的叛逆者

书中着墨最多的，是白鹿原的下一代。他们的性格迥异，命运也不相同。鹿兆鹏则是其中第一个觉醒的人。从上学时创办《秦进》，到后来加入共产党参加革命，经历过白色恐怖，也受过严刑拷打，从来都是问心无愧，唯一对不起的，就是那个封建婚姻的牺牲品，从未和他有过夫妻之实的冷秋月。黑娃和兆鹏是难兄难弟，他从小就叛逆，尽管白家对他父子都不错，但是强烈的自尊心和说不清的自卑感却让他不得不逃离白鹿原。

他在郭举人家做长工和田小娥有了私情，被赶出来，又回到了白鹿原，然而他大胆的敢自己做主婚姻的行为使白鹿原的人容不下他们。后来和兆鹏成立农协，失败后逃跑，当过土匪，小说的结尾投降了国民党，又在胜利前夕起义加入了共产党，建国后却被白孝文陷害而死。这两个人是白鹿原叛逆者的典型代表，他们的命运有太多的相似之处，然而性格的不同决定了他们最终的结局不同。

另一个叛逆者则是白嘉轩的儿子白孝文。他与黑娃和兆鹏不一样，他从小就不太看得上他们，认为自己父亲的言行举止才是真君子，小时候的他是父亲的崇拜者。然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旦逃离了父亲宗法的约束，会变成什么样子。随着他渐渐长大，白嘉轩认为他是继任的族长，就得有族长的样子，因此对他处处严格要求，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

兆鹏娶了媳妇儿，但是他并不爱她，长年在外面不回来，黑娃敢给自己找媳妇儿，虽然不被认可，但是活的逍遥自在。反观白孝文，遵从父母包办婚姻也就罢了，在婚后居然连怎么和媳妇儿睡觉都要受到管束，这是让他崩溃的第一个导火索。他在祠堂提出办一个学堂，他来教孩子们四书五经，同时讽刺了鹿子霖：让兆鹏上新学，连祖宗都不认了。鹿子霖平时作恶多端，白孝文的话虽然有些过分，但也不用过多理会，白嘉轩却认为儿子当众让人下不来台是一种道德败坏的表现，回家给白孝文做了一大碗面并且放满了辣子，告诉他这就是让人下不来台的滋味。

白孝文只是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却被泼了冷水，变得心灰意冷，这是第二个导火索。在田小娥勾引之下，白孝文终于没有忍住和她发生了关系，事发后险些被父亲打死，使他彻底爆发了，也从此堕落了。后来的他虽然成功了，然而本性中的贪婪自私，追名逐利也逐渐暴露，他和白嘉轩的父子关系尽管重归于好，却始终存在隔阂。他杀了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黑娃，白孝文的叛逆，是白嘉轩教育失败的体现，宗法的管束再严厉，也压制不住人暗中生长的欲望。

白鹿原上不仅有叛逆的男人，更有叛逆的女性。最让人敬佩的是白灵，从看到兆海上新学开始，她就剪了短发，并且以绝食相逼，让父亲同意她去上新学。在西安城的日子里，她拥有了现代女性的一系列进步思想，也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

镇嵩军围城八个月，断水断粮，她和鹿兆海相依为命，加入国民革命军，加入共产党，用自己的勇敢和智慧化解了一次次的危机。再后来投身革命，嫁给鹿兆鹏，在敌人的残酷镇压下，以一己之力维护着组织的安全。小说的最后，她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尽管结局令人感叹，但是她的一生，都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做了最伟大的事，做了那个时代多少女性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最让人无奈的是田小娥。出生于一个冷漠的秀才家中，父亲把她卖给了郭举人，有着姨太太的名分，却过着最卑贱的下人生活。她遇到了黑娃，以为遇到了真心对她好的人，可是黑娃对她够真心却缺少男人的担当，在农协的成员被屠杀时，他自己跑了，留下田小娥受尽了折磨却还在坚定的等他回来。黑娃没死，却始终没有告诉小娥。为了黑娃能活下来，她被鹿子霖侮辱，却没得到任何消息，后来她又遇到了白孝文，恰逢白鹿原饥荒，白孝文去给她讨饭却再也没有回来，而是在鹿子霖的介绍下进了保安团。这个可怜的女人，她既反抗封建制度对女性的压迫，却又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男人的身上，最后的结局，就是被永远封在了那个漆黑的窑洞里。

三、总结

《白鹿原》是一部具有反抗精神的小说，无论是制度的变革，新旧势力的强烈冲突，还是性爱之间的隐秘，都具有极大的反叛精神，旧时代的农民和知识分子，在新时代叛逆者的反抗之下，无论那个时代是多么多民风淳朴，旧制度看起来多么的天然无害，在时代的浪潮下，在叛逆者的推动之下，最终都将被淘汰。

参考文献：

陈忠实《白鹿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