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藏经（上）】-001- 从敦煌遗书到无畏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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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估计是这个世纪最不平凡的一年。在这个冬天，按惯例，我们讲一门儿新课：“中国大藏经——从敦煌遗书到无畏藏”。

我们将从敦煌莫高窟开始，从南北朝的“一切经”遍历一千五百年，讲到清乾隆敕修《大藏经》，涵盖佛教自法雨西来至今为止，所有的佛经系统。这门儿课很长，也很难，希望同学们能坚持。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大藏经》

“大藏经”是指一切佛教典籍的总集合。我们常说：佛教有“三宝”——“佛”、“法”、“僧”。“佛”、“法”、“僧”……“佛”，大家在庙里见过；“僧”，大家在庙里见过；“法”呢？一般认为，“法”就是“佛法”……说“法”就是说“佛法”，是一种纯粹的精神。

“法”是“佛法”！但它也不光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它也有实体！“法”在人间的实体，就叫“大藏经”。

“大藏经”是一个组合词……构成词。它是由三个词构成的：“大”、“藏”、“经”。单个儿的解释——“大”、“藏”、“经”，这单个儿，在梵文里都有对应词，但是合在一起——“大藏经”这个词……印度没有。正如我上一门儿课所讲的“中国佛教”一样，“大藏经”，它也是一个纯粹的中国概念和中国词。我们把“大藏经”这三个字拆开看：

“大”字，“大”在佛教里，常用“摩诃”代替。“摩诃”就是佛教说的“大”。“大”是佛教最常用的形容词之一，只要是好东西都要往“大”了说，都是“大”……比如：大乘……大乘佛教、大德……高僧大德、大智慧……等等。总之，能用到“大”的，一般都是好词儿。比如，最高的智慧……佛教里最高的智慧叫“大圆镜智”。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我们管祂叫“佛陀”……实际，祂还有个称号，叫“大阿罗汉”。比佛陀还高一级的佛——毗卢遮那佛，又叫“大日如来”。“大”，就是佛教中常用的尊崇式限定词。

“藏”，这个词……“大藏经”的“藏”。“藏”，这个词是有梵文原义的！梵文的原义是指——放书的小箱子。放书的小箱子就叫“藏”。古代的印度僧侣常把他们抄写的贝叶经，存放在一个叫pi^ta^ka的箱子里头，这个pi^ta^ka就是“藏”。

存放的这个书……就是贝叶书，又叫“贝叶经”。 贝叶经，是在佛教文献学和我们日常佛教旅游中经常会遇到一个词，那我们就顺便讲一下：

“大藏经”的残页，在文献中也叫“贝叶遗经”。讲“贝叶经”……“贝叶遗经”，暗喻是指——最古老的佛经。什么是贝叶经呢？印度有一种树，叫“贝多罗树”【多罗树，梵ta^la，巴ta^la，藏ta-la）】，也叫“贝树”。它这个叶子采下来，放在锅里头，用水煮，再放点酸的东西啊……酸角儿什么的，煮完了以后，把它晾干……晾干，再切巴齐了，就变成白色的了，乍一看呢，就跟纸还真差不多，而且，特别轻。它也很韧，你可以往上写字……写东西。怎么写呢？他印度人没有发明那个……纸笔墨砚啊，他们不是拿那个笔写的，他们是拿一种铁笔或者是铁针，像写盲文一样，在那个树叶子上刺出洞和刺出凹槽来，刻完之后呢，拿矿物的颜料粉往上一抹，那就附着于字迹的凹槽上了，这不就很清楚了嘛，就跟纸一样了嘛。

这个贝叶经的纸啊……贝叶，它跟纸一样，我们说——纸寿千年……纸寿千年……纸能保存一千年，这个贝叶也能保存一千年，因为我们现在就有……中国现在还有少量遗留的贝叶经文物，都是特一级的文物。最早呢，都是西行取经带回来的，有的就传到现在了，当年是整版整版地带回来，几千叶几千叶地带回来……现在还有一点儿。

简单说，装这个贝叶经的箱子，翻译过来就叫“藏”，这个“藏”在中文里也有“收藏”的意思……“藏”的意思……它是多音字嘛。“藏”这个字，在后来的演化里，就逐渐变成了佛经专用的计量单位……就是计量佛经的计量单位是什么？是“藏”！一藏、大藏，都是“藏”。那这“一藏”是多少呢？五千零四十八卷。五千零四十八卷佛经就叫“一藏”。

大藏经的“经”字。“经”这个字，在中文里是不能随便用的……不是随便什么书都可以叫“经”，我们说——儒家有十三经……那十三经里只有五本儿实际可以称为“经”，剩下的那都不叫“经”。中文的“经”，是一种至高的存在，就是——文字形式可以组成的至高存在。它是描述真理的文字集合。只有是描述最高真理的文字集合才能叫作“经”。而且，在中文里头，“经”具有不变性、永恒性的特点。《左传》里不是说嘛：“经者，常也”——就是说，“经”是永恒的。“经”这个字，和它表达的意思，在中国的文化里，是“天道不变”这个想法的一种贯彻。

所以说，“经”在中文里，是一种理性的体现……它体现的是“天道不变”的那种想法。而在梵文里，就是……在印度里，“经”这个字则是一种感性的体现。梵文的“经”，这个“经”字的意思，就是……“意义”，是——贯穿的意思。贯穿……穿透……它是一种感性的文学描述。古印度人认为——用一根绳子把花瓣儿给串起来……贯穿起来，花瓣儿都贯穿在这个绳子上之后，花瓣儿就不会再被风吹散。这种贯穿花瓣儿的绳子，就叫作：经。佛教徒以此比喻——把本师释迦牟尼的言教都收集起来，像花瓣儿一样串在绳子那儿，总摄在一起，便可永不散失、流传后代，所以，印度称之为——“经”。

我们中国人，用了中文等级最高级的“经”字，来命名佛陀的言教，意思是——尽管时间流逝、古今不同，但本师释迦牟尼，祂所觉悟的真理和给我们指明的方向是永恒的、不变的，表达了我们对本师的言教，无限崇拜和信仰。因此，“大藏经”这个词，就从它的构成上讲，它就体现了两个方面：

一方面，体现的是印度佛教原典所呈现的内容——像花瓣儿一样被绳子贯穿起来；而另一方面，体现的就是我们中国人的思想与情感……它不光是思想，还有情感……我们刚讲过，这表达了我们对本师无限的崇拜与信仰。所以，“大藏经”从它构成的原型上，就是中、印两国文明结合的产物！

“大藏经”，它作为所有佛教典籍的总集合，它肯定不是一天形成的……对吧，一天你哪儿能堆得起来这么多书？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我们在前一门儿课——“佛教思想史”这门儿课中，所用的学术主线叫——“译经家”……你要有《大藏经》，你就先得有译经家，因为佛教的典籍是在长达千年的时间里，由这些中、外译经家们逐渐发展起来的——他们把这些经带来，翻译、甄别、校正、整理……最终集结形成“大藏”。

在新佛学体系里头，佛教被分为四个框架——历史、哲学、神学和文化艺术。而《大藏经》则独立于它们，而成为它们的基石，形成一门儿独立的“大藏经学”。

“大藏经学”的主体内容属于“佛教文献学”，或者说属于“文献学”。在历史上，我们中国书籍的总集合叫作“四库全书”……什么“四库”？——经、史、子、集。《大藏经》所包含的文献，和中国书籍的《四库全书》结构是一样的，它覆盖了佛教四框架的分支，即佛教“四库全书”——佛教历史的、哲学的、神学的以及文化艺术的。它不光有丰富的内容，还有严格的排序方法以及精细的组织架构。佛经的排序和结构，一直是中文图书目录学中，非常领先的一个重要分支……应该说是最领先的重要分支！即——佛经目录学。

首先，我们讲《大藏经》之前要明确一点——中国佛教“大藏经”，它的基础内容，或者说，它的基本内容，主要是来源于古印度被称为“三藏”的佛教原典。所谓“佛教三藏”，它是一种用文献属性来分类的方法，就是……佛教的书很多，你怎么分类？你得有一些基础分类法。用文献属性去分类，所以就叫：佛教三藏。即——“经”、“律”、“论”三部分。

“经”——佛陀说法，以“如是我闻”开头的，就叫“经”；

“律”——是指佛教的戒律；

“论”——是指菩萨，或诸大师论述经的论疏。

佛教的原始典籍在印度形成的时候，只有“三藏”的概念——就是“经”、“律”、“论”的概念，没有“大藏”的概念。我们在讲“思想史”的时候一再强调四个字——中国佛教……中国佛教……而“大藏经”就是带有鲜明的“中国佛教”特色的概念。

佛教要传播的是什么呢？是佛法。佛法的载体是什么呢？是佛经。因此，佛教的传播和佛经的完备，它就形成了一个互动式的相互作用过程：佛教的传播，要依赖于它的载体——佛经的传播；反过来，佛经的传播，又会在佛教的传播中逐渐地完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