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代“荆”地名的指向——以“南阳”为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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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对于里耶秦简“户籍简”所涉及的南阳里户口，有些学者主张他们是从南阳郡来的迁徙民，甚至觉得作为里名的“南阳”就是从郡名“南阳”而来的，但是，通过对文献资料的分析可以看到，所谓“南阳”并非属于楚地，而且在此地居住的人们并不都是楚人。况且，在秦王政二十五年(前222)的时候，楚“南阳”地区已被秦统治七十多年，那里的居民都变为“秦民”，所以在“户籍简”里将南阳户人称为“荆”，意味着他们不是从南阳郡来的迁徙民，而是过去在“荆地(楚地)”居住的遗民。这样的推论还可以从“荆新地”及“故荆”的地理界限来证明，即秦王政二十五年时候的南阳郡与南郡一样，已不属于楚地，此时所有的“荆”称呼应指楚灭亡(前223)前后新占领的楚地或其民。

关键词：南阳；荆；荆新地；故荆

在2006年公布的里耶秦简中，除一号井里出土的木牍以外，还包括北城墙外K11水塘里出土的24余枚木牍。其内容大多为“南阳”地区一些民户的家庭情况记录，所以学界多半将其称为“户籍简”，认为这是最早发现的秦代“户籍”实物，史料价值很高。虽然对秦代“户籍”相关问题还存在一些争议，但是随着里耶“户籍简”的发掘和公布，相关研究开始活跃起来，无论它能否算作一个完整的秦代“户籍”，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它对相关研究的积极作用和重要价值。

对里耶“户籍简”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秦代户籍制度及家庭制度方面，但这些并非本文要讨论的问题。本文所要关注的是“南阳”及“荆”的含义，而这就涉及一个关键问题：如何界定“秦人”或“楚人”概念。在木牍中，介绍信息最丰富的10号户籍，如：

里耶“户籍简”每一枚都分五栏，分别记载“户人”及家中成年男性(第一栏)、成年女性(第二栏)、未成年男性(第三栏)、未成年女性(第四栏)、奴婢(第五栏)。然而，除8号户籍(K30/45)里说“南阳户人不更彭奄”以外，每一简的首部内容都从“南阳户人荆”这一句开始，基本上户主的个人信息都放在第一栏的首部。“南阳”应该是居住地，“户人”是户主的意思，而“荆”可能标明了户主在尚未归附秦时的出身，接下来记载了“不更”“大夫”等的爵名和户主本人的名字。众所周知，“荆”与“楚”同义，因此南阳户人的出身都是与“楚”有关的。

关于“南阳”的解释，学界曾经存在过争论，大概有“郡名说”和“里名说”这两种说法，而目前学界基本上都认可“南阳”是里名，但还有些学者没有排除里耶“户籍简”与南阳郡有某种关系的可能性。比如，有人主张“南阳里”的户口是从南阳郡来的迁徙民，甚至有学者认为作为里名的“南阳”就是从郡名“南阳”而来，因为南阳郡曾经是楚地，而从那里迁徙的编户民是楚遗民，所以在户籍里面将其称为“荆”以与“秦人”区分。

不过，上面所说的推论还缺乏根据。对此可以提出如下的疑问：南阳郡到秦王政二十五年(前222)的时候还是被称为“荆”吗?为了断定南阳里本来与郡名“南阳”有关，首先应该要证明一下南阳郡乃至当地的编户民的确被称为“荆”。而且，在南阳郡居住的“楚人”的后裔，是否真的在秦统治期间一直被称为“荆人”?为说明这一点，本文将从“南阳”的地理沿革开始分析，秦的迁徙政策及其对楚地与楚人的统治、同化政策等各方面的因素也在考虑之列。

一、作为“韩地”的“南阳”

首先需要指出的是，战国时期的“南阳”并不属于楚地。在史料里作为韩地的“南阳”比作为楚地的“南阳”出现次数更为频繁。“南阳”在西周时期曾经是申国和邓国的所在地，直到春秋时期楚文王征伐这些国家。此后该地开始处于楚的影响之下，但很多资料证明在战国时期“南阳”的中心地带还属于韩的疆域内。比如，苏秦游说韩王，对于韩疆域说明如下：“韩北有鞏、成皐之固，西有宜阳、商阪之塞，东有宛、穰、洧水，南有陉山。”即在韩疆域东边有“宛、穰、洧水”，证言秦南阳郡时期核心地带此时属于韩。但是，苏秦的这一说法在游说的特点上有些夸张的部分，并不是经过正确的考证做出来的地理认识。按正确的地理方位来说，宛、穰应在韩中心的南边，根据《水经注》的记载，洧水应是颍水的支流，经过长社、翟阳流向东南方向最终注入颍水，其位置在韩疆域东边，但宛、穰在其西南，与洧水的距离比较远。而且，苏秦说陉山在南边，而《集解》徐广注曰：“召陵有陉亭。密县有陉山”；《正义》曰：“在新郑西南三十里。”由此可以推测，陉山与宛、穰之间的距离比洧水近，与苏秦所说的不同，宛、穰却在陉山的西南方向。所以，苏秦提到的宛、穰的地理位置还需要进一步考证。

此外，作为韩地的“南阳”在史籍多次出现。其内容如下：

(1)夫秦下轵道，则南阳危；劫韩包周，则赵氏自操兵······

(2)秦欲攻魏重楚，则以南阳委于楚。曰：“寡人固与韩且绝矣。”

(3)张仪为秦之魏，魏王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韩地也。”

(4)(秦昭王)四十四年，攻韩，取南阳。

当然，在上面引用的“南阳”并不会是与以后秦所设置的南阳郡完全相同的地方，尤其对于秦昭王征伐宛的一些记事有矛盾之处。《史记》卷五《秦本纪》曰：“(秦昭王十五年秦)攻楚，取宛。”卷七二《穰侯列传》曰：“(昭王十四年)明年，又取楚之宛、叶。”然而，《史记》卷四五《韩世家》曰：“(韩釐王)五年，秦拔我宛”，卷一五《六国年表》里也提到“秦拔我宛城”这一事实。据此可以推测，秦在攻击楚地获取宛的第二年，又征伐韩地的“宛”。有些学者还主张《韩世家》和《六国年表》所提到的韩“宛”与楚“宛”不同，可能是位于离楚“宛”不远的地方，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不管怎样，从史料中可以明确看到，在战国时期韩领土当中还存在所谓“南阳”的地区，其地理位置可以从上面所引用的史料来推测。首先，根据(1)韩“南阳”与秦“轵道”邻接，而且从(2)可知“南阳”还跟楚地接境。关于“轵道”，《正义》注曰：“······故亭在雍州万年县东北十六里苑中。”《史记》卷八《高祖本纪》也说，刘邦军在武关击败秦军后进入关中，秦王子婴就在“轵道”附近投降刘邦。据此可以了解到，与(1)所说的那样秦军经过轵道从武关出去，“南阳”就会陷入危险。韩“南阳”既与武关相邻又与楚邻接，可能一部分地区跟后来的“南阳郡”重叠。并且，在(3)提到，“魏攻南阳，秦攻三川”，由此可以推测魏也与韩“南阳”邻近。然而，秦昭王三十三年(前274)芒卯在华阳大败于秦以后，魏把“南阳”割让给秦，表明除楚、韩以外，魏也占有过所谓“南阳”的地方。对魏“南阳”《集解》徐广注曰：“河内修武，古曰南阳”，《正义》引用《括地志》云：“怀获嘉县即古之南阳。杜预云在晋州山南河北，故曰南阳。秦破芒卯军，斩首十五万，魏入南阳以和。”由此可见，战国时期所谓“南阳”的地区有多处，所以我们还不敢断定里名“南阳”从郡名“南阳”而来。

秦“南阳郡”于昭王三十五年(前272)首次设置。然而，从(4)可以看到，韩“南阳”在设置南阳郡后又一次出现，表明韩“南阳”到秦昭王四十四年时还存在。当然，该地有可能指称被秦割占后剩下的一部分“南阳”，或者对另一地方指称的。就这样，从史料所见的“南阳”并没有一贯的逻辑，而这些记录可以反证在“南阳”一带秦、韩、魏、楚等国展开激烈角逐的历史场景。总之，后来设置的南阳郡地区曾经被楚、韩等国分割占有，秦逐渐占领这些“南阳”后最终置郡。

二、作为秦占领地的“南阳”及“南阳郡”

秦南阳郡是从楚、韩的“南阳”夺取的领地，不能把这所有地区称为“荆”。最低限度的可能性是，有些在楚“南阳”地区留下的“楚遗民”被称为“荆”，但也不一定是那样的。为了分析这一问题，首先需要确定南阳郡内旧楚地的范围。在史料里有值得参考的部分，如：

苏代为西周谓曰：“君以齐为韩、魏攻楚九年，取宛、叶以北以强韩、魏，今复攻秦以益之······”

由此可见，秦昭王九年(前298)孟尝君组织韩、魏、齐的联合军队攻击秦函谷关，大致反映出秦占领宛的6年前的情况。当时宛、叶以北地区就属于韩、魏，至少在秦昭王十四年(前293)韩、魏联军在伊阙之战大败于白起军以前，一直维持这一形势。那么，楚的领土就局限在宛、叶以内，大约包括以方城为界的地区。然而，还要考虑下面所引用的记录，如：

韩地，角、亢、氐之分野。韩分晋得南阳郡及颍川之父城、定陵、襄城、颍阳、颍阴、长社、阳翟、郏，东接汝南，西接弘农得新安、宜阳，皆韩分也。

秦既灭韩，徙天下不轨之民于南阳，故其俗夸奢，上气力，好商贾渔猎，藏匿难制御也。宛，西通武关，东受江、淮，一都之会也。

根据这一记录，“南阳”属于“韩地”，是以宛一带为中心的地区。当然，这是东汉时期史家班固的地理认知，并不符合战国时代的实际。而且，宛一带的“南阳”在韩灭亡前早已被秦占领，可以知道这并非是按正确的事实来记载的。尽管如此，我们还要关注后代史家对战国时期的地理认识，即按传统的观念来看，“南阳”不是“楚地”而是“韩地”。关于春秋战国时期地理形势的一般看法，都以中原国家为主，班固将“南阳”归于“韩地”，从“韩分晋得南阳郡”说起，反映出他认为这一地区的分野应按三晋建立时期来判断。因此，班固认为春秋末期“南阳”在晋的疆域内，韩继承了对此地的统治。根据班固的看法，楚对宛一带的实际统治时期，只是从公元前403年(以周威烈王承认三晋时间为标准)后的某一时间点，至公元前292年被秦攻占的那一段时期而已。再说，宛一带地区的“南阳”并不是传统的“楚地”，而对楚来说也是占领地。因此，虽然在南阳郡的范围里包含“楚地”，但是还不能断定那里的居住民都是“楚人”。

况且，秦对“南阳”的统治自秦昭王十五年(前292)，到秦王政二十五年(前222)已经有70多年了，即使楚遗民的后裔还在南阳郡居住，但秦将其称为“荆”而与“秦人”区分统治的说法仍值得怀疑。

南阳地区被秦占领后就分封给立功的王族和权臣，有关记录如下：

十六年，左更错取轵及邓······封公子市宛，公子悝邓。

二十一年······泾阳君封宛。

明年······乃封魏冉于穰，复益封陶，号曰穰侯。

在这里提到的宛、穰的确是得自楚，而邓可能是秦昭王十六年征伐韩以后夺取的。宛、穰分别分封给泾阳君和魏冉，这两人如后来范雎所批判的那样，是当时掌握秦内政的“四贵”的成员。在他们的统治之下当地势力不容易成长，楚遗民可能被彻底同化了，秦人与楚人分离的政策也不会长期执行。

再次回顾一下里耶“户籍简”的问题。有些学者主张南阳户人是来自南阳郡的迁徙民，他们的主要根据是关于南阳郡的迁徙记录。比如从占领宛到设置南阳郡这一段时间里，有如下的迁徙记录：

(1)二十六年，赦罪人迁之穰。

二十七年，错攻楚。赦罪人迁之南阳。

二十八年，大良造白起攻楚，取鄢、邓，赦罪人迁之。

(2)三十四年，秦与魏、韩上庸地为一郡，南阳免臣迁居之。

在此(1)是往南阳流入人口的事例，而(2)是从南阳流出人口的事例。然而，对于(1)的人口流入，还要考虑当时该地区的政治形势。在秦昭王二十六、二十七年秦往南阳地区迁移人口的同时，还进行着对楚鄢、邓等地区的军事进攻。迁徙的目的可能是为了加强对江汉地区要道的控制，使兵力供给路线畅通。秦昭王二十七年占领鄢、邓以后，还继续向南阳迁移人口，其意图可能是为攻打楚都郢作准备。通过(1)的内容可以判断，此时南阳地区的人口流入不是一般的迁徙，而是由于战时的需求而强制进行的。至于(2)的记录，是南阳郡的居民往外地迁徙的事例，可以联系到南阳户人迁徙的问题。但是，这两种事例的区别比较明确，首先，(2)是将南阳的免臣迁往旧魏、韩地。相反，南阳户人从南阳郡迁往洞庭郡迁陵县一带，就意味着秦把“旧楚地”的遗民迁往新占领的“楚地”。对于典型的秦迁徙政策，一般以《商君书·徕民》为根据说明，在这里提出让故地的居民迁到新地并参与作战的同时，让新地的居民迁到故地从事农业。对于这样的“入出并行”迁徙政策，不但很多学者怀疑是否真的施行过，而且故地人的迁出只有在他们顺服秦统治者，变为“秦人”后才能实现。因此，有人还根据(2)的事例，主张南阳此时已完全被秦同化。但是，无法找到秦让“楚人”再次迁到“楚地”的史料记载，如果真的有过这种迁徙，那就可能因为这些楚遗民已经被同化为“秦人”。所以，笔者怀疑秦还将与秦同化的楚遗民指称为“荆”，此时在南阳郡已经不需要继续这种措施。

还要提出另一个问题，战国时期秦迁徙政策不是像《商君书·徕民》所说的那样采取“入出并行”的方式，而更经常能看到放逐本地人的“出其人”方式。在秦占领南阳之后，还有一次在另外地区施行“出其人”的记录，所以还需要考虑秦在南阳实行“出其人”政策的可能性。而且，不管在南阳是否实行过“出其人”，在战争的过程中应该有大量人口流出，所以在南阳的人口比例中楚遗民不可能占有多数。同时，秦故地民陆续迁徙到此地，有些迁徙民可能与原住民通婚。经过婚姻、出生、死亡的循环过程，楚遗民的数量会不断下降。况且到秦王政二十五年从秦占领南阳后已过去70多年，此时仍把当地居民分为“秦”和“荆”没有实际意义。

关于南阳居民的出身成分，还有值得参考的记录，其内容如下：

七月，南阳守齮降，封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至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降。还攻胡阳，遇番君别将梅鋗，与偕攻析、郦，皆降。所过毋得卤掠，秦民喜。

这是关于刘邦军在进入关中以前征伐南阳地区的部分内容。这里所提到的“胡阳”即“湖阳”，据《汉书》卷二八《地理志上》，“郦”是汉代南阳郡的属县，由此可知这些地区明确属于南阳。尤其，“所过毋得卤掠，秦民喜”这一句值得注意。同样的句子也在《史记》里出现过，在刘邦通过武关到蓝田进行战斗的时候，提到“诸所过毋得掠卤，秦人喜”，好像意味着“关中秦人”欢迎刘邦军的到来。不过，对此陈苏镇已指出，《史记》关于这一部分的底本存在错简，可能后来没修正就制作版刻本；班固所参考的《史记》底本是没有错简的，所以能保持比较通顺的文脉。

由此可见，当时的南阳民被称为“秦人”，表明司马迁和班固等的汉代史家认为南阳民就是“秦人”，这样的看法很有道理。在南阳郡守投降以前，与属于楚军的刘邦军敌对，而且刘邦忽略攻陷宛而直接往武关进军的时候，张良向刘邦谏言，曰：“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前，此危道也。”表明当时南阳不属于“楚地”的政治形势。即宛属于“秦地”的一部分，当地的“秦人”应该敌视楚军。史料已证明，南阳“秦人”虽然后来投降楚军，但是他们当初并没有响应反秦势力发动起义。楚人发动起义的地理范围只以江淮及江东为限，与南阳郡有明显的区别。

反秦战争时期南阳民被史家称为“秦人”，间接反映出秦对南阳郡长期进行迁徙及同化政策的背景。时间再追溯到秦王政二十五年，已被秦统治了70余年的“南阳”，与新占领的洞庭郡迁陵县之间的区别很大。南阳郡民已经被同化为“秦人”，不可能被称为“荆”。因此，里耶“户籍简”里所记载的“南阳里”户口，不可能是南阳郡的迁徙民，他们应是在楚灭亡后新占领的地区里居住的“荆人”。而且，很多学者已指出，所谓里名的“南阳”是在秦汉里名中屡次出现的一般名称，来源与南阳郡无关。

三、秦代“荆”的范畴

上面以“南阳”为例分析所谓“荆”的含义，进而还能按照“荆”概念的界定来探讨秦代“荆地”或“荆人”的范畴。同以上分析的内容结合，可以参考如下的简牍资料：

(1)令：所取荆新地多群盗，吏所兴与群盗遇，［一五七简］去北，以儋乏不斗律论······［一五八简］。

(2)闻新地城多空不实者，且令故民有为不如令者实······新地人盗，衷唯毋方行新地。

(3)课廿四年畜息子得钱殿。沮守周主。为新地吏，令县论言史(事)。

(4)前日言競陵汉阴狼假迁陵公船一，袤三丈三尺，名曰□，以求故荆积瓦。

这些都是关于“荆人”及“荆地”涵盖范围的关键简文。对于在(1)所提到的“荆新地”，蔡万进说：“应指秦攻取楚之‘陈以南至平舆’、‘淮南’、‘荆江南地’等地，是相对于公元前278年秦‘越宛有郢’置南郡的楚地而言的。”对南郡与“荆新地”加以区分，是很卓越的见解，但有些地方还会引起误会。这是因为如果“荆新地”是与南郡等地相对而言的，那么应该会有将公元前278年所占领的楚地称为“荆故地”或“荆地”的事例。但是，在现在所能看到的资料里都没出现这样的例子。而且，在蔡万进研究这一问题期间，学界没注意到“新地”这一话题，而只按“楚地”的概念来探讨，这就缩小了“荆新地”本身的含义。从(2)和(3)的例子可以看到，“新地城”“新地人”以及“新地吏”等，从“新地”派生出来的用语在战国统一前后经常混用。按照这样的用例来看，“荆新地”不是“荆故地”的反义词，而可能是“新地”的派生词。对于秦国来说，当时的“新地”不但有楚地，而且还要包括所有的旧六国领土。“新地吏”和“新黔首”等的概念也应该指称所有“新地”的官吏和百姓。“荆新地”可能是一种分类“新地”的说法，那时可能没有将南郡称为“荆”的用语。如果要找与“荆新地”并立的概念，应该首先考虑是否有“韩、魏、赵、齐、燕新地”等用语。还需要检讨的是在(4)里提到的“故荆”，有些学者认为它所指的是江陵一带的南郡地区，但是，据蔡万进研究，秦代南郡一般就被称为“南郡”，找不到被称为“荆”的记录，所谓“荆”应指楚迁于郢陈以后的领土或其民。而且，在《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里说，“戍卒陈胜等反故荆地，为‘张楚’”，这里所说的“故荆”应指新占领的楚地。张荣强也持相同的见解，他怀疑如果“故荆”就是南郡，那么居住在竟陵一带的“狼”为什么偏偏要去这么远的迁陵县借公船。因此，他推测有积瓦的地方可能离迁陵县不远。还可以附带说，如果积瓦在南郡一带，明确陈述要去南郡某一地方就好，不用在公文书里使用“故荆”这一词。所以，这里所说的“故荆”应指楚灭亡后新占领的楚地，是与“荆新地”同义的另一种说法。

总之，像“荆新地”及“故荆”那样，提到“荆”的地区都是新占领的楚地。由此可见，秦王政二十五年时的南阳郡民不会被称为“荆”，对南郡民的称呼也可以按同样的理由来理解。笔者已经在另文中提到，南郡不属于新地并且与“荆新地”有明确的区别，通过本文对里耶“户籍简”南阳户人的分析，再一次证明了这一观点。

文章作者：琴载元

文章来源：《南都学坛》( 人文社会科学学报)

2018第4期

选稿：甄艺涵

编辑：刘家瑶

校对：王茜

审订：张纯瑜

责编：刘言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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