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正统年间,石清县,一个叫牛耳村的地方有户冷姓人家,夫妻勤劳朴实,膝下育有一子,名唤冷钱儿,聪明却调皮,不爱读书,令父母伤透脑筋。
冷钱儿每日上学,必经过一座土山,可是这一日,冷钱儿边走边玩儿,猛一抬头,竟然发现不知何时,在土山上建了一户人家,栅栏里花团锦簇,百花盛放,香气扑鼻。
门口一个十一二岁小女孩,在踢毽子。把个毽子踢得上下翻飞,把冷钱儿的眼睛都看花啦!
冷钱儿不禁暗叹:这小姑娘长得真俊!那小姑娘仿佛听见了他的心里话,一抬眼,冲着他一笑:我俊,我姐比我长得还俊!”
这激起了冷钱儿的好奇心,信步走进了这个神秘的院落。果然看见一个身穿绿色罗衫的女子,袅娜娉婷,身姿曼妙,坐在床头纺纱。
冷钱儿惊为天人,一时呆住了。那女孩儿却并不惊奇,仿佛熟识一般,朝他嫣然一笑。点头示意冷钱儿坐到旁边的藤椅上。
女孩儿身上散发出幽香,让冷钱儿不忍离去。转眼间时间到了中午,女孩拿出糕点请冷钱儿吃。冷钱儿小心翼翼地捏起来,咬了一口,甜甜糯糯,口舌生津,人间美味。女孩儿自己并不吃,只是笑看着冷钱儿。
太阳偏西的时候,冷钱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并不对外人说起。爹娘知道他在学校待了一整天。
从那儿以后,冷钱儿日日去那里玩耍,那女孩儿也是个有情趣的,写字描红,博古论今,再加上性格娴静,越发的让冷钱儿依恋。
日子久了,冷钱儿发现女孩儿从来不吃东西,只偶尔在嘴里嚼一样东西,反复咀嚼,咂咂有声。每每问起,她总是笑而不语,冷钱儿不依,佯装生气。那女孩儿便说,是自家做的糯米糖。
冷钱儿便玩笑说:“可否让我也吃一颗?”那女孩儿说:“只此一颗,你若吃便拿去,一会儿还须还我。”说着便吐出来一颗晶莹剔透的甜心糖块。冷钱儿欣然接过,扔在嘴里。只略微有些甜味,并不浓重,也学着女孩儿的样子咂咂嘴。含上两三个时辰依旧还给女孩儿。
冷钱儿逃学的事儿,终究是被先生父母知道了。抵不住连番逼问,冷钱儿说了实情。老师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便给他出主意说:“下次你把她给你的‘糖”给咽了。看看能咋样!”冷钱儿有点拿不定主意,毕竟岁数小,就惶恐地点点头。
像往常一样,他把女孩儿的糖含在嘴里,佯装咳嗽不止,“咳……咳……”剧烈的时候,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忽然一个失神,“啊!”那糖被他从嗓子眼里滑了下去。
他慌慌地看着女孩儿,四目相对,女孩儿已然明白了实情。泪眼婆娑说道:“我跟你说了实情吧!这‘糖块’是我的心啊!你把它咽下去,我命休矣!三天之后,你来这里,把我的尸体抱出去,记住,出门往正南走,数一百步,用铲子清理一个墓坑。不要用力挖,要小心地清理,如果碰见硬东西,就停手,把我埋在那里!”说完挥挥手。示意冷钱儿离开。
冷钱儿后悔的五脏俱焚。拽着女孩儿的衣袖不肯离去。女孩儿一甩手,冷钱儿一个恍惚,哪里有什么房屋花园,分明还是那个荒土坡。
好不容易捱到第三天,冷钱儿偷偷溜出去,来到那个荒土坡。熟悉的景物一如往昔,只是少了些生气。他走进去,女孩儿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一样。
冷钱儿轻轻地抱起她柔软的身体,出门口,往正南数了一百步。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清理着杂草和土。他挖得很慢很小心,泪水掉下来,把土都坨湿了。晌午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铲子碰到一个硬东西,他记着女孩儿的话,扔掉铲子,改用手抠,不多时,抠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竹块儿。拂去尘土,竟然是一枚扇子,在阳光下一照,扇骨煜煜生辉,打开是一副雾蒙蒙的山水画,两行字迹却清晰可见:“许看不许扇,等到有为难遭窄的事儿再扇也不迟。”冷钱儿把扇子揣到怀里,埋了女孩儿,失魂落魄地往家走。
学是上不下去了,日子愈发难熬,冷钱儿茶饭不思,形体也一天天消瘦下去。父母思来想去,打算让他去姑母家散散心,写了一封书信,准备了干粮盘缠,让冷钱儿动身。
出得门来,冷钱儿抬眼一望,姑母家山一重水一重,不知何时才能到达。不禁长叹一声,蓦地想起那把竹扇,暗㤔道:倘若能即刻到姑家,岂不省了旅途鞍马劳顿之苦?拿出折扇,轻轻一摇。做梦一般,已然到了姑母家门口。
姑母自是喜出望外,接过书信,看见落款日期,疑惑笑道,“日期若不是弄错了,总不会刚出发就到了。”冷钱儿打个哈哈掩饰过去。
冷钱儿本就没有好心绪,三五日后便烦了,就告辞回家。他漫无目的,信步闲游。走至一座楼下,只觉耳边哗啦一声,一瓢冷水从天而降浇了下来。冷钱儿登时就恼了,心说“人走时气马走膘,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怒冲冲上了楼。
在他看见那女子的一刹那,他便呆住了。“像!太像了!”眼前这个绣娘跟曾经的女孩儿简直是一模一样。那女子更是尴尬的不知所以。她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爹娘外出,她一个人在家,楼上浇花,不想手一抖,弄湿了路人。姑娘羞了个大红脸,冷钱儿的气也消得无影无踪。姑娘打来洗脸水,又打了新茶。两人眉目传情,手足辗转间有了情意。
转眼间,日落西山,父母回来了。姑娘暗叫不好。慌张间把冷钱儿藏在了床下。爹娘并未起疑心。就这样冷钱儿在姑娘绣楼上住了下来。
姑娘素日里只是刺绣,鲜有走动,爹娘本就来楼上也少。竟然相安无事。爹娘只是觉得姑娘吃饭吃得多了。平时半碗的饭量,现在两碗才够。平时爹娘把饭端到楼上,现在都是姑娘自己来取。父母知道姑娘大了,明事理,怕劳累双亲。并不做他想。
这日半夜,冷钱儿忽觉浮躁口渴,喝下一杯凉茶,又觉腹痛难忍,冷汗频出后,竟然一命呜呼。姑娘又慌又急,没法可想,只得把冷钱儿装在床下的柜子里。
过了些时日,姑娘恶心不止,竟然怀孕了。爹娘从来不怀疑姑娘的清白,以为是天赐的孩子。让她平安待产。十月怀胎,得了一个男婴。为掩人耳目,跟姑娘叫姐姐,对外称是老来得子。
男孩儿眉清目秀聪明异常。四书五经过目不忘。与姐姐亲近胜过爹娘。孩子渐渐长大,发现姐姐终日为何以泪洗面。暗自思㤔,莫不是嫌我没有功名?读书更加刻苦。十二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人。拿着喜报,让姐姐看,姐姐愈发哭得伤心。孩子又想,姐姐这是嫌我官太小哇!遂更加努力,废寝忘食。十八岁高中头名状元。
披红挂彩叩拜爹娘,二老喜不自胜。好容易叩开姐姐房门,姐姐早已泣不成声。孩子眉心拧成疙瘩说道:“前日考中秀才,你面露不悦,又中举人,你嚎啕大哭,今日我中状元,你又这个样子,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姐姐止住哭声,抬起头说:“我不是嫌你官小,我是难过你已成人,却不知道生父是谁。我,不是你姐啊!”
边说边走到床下,拉出一个柜子,打开柜门,一个面白如玉的少年躺在里面。状元郎听完了母亲的讲述,也是恸哭不已。怪不得自小就觉得这个姐姐这么亲呢!
他看着柜子里的父亲觉得很奇怪,这么多年了,竟然面色红润如常,必有蹊跷!用手在父亲胸前摸,就摸到了那把扇子,打开那把扇子,看见两行字迹:“许看不许扇,等到有为难遭窄的事儿再扇也不迟。”倘若能让爹爹活了,我们一家三口过日子,那才叫好呢!说着,下意识地把扇子摇了摇。
柜子里的人打了个哈欠,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活了过来。
第二天,府上张灯结彩,新科状元与爹爹冷钱儿重新补办了婚礼。
正所谓:“爹十七,儿十八,儿考状元爹成家”。一时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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