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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和我求婚后,我却在家里发现了他与嫂嫂的不正当男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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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我和宋一鸣复合了,在他消失近两年又出现后,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可现在他却把我哥哥的未婚妻堵在墙角,抓着她的手腕质问她为什么不辞而别后又回国,甚至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我有些惊悚,脑子也成了一片浆糊,只能先扯了扯宋一鸣的衣角,告诉他:「你先放开,这是我家。」

而且我就站在他旁边。

但一个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的人显然是听不进我说的话的,他只顾着把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堵在我的卧室里。

对,我的卧室,这是我家。

而我的家人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其乐融融谈天说地,甚至我仔细听的时候还能听见我妈在说要给柠柠好好补一补身体。

我妈口中的柠柠,大名曲伊柠,就是现在被我未婚夫堵在墙角抿着嘴一言不发的这个女人。

就在刚刚,我还拉着她的手叫她嫂子,现在我的包里都还揣着她给我的红包。

1

知道宋一鸣的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的这件事的时候,我已经和他谈了近五年恋爱。

但我连揪着他生气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这件事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在一条分手短信上。他说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心里深藏着的那个人,他必须要去照顾她。

宋一鸣说他爱我,他也有计划过我们的未来,可是他对我的爱在另一个人面前,变得无足轻重了。

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那是我头一次知道他的心里还装着这么个人物。

等我看完短信从震惊中回神,再去拨他的电话时,那头传来的冰冷女声提示着我,宋一鸣已经关机了。

自那以后,那个号码我再也没能打通过。

宋一鸣再找上我的时候,我甚至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我从毕业后就待在这座城市,经历了宋一鸣宣告分手突然消失的兵荒马乱和颓靡,才刚让生活回到正轨不久。

然后宋一鸣就又出现了,他告诉我,请我帮他一个忙。

我问他什么忙。

他说:「假装成我的女朋友。」

他说他的爸爸生了重病,病危通知书接二连三的下,而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宋一鸣能在他撒手人寰前把我追回去,让他看着我和宋一鸣成个家。

宋一鸣的爸爸,也是我的大学老师。

当年我和宋一鸣突然分手的这件事,几乎成了宋老师心头的一个坎。

和宋一鸣恋爱的那些年,宋老师就差把我当成亲闺女,直接把我的名字怼在他家户口本上了。

大三那年我小腿骨折,是宋老师天天煲了骨头汤带给我,还说我家人虽然都在外地,但在这座城市里,他就算是我的半个父亲。

后来我和宋一鸣分手,他还给我发了短信,替宋一鸣给我道歉,一年前他就已经办理了病休,我只知道他的身体不太好,却没想到突然差到了这种地步。

宋一鸣说他五个月前就回到了这里,成了母校的在职讲师。

我从住处去工作的地方,会经过大学正门,但我来来回回从没有进去过一次,也从来没有碰见过宋一鸣。

我和宋一鸣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最后点头答应了他,还和他去了医院,隔着厚厚的玻璃门,远远的看了一眼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的宋老师。

在探视的时间,我跟着宋一鸣一起进了 ICU,告诉有些糊涂了的宋老师我是尧尧,我和宋一鸣已经和好了。

宋老师用自己皱巴巴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垂下头,憋住了就要涌出来的眼泪。

在我和宋一鸣假扮情侣的第二个星期,宋老师奇迹般的出了 ICU 转入了普通病房,我休了年假,开始在医院照顾他,宋一鸣也请了假,他学不来照顾人,只能在我身边笨手笨脚的帮忙。

宋老师气色好了更多,偶尔还能和我闲聊一会儿,知道我和宋一鸣和好了以后,他一直嚷嚷着自己身体一定没问题,还能活个一二十年,等着我和宋一鸣让他抱孙子。

我坐在病床边搅弄碗里的白粥,宋一鸣就这么倚在窗边看着我,外面树影晃动,让我恍惚间觉得宋一鸣是站在教室的窗户边,身后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如同我那些年野蛮疯长的爱情。

我把已经温了下来的白粥递给靠在枕头上的宋老师,等我正打算再去洗点水果,好招待来探望宋老师的人时,宋一鸣突然走了过来,说要和我一起去。

我埋着头在水龙头下冲洗水果,一缕没绑好的头发突然滑落了下来,宋一鸣替我理好了头发,然后从身后抱住了我。

宋一鸣的下巴抵在我的肩头,让我的身体有些发僵,不知道该做出些什么动作。

「尧尧,我们结婚吧。」

我的手一顿,忽然没轻没重的捏烂了手里的一颗葡萄。

「宋一鸣,你爱我吗。」

我爱了宋一鸣很多年,爱他好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让我自己也分不清这次答应他的请求是为了宋老师,还是我真的从来没有放下过他。

宋一鸣隔了很久没有说话,一直到我关上了水龙头,他才轻声回答,

「爱。」

「……」

「尧尧,我想和你在这里安家,过我们以前设想过的那种宁静的日子,刚刚我看着你,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我们已经结婚了,尧尧,我想要拥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我和宋一鸣在一起的第三年,两个人一起凑够了首付,在这座城市买下了一套小公寓,想要装修好了以后当婚房,甚至还定下了以后要养什么品种的狗狗。

后来宋一鸣离开,装修到一半的公寓也停了工,随即被我转手卖掉,把另外一半钱打进了宋老师的银行卡里。

宋一鸣放在我腰间的手锁紧了些,我只是站在原地,隔着两层衣服,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宋一鸣没有问我这两年过得怎么样,我也默契的没有去问他去国外的这一趟有没有如愿以偿。

他说他爱我,我知道自己爱他。

所以我信他。

在和宋一鸣分手两年后,在医院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中,我答应了他有些唐突的求婚。

这么突然的事,除了两个当事人,知道的就只有病床上的宋老师和正在出差但天天都能和我聊个不停的叶清濛了。

我和叶清濛的交情起源于小时候她扯坏了我的裙子,我大哭了一场,她拍着我的肩膀让我别像个女人一样磨磨唧唧的。

但我就是个女人,啊不,当时我还是个八岁的小女孩。

我和她认识的这十多年,一起上了小学,一起读了初中,甚至高中还成了同桌。

报志愿那天,我和她说我们俩干脆各报各的得了,免得一辈子都只能绕着彼此打转转。

叶清濛答应了,但后来我居然和她坐了同一家航班,进了同一个专业的不同班。

于是叶清濛就看着我在大学苦追宋一鸣一年,成功俘获了这朵哲学系的高岭之花。

也看着我被宋一鸣一条短信通知了分手。

宋老师知道宋一鸣这么唐突的向我求婚后,也顾不得生病了,当场就催着他带我去买求婚戒指,宋一鸣一口答应了下来,去了最近的商场,当场拍板买下了一枚戒指套在我手指上。

出了商场后,我坐上了宋一鸣的副驾驶。

他在车里点了一支烟,一直看着窗外。

他说:「尧尧,谢谢你。」

虽然车窗是开着的,但烟雾还是飘到了我这边。

宋一鸣还是没记住过我讨厌烟味。

等到烟雾飘到我面前时,我的心突然像灌满了冰水一样向下沉。

「不客气,先去看宋叔叔吧。」

我低下头,佯装成漫不经心的样子打开了手机,点开了我和清濛的聊天框。

我刚打了几个字,清濛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你在哪儿呢?你不会和宋一鸣领证去了吧??」

我瞥了一眼宋一鸣,他正在准备开车,整个人打理得一丝不苟,连衬衣的扣子也扣得整整齐齐,很符合他现在哲学系讲师的身份。

「没领证,出来买了求婚戒指而已。」

我噼里啪啦的打下了一句话发了出去。

「程尧尧,你别被一个戒指就给打发了,等我回来你想要什么戒指我给你买不就结了。」

「小梦,不关戒指的事,是我想再信他一次。」

「……好吧,等我出差回来你再和我细说,记得替我向宋老师问好。」

宋一鸣的爸爸不只是我的老师,也是清蒙的老师,大二的时候我和清濛稀里糊涂的一起报了他的选修课,然后在课上稀里糊涂的认识了宋一鸣。

我和宋一鸣似乎恢复了当初的状态,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我妈发过来的微信。

微信的内容依然是劈头盖脸一顿催婚,临了还说我哥已经带未婚妻回去了,让我也回去见见未来嫂子,最好再带个男朋友回去,否则她死了都没脸见我死去的爷爷奶奶。

我看了看手指上套着的戒指,想要拍个照给我妈看,但是我又担心会直接把她刺激得晕过去,思来想去,我告诉她,我有男朋友了。

我妈差点哭出声音,问我什么时候开的窍,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宋一鸣。」

「宋一鸣?哪个宋一鸣?那个宋一鸣?!」

「对,那个宋一鸣。」

当初我和宋一鸣分开,为了不让远在老家的我妈担心,我给的理由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但还能做普通朋友。

我妈因为失去了一个优质女婿,还郁郁寡欢了好一阵子,现在听说我和宋一鸣和好了,差点一口气把整个菜市场都搬空。

我给已经回学校开始上课的宋一鸣发了微信,问他周末能不能陪我回家一趟。

隔了三个多小时,宋一鸣简洁明了的回了一个字。

「好。」

于是在安排好护工后,我和宋一鸣去了机场,一起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宋一鸣替我拎着包,陪着我一起回了家,一直到这个时候,我都以为这只是一顿平常的聚餐。

可是我着实没想到,我的未来嫂子曲伊柠,我妈口中的那个宝贝柠柠,就是宋一鸣当初抛下我去追的,他心里那个放不下,走不进的禁区。

刚进家门时,我还乐呵呵的和哥哥嫂子打了招呼,对宋一鸣和曲伊柠之间的明潮暗涌毫无察觉。

我妈拉着宋一鸣的手嘘寒问暖,弄得我反倒像个外人,而我妈的丈夫,也就是我的继父是一个不爱说话,有些腼腆的人。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叫了他一声林叔叔,他有些局促的递了一个削好了的苹果给我,冲我点头微笑,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今天厨房里炖了我最爱的老鸭汤。

我妈忙着和宋一鸣搭话,我哥和林叔叔转身又进了厨房忙活,眼见着没我的事儿,于是在听说曲伊柠是画家以后,我就主动拉着她进了我的卧室,给她看我珍藏的漫画。

「柠柠姐,你等等我,我去洗点水果拿进来。」我把一摞漫画放在了桌上,才想起来自己的卧室里什么吃的也没有。

「好,辛苦你了。」

「不客气~」

我大步流星的进了厨房,什么水果都往水池里扔,洗了满满当当一篮子才端着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虚掩上了,我想要推门而入,里面却传来了一道男声。

「你不是说你是不婚主义吗,你现在不应该是在全世界旅游采风吗,柠柠,你又在骗我,你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骗我!」

这是……宋一鸣?

透过门缝,我看见宋一鸣握着曲伊柠的手腕,完全没了和我在一起时的气定神闲,他弯着腰质问着面前的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狮子。

我一时间如同五雷轰顶,连笑容都凝固在了嘴角,四肢百骸也泛起了酸意。

我想要进去把他们拉开,用同样的语气去质问宋一鸣这是怎么回事。

但我的脑子里刺刺拉拉的,就好像电视在闪雪花一样,让我做不出什么动作。

「宋一鸣,你放开我。」曲伊柠想要挣脱宋一鸣的手却没能挣开:「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曲伊柠说起这话来冷冷的,看向宋一鸣的目光也冷冷的,仿佛刚才在客厅那个温柔大方,倚在我哥哥身边乖巧依人的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哪怕宋一鸣比她高了一个头,把她圈在了自己的阴影下,她也毫不示弱。

我压下心里涌起来的酸楚和尴尬,端着手里的水果进了房间。

宋一鸣和曲伊柠同时看向我,三个人目光交错,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水果被我放在了就近的柜子上,我咬着牙让宋一鸣先放手,要不然等我的家人听见响动都进来了,这里才真的变成了人间修罗场。

曲伊柠的左手手腕被宋一鸣握在手里,我拉住曲伊柠的右胳膊,想要把她先带到我的身后。

可就在我抓住曲伊柠的那一瞬间,宋一鸣突然望向我,压着声音急促的呵斥了我一声,

「你别动她,她右手有伤!」

曲伊柠一愣,我也一愣,紧接着我的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了起来,好像有一只手握住了我的内脏,一次又一次的重击。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某些小事,宋一鸣也是能记住的。

这边还在僵持着,那边的正门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惊得我呼吸一滞,手脚一僵。

开门的人应该是我妈,我听见她拉着拖鞋走去开门,似乎在门口和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就开始扯开嗓子叫我的名字。

「小尧尧,快出来,小简来找你啦!」

听到我妈的声音,我浑身仿佛冰冻住了的血液才又流动了起来,宋一鸣听见我妈的声音,也松开了钳制住曲伊柠的那只手。

最后是曲伊柠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深深看了我一眼后率先走出了卧室。

宋一鸣背对着我,呼吸有些沉重,仿佛正在努力平复着什么。

为了维持住自己仅存的那点尊严,我甚至来不及想简庆单怎么会知道我回来了,还突然上门找我,就跟在曲伊柠身后也出了卧室。

2

简庆单是我和叶清濛的发小,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我们仨如果只有两条裤子,那么结果就只能是街上多了三个不穿裤子的人。

在这段友情里,我们上学时抄对方作业,闯祸时拖彼此下水,三个人互相甩锅,从来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

在我还住在胡同巷子里的时候,简庆单和叶清濛就相继搬了进来。

那时候简庆单身子起了一种疹子,天天都得涂药,他自己怕痒,还经常控制不住的乱挠。

为了方便简庆单涂药,我的裙子就成了我和他的共享物,而我和叶清濛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一人抓一只简庆单的手,不许他乱动。

我们仨从小到大勾肩搭背形影不离,初三那年我妈认识了林叔叔,两个人谈起了恋爱,不久后我妈就和林叔叔领了证,林叔叔带着他儿子林森阳一起住进了胡同巷子里的小家。

我多了个哥哥,从此地位一骑绝尘,成了三个人中的霸主。

再后来我哥读了大学,我和叶清濛学了文科,简庆单一个人去了理科,我们仨开始天天跑教学楼的天台共享一天三顿饭。

简庆单身体长得快,吃得多,一鼓作气长到了一米八,后来直接服了兵役,顶替叶清濛成了我们仨之中战斗力最强的人。

再后来简庆单回到了这里,开始了自己的武警生涯,而我一年只回来两三次,还次次都赶上他出任务。

认真算下来,我和他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叶清濛的婚礼现场,我身为伴娘在一旁哭的稀里哗啦,简庆单被迫也站在了伴娘的一列,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怕被人发现,弓着个身子躲在我背后。

我和曲伊柠前后脚到了客厅,她转身去了厨房给我哥帮忙,而简庆单正在门口换鞋,看见我出来了就抬起头冲我一笑,叫了我一声幺姐。

简庆单比我和叶清濛都大上几个月,但是迫于我和叶清濛的武力威胁,从小就在我们的称呼后加了个姐字。

我总觉得肚子的疼意越来越明显,本来想和他好好打个招呼,最后却变成了斜倚在墙边,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到哪儿去的笑容。

正在换鞋的简庆单动作一顿,突然停了下来,扭头对着我妈说:

「阿姨,我车上还放了些东西没带上来,刚刚我给忘记了,反正幺姐也在,不如辛苦她陪我跑一趟吧。」

简庆单在我妈眼里就是半个亲儿子,虽然不知道简庆单这是带了什么东西,但一听他开口,还是催着我陪他下楼一趟。

我默不作声的走到门口换好了鞋,在简庆单的注视下出了门,简庆单跟在我身后,反手替我合上了房门。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简庆单的车停在负一楼的停车场,我猛吸了几口气去压抑心底涌起来的情绪,但还是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没骨气的涌出了眼泪。

电梯在下行,简庆单手忙脚乱的翻着自己的口袋,然后掏出了一团揉的皱巴巴的纸递给我,我想要接过来,但他突然又换了方向,开始自己替我擦眼泪。

我有些不适应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把眼泪都给憋了回去。

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负一层,简庆单的车是一辆黑色吉普,我跟着他走过去,本来以为他要打开后备箱,谁知道他直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把我塞进了他的车里。

我沉默着坐在副驾驶,简庆单坐在旁边,趴在方向盘上盯着我看。

「盯着我干什么,你不是说下来取东西吗。」

我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眼圈是红的,鼻头也有点红,像个滑稽的小丑。

「我去你家什么时候带过东西了。」

简庆单说的倒也是实话,毕竟我们仨去对方家里串门的时候,都是空手进去,然后两手满满的出来。

「那你让我下来干嘛。」

「下来喝牛奶。」简庆单打开储物格,当真掏了一瓶牛奶出来,还顺手插上了递到了我的嘴边。

「……」

我接过牛奶使劲吸了一大口,牛奶喝进去,让我刚刚还在揪着的肚子瞬间好受了不少。

「从小一紧张一难过肚子就疼,非得喝牛奶才能好,怎么长大了还是这样。」

「要你管。」

我又吸了一口牛奶,手里的牛奶盒子瞬间瘪下去了一大半。

「我当然要管,你被人欺负了?」

「没有。」

牛奶盒子被我握在手里捏过来捏过去,最后被简庆单一把取走。

「你要是不说,我就自己上去问,谁欺负你了我就上去揍谁。」

「没人欺负我,我就是、就是心情突然有点不好……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避开简庆单的目光,开始转移话题。

「梦姐说你今天回来,正好我今天没事,所以就过来找你了,哎,你回来都不告诉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简庆单戳了戳我的胳膊。

「最近事情有点多,我给忘记了。」

我看向简庆单,他显然不买账:

「好了好了,大不了下次我请你吃饭,地址你定,想吃什么我都请。」

「那还差不多……对了,听说宋一鸣也跟着你回来了,怎么没看见他?」

果然清濛的嘴永远是靠不住的。

就像当初我恋爱的消息,我自己都还没公开,就先被她传了个遍。

「他在我的房间,刚刚没出来。」

「哦……听说他向你求婚了?」

简庆单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还一点一点的,像是跟着秒针的速度打着节拍。

「嗯,就前几天的事。」

「那我岂不是要包个大红包?」简庆单的手指突然停来下来,顿了好久,才干巴巴的说出这句话。

「不用了。」我自嘲的笑了笑:「反正也不一定能过下去。」

「真的?!」

「……」

我见鬼似的扭头看向简庆单,刚才还弓着身体的他,这下子突然坐直了。

「看见我感情路不顺,你貌似很开心哦?」

3

早上画好的眼线被眼泪晕开,我没带包,也不好补妆,索性就在简庆单的车里用湿巾把妆卸了个干净。

简庆单的大话已经放了出去,只好在我卸妆的时候自己又跑去买了一大堆水果和保健品提着上了门。

等我平复好心绪帮忙提着果篮进家门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大桌子的菜,我哥忙里忙外的招呼人上桌吃饭,宋一鸣正在洗手,袖口被他挽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

我把果篮放在了入户柜上,正打算换鞋,简庆单就凑了过来,嘀嘀咕咕的对我说,

「他那个体格,我一个打八个。」

我被简庆单的话逗得差点笑出声,轻轻踢了他一脚,让他赶紧洗手吃饭。

家里一共七个人,明面上有一对夫妻两对情侣,唯独多了简庆单这个突然上门的单身狗。

为了不让简庆单落单,我妈直接让他坐在了自己和林叔叔之间,三个人坐在那儿,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山字形起伏。

我和我哥在外地工作,平时简庆单就在我家蹭饭惯了,我妈也宠着他,没那么多拘束。

他和我妈插科打诨聊得热热闹闹,反倒是其他人陷入了一种无话可说的沉默。

我哥正在给曲伊柠剥虾,不到十分钟,她碗里的虾肉就堆了老高。

曲伊柠安安静静的吃着饭,我看着她低头不语的样子,娴静如水,又偏偏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老盯着我女朋友看什么,想吃菜让你男朋友帮忙夹啊~」我哥发现了我的目光,开始对我挤眉弄眼,笑着暗示宋一鸣。

宋一鸣本来话就不多,在我哥的暗示下也没能放出一个响屁来,举着筷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夹了一只螃蟹放进了我的碗里。

被焖得金黄的螃蟹扑在白米饭上,让本来就不算活跃的餐桌气氛更冷了几分。

我握着筷子和已经熟了的螃蟹对视,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在我头顶徘徊。

最后是林叔叔开了口,顺带夹走了我碗里的螃蟹。

「小宋啊,我们尧尧不太爱吃海鲜的,你第一次来,别紧张哈,你看你一紧张把这事儿都忘了。」

我从小就不爱吃海鲜,但是我哥林森阳喜欢,后来每次吃饭,为了顾及到每个人的口味,我家桌上的菜总是满满当当,就怕我们俩其中的某一个人受到冷落。

「抱歉叔叔,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刚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宋一鸣歉意一笑,然后低头对坐在他旁边的我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我没搭话,自顾自的夹了一筷子青菜在碗里开始闷声吃饭。

「对啊林叔叔,最近我工作也特别忙,一天到晚脚不沾地,都多少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简庆单把特别两个字咬的尤其的重,尾音也拉的长长的,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众人的注视下,简庆单伸出手,舀了满满一大勺老鸭汤盛在我的碗里。

「来幺姐,我可记得你从小到大就爱喝林叔叔煲的老鸭汤。」

「……」

简庆单颇有反客为主的架势,偏偏我妈又吃他那一套,乐呵呵的看着他掌控全场,等到吃完饭简庆单离开的时候,还往他手里塞了一大堆东西让他提着回去。

我嫌客厅气氛尴尬,就主动去了厨房洗碗。

等我清洗好东西,我妈已经和林叔叔出去散步了,而我哥和曲伊柠也一起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里。

宋一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还留着一支刚刚被他按灭的烟头。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我擦了擦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尧尧,对不起。」

我竭力控制住了有些发抖的手臂,但水还是洒出来了几滴。

「宋一鸣,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的是真话。」

「尧尧,我是真的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我刚刚才失态了……」

「所以她出现以后我就又变得无足轻重了是吗。」

我截断了宋一鸣的话,将手里的水杯重重磕在了桌上,荡出了一片水渍。

「好……好……尧尧,你先别生气。」宋一鸣也站了起来,平抬起两只手做出向下压的动作:「尧尧,我们先去你的卧室,不要在这里说这些,可以吗?」

4

为了不再发生今天那种被人当场撞见当场抓包的意外,我和宋一鸣回了我的卧室后一致决定反锁上了我的卧室门。

宋一鸣坐在我的床边,调暗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我总觉得宋一鸣身上有一股烟味,所以不想靠近,就坐在了化妆台前的椅子上。

「尧尧,我和宁……我和曲伊柠从小就是邻居,我爸爸还没有到我们的大学任职前,住在之前单位的教职工楼,曲伊柠就住在我家隔壁。」

「哦……原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抵在椅子的靠背上,强撑出一抹笑。

「她爸妈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她一直跟着她爸爸生活,成年以后她妈妈就把她接去了国外,我和她也断了联系。后来我从一个朋友那儿知道她在国外出了意外,右手受了伤,我当时很担心,就订了最近的一班航班去找了她。」

宋一鸣的手肘撑在腿上,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甚至露出了青筋。

「她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所以你回国了,又找上了我。」

「不……不是这样的尧尧,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我不喜欢你,不可能主动和你提出结婚的。」

「哦……原来是这样。」我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不想再去看他亦真亦假的模样:「我知道了,我累了,今天你去客厅沙发睡吧?」

「尧尧……」

「我说我累了。」

「好……我去客厅。」

宋一鸣起身离开,房门的把手似乎有些卡住了,拧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让我的心跟着一跳。

我掏出手机解锁,先弹出来的竟然是简庆单一小时前给我发的微信。

「幺姐,想哭的时候找我,我车上常备牛奶,而且我打人力气贼大。」

消息后面跟了个小狗呲牙咧嘴的动态表情包,别说,和简庆单长得还真有点像。

我回了简庆单的消息,和他东扯西扯了两句后,就开始在浏览器上搜索关于曲伊柠的信息。

浏览器上只有她在国外的信息,二十岁因为一副油画而一举成名,常年旅居世界各地,两年前也的确出了车祸,一直沉寂到现在

我在浏览器上把曲伊柠的介绍看了个遍,最后翻到了一张不算太清晰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国外的教堂,看样子那时候曲伊柠才刚出国不久。

照片上的曲伊柠还不是现在长发飘飘温柔安静的模样,那时的她一头利落短发,眉目间都是不舒服的锐气,一眼看过来,仿佛能把人心都看穿。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口气把手机扣在了床上,纵使看不见那张照片了,可我的心还是一下一下的重重跳着。

缓了一会儿后,我保存下了那张照片,点开了自己和清濛的聊天框。

「小梦,你还记得大三那年我和宋一鸣在一起后,他突然带着我去理发的那件事吗?」

等了一小会儿,清濛就弹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我接通视频,那头的她正泡在浴缸里敷着面膜。

「我记得啊,你剪了头发以后,还有个小学妹把你认成了学长,跑过来要你的联系方式,那次还是我替你拒绝的人家好不好。」

我大二认识的宋一鸣,他比我大一届,我追了他一整年,他都不为所动。

一直到大三的那年,我和清濛在除夕夜喝多了酒,两个人携手并肩去把自己养了五六年的长头发咔嚓一刀剪成了齐肩短发。

酒醒以后我和清濛抱头痛哭,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顶着短发去了学校。

而那一年宋一鸣刚好要实习,在宋一鸣离开之前,清濛撺掇着我直接表白一次,也免得留下遗憾。

我信了清濛这个恋爱达人的话,返校的第三天就找到了宋一鸣表白,就在我等着宋一鸣当面拒绝我好让我死心的时候,他居然答应了。

他和我说,尧尧,我们在一起吧。

和宋一鸣在一起的第二天,他摸着我的头发,说他觉得我短发很特别,很好看,还带着没能从惊喜中回神的我去剪了一头更短的发型。

我思绪翻飞,在清濛让我回神的催促声中,把曲伊柠的照片发了过去。

「我靠。」刚才还懒洋洋的清濛突然就坐直了,连脸上的面膜也揭了下来:「这人谁啊?不会是你的照片吧?怎么这么糊?」

清濛说得对,照片上这个人和我当初短发的时候,大致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现在我成了长卷发,曲伊柠是长直发,两个人妆容打扮气质都不一样,才让人觉得并不相似。

「这就是宋一鸣去国外追的那个人,现在她是我哥的女朋友,刚刚我们一家还在一起吃了晚饭。」

「你等等……信息量有点大……你让我缓缓。」清濛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别的先不说,宋一鸣怎么和你解释的?」

「他说他是真心。」我听见房门外突然出了动静,应该是爸妈他们都回来了,所以又压低几分声音:「要是我这一趟没回来,没有发现这些事,说不定我还真就信了他,和他过一辈子了。」

「你可算是长脑子了程尧尧。」

清濛一脸她家白菜长成猪了的表情,看得我哭笑不得。

「小梦你先别怼我了,我还得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5

我几乎一夜没睡,曲伊柠的那张照片我来来回回看了许多次,最后被我点了删除。

我起了个大早,天刚微亮的时候就起了床,出卧室时大家都还没有起来。

宋一鸣盖着薄被躺在沙发上睡的正香,他的手机还放在茶几上,我偷偷拿进了卫生间,解锁了三四次都没能解开。

「他妈妈的生日,九月三号。」

曲伊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过道处,声音轻轻巧巧的,吓得我差点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宋一鸣还在客厅睡得毫无察觉,曲伊柠进了卫生间,顺手关上了门。

我看着曲伊柠的动作,曲伊柠也回直视着我质疑的目光。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只是起来上厕所刚好撞见了,而且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森阳的妹妹。」

「我凭什么信你。」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甘心被蒙在鼓里当别人的替身。」

我昨夜刚刚发现的事,却从曲伊柠的嘴里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

宋一鸣的手机被我死死扣在手中,手机的边角硌得我的掌心生疼。

「不用怀疑我,毕竟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是宋一鸣的女朋友。」

曲伊柠轻轻拨开了自己遮住眼角的刘海,继续说道:

「前两年我受了伤,宋一鸣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我的消息,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我家门口,我妈觉得他人还不错,正好那段时间我因为不能画画所以心情不好,所以我妈就让他暂住下来了,至于他国内还有一个女朋友的这件事,是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另一个微博账号,上面有你和他合照。」

宋一鸣的确在微博上发过我和他合照,可听这意思,他居然不止一个账号。

「宋一鸣昨天说你应该在环游世界,可你却出现在了我家,你连他都骗,我怎么确定你是不是在骗我。」

「因为我喜欢林森阳,如果没有遇见他,我确实应该还在旅游,也不会想要结婚。」

曲伊柠拧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她捧起一捧水随意洗了把脸。

「那你打算一直这么骗我哥?」

「我不确定,但我不会伤害他的感情。」洗脸池上方的镜子中映出我和曲伊柠的脸,两张同样素净又冷静的脸:「我希望你也不会。」

曲伊柠话不多,却一刀一刀都捅在我的命门上,我哥从小到大就一脸的清心寡欲,曾几何时我都怀疑过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生,才整天像个榆木疙瘩一样。

现在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曲伊柠,我要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告诉他这团乱麻,到头来最受伤的只会是他。

我和曲伊柠无声的,暂时达成了一致。

因为我在卫生间,她没能上厕所,就直接回了我哥的房间,我则趁大家都还没醒,开始继续捣鼓宋一鸣的手机。

密码果然是 0903,我查了宋一鸣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各个软件的账号,甚至付款记录我都看了,一切都很正常。

曲伊柠口中的另一个微博账号我也没有找到踪迹。

查了十多分钟,还是一无所获。

我有些颓废的想要关上手机时,宋一鸣学校的教师群却弹出了一条艾特所有人通知聚餐的消息。

我不小心点了进去,在那条通知上面的消息中,我看见了宋一鸣的名字。

一个人问学校附近的医院哪家看肩周炎比较靠谱,另一个人回复说宋一鸣前段时间还在校附属医院碰见了宋一鸣看肩周炎,问问他就知道了。

宋一鸣的生活素质我最清楚不过,别说是肩周炎,牙周炎他都没得过。

我又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宋一鸣的付款记录,果然在一个月前的记录中翻到了一条校附属医院的缴费记录。

去看肩周炎,缴费记录上却标明了泌尿外科。

我被泌尿外科四个字刺激着眼球,最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把缴费记录拍了下来,顺带将刚才点开的群消息重新设置成了未读。

等我把宋一鸣的手机放回原处时,外面已经升起了太阳,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斑。

那年我认识宋一鸣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在宋老师的课上半梦半醒间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清濛坐在我旁边表示两手一摊爱莫能助,是坐在前排的宋一鸣突然立起了本子,让我看见了堪称完美的答案。

我靠着宋一鸣有惊无险的答完了问题,戳了戳他的肩膀想要答谢,可他却只是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低声提醒我以后这节课不要再睡觉了。

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透窗而来落在宋一鸣的身上,让我的心狂跳了一节课,连清濛和我说话,我也没能听进去。

后来我才知道宋一鸣就是宋老师的儿子,而我也靠着宋一鸣的一句督促从此奋发图强,和宋老师变成了亦师亦友的忘年交,还成了宋家的常客。

那个坐在我前面举起笔记本的少年,那个陪我一起度过了毕业后我最艰难的那段时光的人,我和他,怎么就走进一条死胡同了。

我拉紧了窗帘,阳光被拦在了窗外。

趁着周末,我哥还计划着带上曲伊柠去见他的好朋友们,而我和宋一鸣的机票也是提前订好的,所以吃过早饭后大家就按照自己计划开始动身了。

我哥和曲伊柠先出了门,曲伊柠换上了一身运动风的衣服,头发也扎成了马尾,清清爽爽的利索模样,我哥正蹲在门口替她系鞋带。

我看着我哥,宋一鸣在收拾东西的间隙,还时不时的瞥一眼门口的一对璧人,直到两个人携手离开。

「宋老师还在医院,你要是想就在这儿,我可以一个人先回去。」我拎起了自己的包,并不打算等刚刚失了神的宋一鸣。

「尧尧,你这是在说什么,我当然是和你一起走。」宋一鸣尴尬的笑着安抚我。

我拒绝了我妈和林叔叔送我们到机场的好意,和宋一鸣在楼下打了一辆车直奔机场。

我坐在副驾驶,宋一鸣坐在后排的座位,满脸的心神不属。

出租车刚行驶了一半,清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突然响起手机铃声惊到了宋一鸣,我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他也正看向我。

我不动声色的接了电话,刚喂了一声,那头就传来了清濛咋咋呼呼的声音。

「尧尧,我今天去了一趟你说的那个教职工小区打听了一遍,听人说宋老师他家隔壁确实有一户邻居,家里也有一个女孩,不过不叫曲伊柠,叫什么……孟宁,是单亲家庭,她高二那年,她爸上课的时候心脏病突发猝死了,后来孟宁高中一毕业就被她妈接去国外了。」

清濛出差的城市就是宋一鸣的老家,她亲自去了一趟给我问出来的消息也不可能是假的。

那孟宁,就是曲伊柠。

可既然她和宋一鸣是青梅竹马,那她为什么离开多年,连一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留下。

6

有宋一鸣在场,我和清濛含含糊糊聊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因为我今天的态度冷淡了许多,宋一鸣也就没有追问我什么。

宋一鸣在飞机上也睡了一觉,我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两个人下了飞机后就往医院赶。

宋老师的病是急性脑梗塞,虽然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是得继续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看宋一鸣在医院也静不下心,反倒惹得我也心烦,索性就告诉他让他先回去休息,我在医院陪着宋老师。

我和宋一鸣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我和他之间诡异的气氛。

「尧尧,你还在怪我吗。」

「我说我不怪你,你信吗。」我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不想去看宋一鸣:「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宋老师还在医院,目前我没心情去想其他的事。」

「尧尧,请你相信我,以后我们在这里定居,和林森阳他们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的。」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医院有事我会打电话通知你。」

「……好。」

看着宋一鸣进了电梯离开后,我就紧接着回了病房,这两天来探望宋老师的人少了下来,我坐在病床边上熟练的削着苹果皮,时不时和宋老师闲谈两句。

我说起自己小时候住在胡同巷子里撒野乱跑,经常惹我妈生气,宋老师就说起宋一鸣小时候就少年老成,他妈妈病逝后,宋一鸣就更加不爱和人说话了,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学业上。

「难怪他成绩好,甩开别人这么多。」我把苹果切成了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了宋老师,继续道:「说起来清濛这段时间还去您老家那边出差了呢,她说她路过您原来学校的职工小区,发现全都重新整修了,基建不比这边的新小区差。」

「那好啊,我还打算出院休息一段时间以后就回老家养病呢,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清濛现在应该挺忙的吧?」

「对啊,毕竟她的工作性质不一样,是要忙一些,仔细算算我和她也认识快要二十年了,……对了,一鸣有发小吗?我好像从来没听他说过小时候的事儿呢。」

苹果块被我切的整整齐齐,上面还插着牙签,宋老师一边吃苹果一边回想,告诉我说:

「他哪儿有朋友,整天也不见他出个门,不过以前他和隔壁那家的一个小姑娘关系倒是不错,可惜后来小姑娘出国了。」

「出国了?那看来那个小姑娘成绩也不错呀。」

「成绩是不错,就是摊上了一个混账爹。」

宋老师从不对人恶语相向,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能让他都说上一句混账的,这还是我第一次遇上。

在宋老师的回忆中,曲伊柠的爸爸和他一样,都是早年任教在中文系的在职讲师。

自从两家人搬进同一个小区成为邻居后,宋老师三天两头就能听见隔壁打骂孩子的声音,偶尔碰见曲伊柠,她也是浑身带伤。

最严重的一次,宋老师亲眼瞧见曲伊柠的爸爸喝醉了酒,拿着木头凳子往自己女儿的头上砸。

最后还是宋老师和其他的四五个邻居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拦下了他。

听说曲伊柠的妈妈就是受不了他家暴,和曲伊柠的爸爸撒泼打滚的离了婚,还和新丈夫跑去了外国。

从那以后家暴的对象就变成了曲伊柠,可怜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还要靠着她爸爸才能继续学业,所以只能一直忍下去。

曲伊柠和宋一鸣上的并不是同一所学校,但好歹也隔得近,两个人放了学以后经常在楼下的健身区一起写作业,一来二去就更熟了,宋一鸣还时常给曲伊柠送饭,给她讲解作业,算是那段黑暗时光里曲伊柠难得的一点慰藉。

宋老师越说,我就越不解。

这怎么听也该是曲伊柠爱上救赎了自己的宋一鸣的戏码,怎么到头来舔狗反而成了宋一鸣。

我有些疑惑,却也只能暂时按耐下来,找了个借口让护工替我照顾宋老师后,就离开病房,下楼打车去了宋一鸣检查所谓肩周炎的校附属医院。

我的包里还装着在飞机上趁宋一鸣睡着后偷拿的他的身份证,靠着身份证,我在附属医院复印了到了宋一鸣的病历原件。

上面清清楚楚的一排大字,明明白白的写下了宋一鸣一个月前确诊了死精症。

回来小半年靠着不想打扰我生活的理由没有找过我,一个月前确诊死精症后就借着宋老师病重和我对他的感情跟我结了婚。

病历的复印被我捏在手里,指甲也直接戳穿了纸张。

我的胃又开始揪着疼了起来,控制不住的跑进了医院的厕所开始干呕。

原来一个人恶心到极致,是真的会呕出来。

我蹲在厕所的水池旁,眼前浮动的全是过往的情景,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我才勉强抑制住了涌上嗓子眼的恶心,接通了清濛的电话。

「尧尧,我下午的飞机回来,你记得来机场接我,我已经托人替我查曲伊柠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我们就能把她扒个底儿掉。」

7

我用公司临时开会的理由瞒过了宋一鸣和宋老师,独自去机场接到了清濛。

清濛大学毕业的第一年就结了婚,一个出了名的恋爱狂魔被曾经的同班同学治得死死的。

从此以后清濛就收了心,结婚以后两个人连架都没吵过一次,只可惜最近清濛老公的公司刚起步,平时比她还要忙一些。

我和清濛去了她家,近两百平的大平层里空空荡荡,要不是平时经常雇人打扫,估计灰都落了几层。

我想坐在客厅,清濛却拉着我直接去了卧室,靠在床头上被子一搭,两个人就又变成了以前无忧无虑深夜八卦的样子。

清濛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大腿上,点开了桌面上的一个文档,上面是曲伊柠近年的履历,密密麻麻,比浏览器查出来的要完整多了。

「这人画画还真是有一手,光是国外的奖都大大小小拿了十多个。」清濛拖动着光标,继续说道:「长得也不错,光看这履历也可以说是百里挑一了。」

「有她出国以前的资料吗?」我靠在清濛的肩膀上,被屏幕上的方块字晃得太阳穴有些疼。

「出国以前也很正常,没谈过恋爱,没犯过事儿,社交账号也都没问题。」

「没谈过恋爱?」

「对啊,从头到尾能看出来的也只是宋一鸣单相思。」

清濛指了指电脑,看我有些情绪有些不对,又捧着我的脸问我是不是还对宋一鸣抱有幻想。

我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摇了摇头。

「我的小祖宗,你说你这些年怎么就对宋一鸣这么死心塌地的?」

我放松了下来,把下巴抵在清濛的掌心。

「大学毕业那年,我家里出了一些事,林叔叔的饭馆被人恶意举报查封了,还要赔付一大笔赔偿款,我妈因为一下子就气倒了,我哥那时候还在留学,所以我妈死活不肯告诉他,怕影响他,那段时间我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每天压力巨大还要给家里报喜不报忧的补贴钱,头发一把一把的掉,都是宋一鸣陪我熬过来的,小梦,我以前是真的想过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

「那时候你自己因为婚礼都还忙的焦头烂额,简庆单也正忙着退伍的事儿,告诉你们不是光给你们添乱了吗。」

清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然后伸手抱住了我,告诉我以后不许这样了。

我埋在清濛的颈间闷声点了点头。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对宋一鸣念念不忘的?」

「这些年发生太多事了,哪儿是这么容易就能忘记的。」

「其实……其实毕业那年,我……」

清濛从来都心直口快,很少这样吞吞吐吐,我有些迷惑,让她有话直说。

「我准备婚礼的那段时间经常在各大商场逛,有一次我撞见宋一鸣和一个女生在逛街,事后我去问了宋一鸣,他说是宋老师让他去见的人,他拗不过,才勉强去了一趟,他还拜托我不要告诉你,免得你多想伤心,所以我就没和你说。」

这些天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我觉得我的心脏已经够强大了,可清濛的话一说出口,我还是觉得心揪起来了一瞬。

「尧尧,我不知道宋一鸣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可能真的没有你原来想象的那么坚定。」

我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床头缓了半天。

清濛就坐在我身边,默不作声的合上了电脑。

「我想要查一查宋一鸣回国以后都干了些什么。」

我用手捂住眼睛,遮住了卧室的灯光。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正好我这几天空闲时间多。」清濛几乎没有思索就揽了过去,又补充问我:「那曲伊柠和你哥怎么办,要是曲伊柠和宋一鸣一样,心肝脾肺都是黑的,就你哥那种傻白甜,还不被她骗得团团转。」

「明天我会找她,小梦,这件事你先别告诉我哥,等我和曲伊柠谈清楚以后再说。」

「嗯,放心吧。」

清濛拍了拍我的手背,带着我一起缩进被子里,让我睡了最近头一个安生觉。

第二天我找到了宋一鸣,趁他不注意把身份证放回了他的包里,又从我哥哥那里撒娇卖萌要来了曲伊柠的微信,刚点完添加好友不到五分钟,曲伊柠就通过了我的申请。

本来我想着和她在微信上聊清楚,她却说这两天会受邀来我这边参加一个画展,有事可以当面说。

于是第二天我就和曲伊柠在肯德基相见了。

我以为她会去什么高级餐厅,可她却发了个肯德基的定位给我。

她就坐在我面前,点了一堆儿童套餐,还告诉我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的一腔疑问被她的一系列行为堵在了胸口,最后干脆点了个全家桶,陪她一起啃鸡翅。

等到吃饱喝足,我才终于找了个机会开了口。

「这些事你告诉我哥了吗?」

「还没。」曲伊柠猛吸了一口果汁:「我不想失去他。」

我被她气的有些失笑,反问她难道一直瞒着就能一直拥有了吗。

「给我一点时间,现在是你捏住了我的把柄,不用担心我反咬一口。」

「好吧,算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和宋一鸣之间不清不楚,让我去怎么相信你对我哥的感情是真的。」

「我和宋一鸣没谈过恋爱,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所以我才会好奇,你和宋一鸣青梅竹马,和宋老师家也算有交情,怎么到头来就成了宋一鸣对你单相思了。」

一杯果汁很快就被她喝的见了底,等彻底喝光了,她才放下了果汁,似笑非笑的看向我。

「你查过我?」

「不应该吗?」

坦白讲,当我对上曲伊柠时,她这副一切都不在乎又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的模样,总让我心里有些没底。

「当然应该,你那个警察发小替你查的?」

怎么……还扯上简庆单了。

我心里一动,不置可否。

曲伊柠耸了耸肩道:「那我以前的经历你应该也都知道了。」

「差不多吧,我猜你改名出国,应该就是想要摆脱之前经历的人和事吧,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宋一鸣也在你想摆脱的人之列。」

「我对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就连友情也只是我主动做出来的样子,既然我要离开,当然不会和他再有联系。」

曲伊柠的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外面络绎不绝的人群中。

「你和宋一鸣的友情,只是做做样子?」我看着曲伊柠姣好的侧脸,实在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他爸爸,我连宋一鸣这个人都不会记住。」

「这和宋老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曲伊柠扭过了头,眼神像两把刀子一样锐利:「如果不是他为了所谓的同事感情,几次三番的劝走警察,我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被打。」

所以当初曲伊柠被家暴,是报过警的,甚至报了不止一次,报警以后警局有留下档案,她才会觉得是简庆单替我查过她。

「你是说,是宋老师维护了你爸爸?」

曲伊柠冷笑了一声,她的手搭在桌上,白皙的手背上明明什么也没有,我一晃眼,却总觉得上面都是青紫交错的伤痕。

「呵……家和万事兴嘛,他做惯了老好人,听惯了隔壁摔椅子砸桌子的声音,被打的反正不是他,他当然不会觉得痛,既然这样,那我只好和他儿子做了好朋友,让他儿子一听见动静,就过来帮我喽。」

「可宋一鸣不是宋老师,那时候他和你的年纪也差不了多少,他能帮你什么?」

「那你以为他就无辜了吗?如果不是他一开始在自己学校八卦的时候传了我被家暴的消息,让消息一路传到了我的学校,我又怎么会连上学都上不安生。」

我看见曲伊柠的纤长脖子上露出了青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痛苦。

曲伊柠那头利落的短发,是她心里的伤疤,而在后面推波助澜了一把宋一鸣,却把短发的曲伊柠,当成了追不到的白月光。

8

曲伊柠的声音因为过度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刺耳,我看着这样的她,突然有些无措。

「很抱歉,我揭了你的……」

「你不用道歉。」曲伊柠打断了我的话:「你都没有参与过这些事,如果真的需要道歉,也该是我向被无辜卷进来的你道歉,森阳说得对,你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总是长不大的小女孩儿,是我的原因,让你拥有了一段不美好的感情。」

「或许如果不是一开始我对宋一鸣的穷追猛打,如果宋一鸣再坚定一点,没有左右摇摆,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替身,这一切也许就都不会发生了。」

在这样低迷的气氛中,我和曲伊柠竟然开始相互道起歉了。

曲伊柠喝完了果汁又开始喝可乐,可乐喝了大半杯,她才开口问我打算怎么办。

「等宋老师出院以后,我会处理清楚,宋一鸣对我的欺骗不只是替身这件事,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和他掰扯清楚。」

「你还打算继续照顾他爸?」

曲伊柠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对于你的过去,我很同情,可我确实没办法感同身受。宋老师对我的好我没办法不记得,他对于你来说是坏人,但他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长辈。」

「……好,我明白了。」

曲伊柠点了点头,告诉我她还要去画展中心,就不继续和我聊这些了。

「等等。」我开口拦下了正在收拾东西的曲伊柠:「这些事,我觉得我哥有知道的权利,当然,我没资格去干涉你们的感情,也不知道你们的感情发展到了哪一步,我只是希望他能真的幸福。」

曲伊柠正在拿包的手一顿,站定了好一会儿,背上包后又拿起了还没喝完的饮料,

「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曲伊柠从我身旁走过,我嗅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芦丹氏的香水,冷冽得让人心动。

经历过在我家的那场闹剧,宋一鸣显然已经知道他和曲伊柠没了可能,也知道我对他的态度开始急转直下。

我和他就这么耗了两个星期,一直等到宋老师出了医院回了家,宋一鸣才终于按捺不住,主动问了我的想法。

他问我这话时,我正在他家里给宋老师泡茶,滚烫的开水冲下去,白雾就飘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还是想和我结婚?」

我盯着半透明的茶杯,不动声色的反问宋一鸣。

「我觉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不应该再拖下去了,而且我爸的身体也等不了了,尧尧,你是不愿意了吗?」

「也不算是不愿意,我就是比较好奇,你突然急着和我结婚,就没有其他原因吗?」

宋一鸣儒雅的笑僵在嘴边,磕磕巴巴的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你抛下我去找曲伊柠,现在你们俩都回来了,我和你结婚,大家不就成了一家人,你不觉得尴尬吗,还是说你对我的感情已经重到了哪怕尴尬也非我不可的地步?」

宋一鸣的手机被他的手指夹着转来转去,我知道他这是紧张了。

「尧尧,你不了解曲伊柠,她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就安定下来的。而且我这辈子一共只喜欢过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的曲伊柠,一个就是你,除此之外我真的再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我瞥了一眼躺在沙发上小憩的宋老师,对着宋一鸣低声反问道:

「那我毕业那年你和别的女生逛呢,你别告诉我是清濛看错了。」

「那真的是误会了,那是我爸朋友的女儿,她的确喜欢过我,当初哭天喊地的非要约我见一面,你也知道我爸老好人的性格,对谁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我当时没办法,只能去了一次。」

宋一鸣看起来有些被我逼急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他也直勾勾的盯着我,目光相撞,谁都没有避开。

等我应付过去离开宋家,和清濛谈起我和宋一鸣的对话后,清濛直接被气笑了出来,甚至还鼓了两次掌。

「宋一鸣还真是没辜负当初高冷男神的称号,我让私家侦探查了他好久,生活作风干净就不说了,就连上课也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回来这半年恋爱倒是没谈,相亲相过几次,不过都没成功。」

「看来他还是和大学那时候一样,高岭之花,名不虚传呐。」我抱着恐龙样式的抱枕看向清濛。

「按照他大学时期那股子高冷劲儿,相亲能成功就怪了,但是他为啥突然向你求婚,难不成真是突然发现你的好了?」

我砸吧了一下嘴,从包里掏出宋一鸣的诊断书递给了清濛。

「这是我偷拿了宋一鸣身份证去医院复印的,你看看吧。」

清濛看着那几页薄薄的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大吼道:

「敢情他被逼急了,又知道你不喜欢小孩子,才赶着回来和你复合?」

「要不是因为查出这个病和刚好碰上宋老师施压,他也不至于突然回心转意,还绝口不提婚检的事,看他之前的态度,应该是想继续往前走,去寻找下一个让他动心的人吧。」

清濛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对我说:

「以前我以为只有林森阳是个傻白甜,现在看起来你的傻气也不比他少啊,也不知道叔叔阿姨怎么做到的,一家养出两个傻嘿。」

「你就先别怼我了,现在事情总算搞清楚了,我脑子都还迷糊着呢。」

清濛仰倒在沙发上,问道: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就和他这么拖着?」

「拖不了多久,等宋老师离开,回了老家管不了这些破事了,我就和宋一鸣摊牌。」

我摸出手机,点开宋一鸣的头像,告诉他我的公司最近要体检,可以带家属,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又打开朋友圈,转发了一条萌娃视频,配文——

「我也好想要一个这样的小宝贝!!」

话都膈应到这份上,就看宋一鸣还能不能昧着良心继续骗下去了。

清濛用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给我的朋友圈点了赞,然后又凑了过来,告诉我别担心以后找不着对象,以后她给我介绍单身帅哥,有她在没意外。

清濛的老公在外面是个雷厉风行的创业新秀,在清濛跟前就是个黏黏糊糊的小跟屁虫,我实在不信在她老公温情脉脉的攻势下,清濛还能认识什么其他的单身帅哥。

我打趣着问清濛她这信心满满的是打算介绍谁给我。

清濛拍了拍我的肩膀,吐出了三个字:

「简庆单。」

我一口口水梗在嗓子眼,差点没被呛死,赶紧一边摆手一边说不行。

「为啥不行啊,简庆单多好啊,知根知底的,对你也一往情深,当时我和他一说你带宋一鸣回去了,他生怕你被欺负,着急忙慌的就赶过去了。」

然后他还真就撞见了我的窘态。

我苦着个脸琢磨了一会儿清濛说的话,越想越觉得不行。

「简庆单对我一往情深……?可我们仨是结拜的交情啊,而且,我也确实不喜欢他啊。」

9

宋一鸣一整天都没有回复我的消息,一直到第二天午休,他才磨磨蹭蹭的告诉我自己最近实在太忙,应该没时间去医院,一段话临了还不忘问我一句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孩子的。

宋一鸣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员工餐厅里吃饭,今天的排骨不知道为什么肉格外的少,硌得我牙疼。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托着腮想了一会儿,告诉他小孩子多可爱啊,养一个又不费劲,干嘛不喜欢。

宋一鸣嗯嗯啊啊的应付了过去,然后就告诉我他还有课,不陪我聊了。

我撇了撇嘴,继续干我的饭。

宋一鸣就这么耗了半个星期,等到周六他突然约我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才甩出了一份各项指标都正常的体检报告给我,我拿起报告看了一眼,上面还真盖了章,不过也是真缺了肾脏功能和泌尿外科的检查。

宋一鸣说宋老师最近一直在催他,他也实在不想再拖下去了。

别说宋老师催他了,我也被催了不少次。

我把体检报告卷了起来,随手扔在了餐桌上。

宋一鸣的手放在桌上,我看着他干净的袖口,一时有些出神。

曾几何时宋一鸣在我心里就是这样永远干净,永远是我追逐的对象。

他还坐在我对面,向我描述未来的美好画卷。

我突然开了口,问他:

「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年,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看到的究竟是程尧尧,还是曲伊柠。」

「尧尧,你这是什么意思。」宋一鸣轻轻向后靠了靠,有些不自在的松了松自己的衣领。

「意思就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一边口口声声的说要和我结婚,一边不停的继续骗我。」

「尧尧,是不是曲伊柠和你和你说什么了?她说的话……」

宋一鸣的嘴一张一合,正在把一切都推诿到曲伊柠的身上。

我看着这样的宋一鸣,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原本还想着等抽空送宋老师回老家以后再摊牌的心情也没了,干脆直接怼了出来。

「你是在把一切责任都归咎到别人身上吗,带我去剪短发,把我当成替身是她教你的?在有了她的消息以后就抛下我也是她教你的吗,或许曲伊柠不是什么大好人,但宋一鸣,你又有什么资格用她当挡箭牌?」

宋一鸣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音节也没有发出来。

我和他对坐良久,他才告诉我,他对我也是真心。

宋一鸣垂着头,我一眼就能清楚的看见他头顶的发旋。

「那你为什么回来小半年以后才来找我,因为这半年没有遇见更好的人,还加上宋老师突然重病,嘱托你让你来找我,对吗?」

「对……这半年我确实相过亲,但是我都没有心动过,我想了很久,或许我爸爸说得对,你才是最适合我的那个人。」

「没了?」

「没了。」

宋一鸣的嘴唇有些发白,握在一起的手也越来越紧。

看着他情真意切的模样,我终于控制不住心底的愤怒,操起桌上的柠檬汁就泼在了他的脸上。

宋一鸣被泼了一激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怒吼,质问我这是干什么。

柠檬汁顺着宋一鸣的脸滴滴答答的向下滑落,餐厅里的人频频回首,目光都聚焦在了我这一桌。

在宋一鸣的质问声中,我从包里掏出了复印的那份病历,团成一团砸在了宋一鸣的脸上。

原本还站在那里对我怒目而视的宋一鸣打开纸团看了一眼,就立马跌坐在了位子上,刚被他打开的纸团又马上被他揉在了一起。

「你……」

「我偷了你的身份证去医院复印的。」

「我……」

「你又想说点什么来圆这个谎。」

「……」

在我的逼问下,宋一鸣久久没有回答,反而抽了一叠纸巾,在众人的私语声中开始擦拭自己脸上的水渍。

「宋一鸣,我给你过你很多次机会,在我希望你能主动坦白,让我们俩都体面一点的分开的时候,你还在骗我,甚至想用一纸体检报告骗我和你结婚,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爱我,才选了我,还是一点都没有爱过我,才能狠心这样一直这样骗我。」

我以为我是输给了曲伊柠,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是输给了宋一鸣,我爱他爱得太过头,让他觉得我会一辈子都无条件的相信他。

原来站在谎言里顾头不顾尾一直辩驳,在真相的施压下选择牺牲自己曾经深爱过的那个人的宋一鸣,是这么的狼狈。

「那你还想怎么样?!你想要我喜欢你,我确实喜欢上你了啊,现在我确实没有把你当成替身了啊,我爸爸也觉得我们很合适不是吗?我对你难道就没有真心了吗,如果我不喜欢你,我完全可以找一个人随便结婚,可我不想将就啊。」

我责问完宋一鸣,满以为他会无地自容,可他却把手里浸湿了的纸巾啪的砸在了桌上开始驳斥我,因为动作太大的缘故,他额前细碎的刘海都震了震。

论嗓门,我应该是大不过宋一鸣的,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恼羞成怒的模样,可我反而先冷静了下来。

「那我就该将就吗。就凭我没有在这段感情里左右摇摆,凭我真心实意的喜欢过你,我就该将就吗。」

在我平静的语气中,宋一鸣突然熄了火。

「暗恋你,追逐你,在你心里就活该低人一等,不值得拥有一段干净的感情吗,坦白说,如果一开始你就告诉我这一切,我未必会怪你恨你,但是宋一鸣,你把我看的太轻,我也太高看你了。」

我和宋一鸣不再吵吵闹闹,周围人的私语声也低了下去,都渐渐开始各忙各的。

我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天他给我戴上的那枚求婚戒指,放在了他面前。

「我喜欢过你这件事不假,但如果能再选一次,我情愿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这样起码,我们的感情都干干净净。」

宋一鸣坐在原地,像一尊被雪冻住了的雕塑,一直到我推门离开餐厅,他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从餐厅出来,我头也没回的打了车回了自己的公寓,然后把自己重重摔在了柔软的床上。

我和宋一鸣撕破脸了,还一鼓作气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拉黑了,按照我原来的性格,我这时候应该哭一场才对,可我竟然只有卸下疲惫后的满身轻松,只想要从现在就开始睡,睡个昏天黑地才好。

我这么想着,也这么睡了。

等我再睡醒过来的时候,手机里已经多了二十多个未接电话,我哥的,我妈的,清濛的,甚至还有简庆单的。

我迷迷糊糊的点开微信,最上面置顶处的清濛已经给我发了六十多条消息,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刚眯着眼看了几句,清濛就又弹了一个视频过来。

我接通了视频,视频那头是清濛凑近了的脸,看样子是坐在副驾驶上。

「我靠,你终于接电话了。」

清濛那边实在太吵了,我哑着嗓子问她怎么了,我才刚睡了。

「你别睡了祖宗,你一直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网上的视频你看了吗?」

清濛急吼吼的问我,把我问得一懵。

「什么视频?」

「你和宋一鸣的啊,你还没看到啊??」

听见清濛的话,我从醒过来就一直迷糊着的脑子霎时就清醒了,按照清濛的指示,我点开了她发给我的网页链接。

链接跳转过去是一个视频,硕大的标题赫然写着——

「情侣餐厅大闹,几度大打出手!」

而视频里的那两个脸上打了马赛克的人,就是今天在餐厅对峙的我和宋一鸣。

我手一麻,手机差点砸在了脸上。

大打出手?说的是我往宋一鸣脸上泼柠檬汁吗?

10

我是睡得太香了,连这条视频什么时候被顶上的同城热搜都不知道,短短几个小时内,那些没瓜了的营销号就都开始转发这条视频来凑热闹了。

热度最高的那条博文下面评论密密麻麻,我粗略看了一眼,有说视频里的两个人身材不错的,有说自己就在现场看见了的,有说宋一鸣是不要脸渣男的,甚至还有评论让子弹飞一会儿,说不定我才是真正的渣女的。

我真是谢天谢地视频打了码,好歹只是熟悉的人才认出了我们两个。

我的微信保持着每隔几分钟就弹出一条问候信息的频率,提示声搅得我心烦意乱,回复了亲近的人表示我没事以后,我就直接屏蔽了微信提醒,还顺带锁上了朋友圈。

清濛很快就到了我的公寓,用她的话来说,因为我的电话没人接,所以她那边的电话差点就被人打爆了。

「程尧尧,你出息了啊,就要成为我认识的第一个网红了。」

清濛一看见我就揪了揪我的脸,差点咬碎了一口白牙。

在餐厅的时候气性上了头,我连是什么时候被录的视频都不知道。

我和清濛窝在沙发上搜索关键词,发现关于我的信息还不算多,宋一鸣的信息才是铺天盖地的。

不知道谁认出了他,还曝光了他的工作,下面一水儿的评论都是质疑这种私德有问题的人怎么配当讲师的。

清濛说这回宋一鸣铁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事情愈演愈烈,部门主任也认出了我,给我准了几天假,让我先避避风头。

清濛索性就住在了我家,替我应付别人的或好意或看热闹的询问。

我在家混吃等死了两天后,接到了宋老师的电话。

清濛和我面面相觑,我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是宋一鸣的。

我示意清濛先别出声,然后问宋一鸣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宋一鸣的声音听起来像老了十岁,显得整个人也格外颓废。

起初两个人还能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姿态勉强说上两句,我问宋老师最近怎么样怎么样宋一鸣沉默了几秒,告诉我宋老师不爱上网在静心养病,还不知道这件事。

等到问完了宋老师的近况,宋一鸣就露出了真面目,说来说去,不过是他想要我出面澄清洗白他,表示这只是情侣之间小吵小闹。

我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出面澄清,视频既不是我拍的,我说的话也不是假话,这时候不应该是你直视问题,正面道歉吗?」

我和宋一鸣各执一词,针锋相对,说到最后了宋一鸣已经开始直言我这时候断了他的前程,这是报复。

我猜他这是被外界的舆论逼急了,才找上了我这个同在舆论中心的人。

最后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在宋一鸣还在说话的时候就挂断了电话。

我想着就这么等这阵风波过去,没想到和宋一鸣刚通完电话不到一天,这颗子弹就拐了个弯飞到了我面前。

我大学倒追宋一鸣的事被不知道哪儿来的所谓大学同学给捅了出来,宋一鸣的优秀履历也开始在网上流传。

热门评论的话术已经变成了我爱而不得由爱生恨,铺天盖地的评论都成了我身为女生实在太不自爱。

真是夜路走多了,什么鬼都能撞见。

这样的操作,说不是宋一鸣买的水军都没人相信。

由爱生恨的戏码好像戳中了大多数人的槽点,新舆论发酵的第二天,简庆单就因为这场愈演愈烈的闹剧跑来找我了。

两手空空,什么行李也没带。

他说我家人让他来把我带回家,远离是非之地,还说我林叔叔扬言大不了他让我啃老啃一辈子。

我感动的一塌糊涂,告诉简庆单我也还没到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点了外卖,三个人坐在地毯上吃了个顶饱,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八点,是大部分人都吃饱喝足有空刷手机的时候了。

我也掏出了手机,在简庆单和清濛忧心忡忡的目光下注册了一个新社交账号,带上话题,把那天我和宋一鸣的通话录音放了出去。

感谢我那说话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部门主任,由于每次他打电话布置任务,我都要录音下来再听一遍才能完全记住,所以我才养成通话录音这样优良的习惯。

我的主任,功不可没。

一石激起千层浪,宋一鸣这次他必凉。

录音发出去以后我关上了手机,三个人坐在客厅,通宵看了五六部电影。

第二天一早我就刷到了学校解聘宋一鸣的消息,这颗子弹飞了几天,最后还是击中了宋一鸣自己。

由于误伤的面太广,在大家的劝说下,我还是决心辞了职,打算回老家发展。

递交完辞职报告后,我向房东退了租,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和简庆单一起打道回府,

在收拾东西的那天,宋一鸣突然出现在了我家门口,去开门的是简庆单,我刚打算问是谁来了,就听见门口嘭的一声。

等我走过去一看,简庆单的手握成了拳状,而被击退的宋一鸣嘴角已经肿了起来,还泛着青紫。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告诉你,你再敢找茬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简庆单恶狠狠的瞪了宋一鸣一眼,在宋一鸣敢怒不敢言的离开后,关上了房门。

「我看他就来气,他肯定是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家,跑来报复你的。」

简庆单松了松胳膊,说得义正词严。

清濛还在替我收拾卧室,我看着简庆单的样子,想了老半天,最后迟疑着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山弟啊,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

简庆单的耳朵根肉眼可见的变红了,一下点头一下又摇头,最后憋出了一句:

「梦姐告诉你的?」

我默认了,于是简庆单一连哎呀了好几声,说清濛这个大嘴巴就是不靠谱。

我也哎呀了好几声,告诉简庆单,我也是真的一直把他当姐妹。

能穿同一条裙子的那种好姐妹。

11

关于我和简庆单之间深厚的姐妹情谊,简庆单表示能理解,毕竟小时候我的裙子他也没少穿,就连我和清濛长大了臭美学化妆,又不想在自己脸上鼓捣,也是祸祸的简庆单的脸。

简庆单说要是他早点开窍,不要等到我大学和宋一鸣谈起了恋爱才反应过来的话,那估计就没有后面这些破事儿了。

他说得义愤填膺,我和清濛哭笑不得。

清濛把我们俩送到了机场,表示过年再回来找我们。

而我和简庆单就这么一起回了老家,我妈和林叔一心想着这段时间我铁定过的不容易,直接拒绝了我在外面租房独住的请求,连找工作的事儿也被他们拦了下来,说是要我再歇一段时间。

听清濛说宋亦被辞退以后就灰溜溜的回了老家陪宋老师养老,已经没了其他的消息,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我妈连呸了好几声,说听到这个人模狗样的名字就晦气。

我暗自咋舌,想着还好那段视频拍的不全,没有把曲伊柠的名字也录进去,要不然两颗雷一起炸,我妈非疯了不可。

我在家里被迫养了一星期,刚好赶上了中秋

林叔说要好好热闹热闹,吃多团圆饭,去去晦气。

然后我哥就把曲伊柠也带回来了。

他已经在外面买了房子,最近正在忙装修,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新房附近的租的小公寓里,方便忙活,虽然这段时间也回来过几次,不过都是一个人回来,没提过曲伊柠的名字。

我妈依旧是喜欢曲伊柠的,摸着她的小脸非说她最近瘦了,还临时加了一道猪蹄汤,要给她补一补。

有我妈这个全家社交天花板的人存在,我和曲伊柠也没时间单独相处,一直到饭菜上了桌大家动了筷,我也只和她说上了一句中秋快乐。

桌上五个人,单身狗竟变成了我自己。

我喝了点啤酒,在大家都快吃好了的时候,拿着一罐酒去了阳台吹风

也许是中秋节的缘故,外面一栋栋大楼里的灯都比平时亮的多,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想什么呢?」

我正闲得没事的看月亮,我哥就凑了过来,和我一样靠在了栏杆上。

「什么也没想,就觉得这一刻,我贼幸福了。」

啤酒罐被我捏得嘎吱响,客厅还时不时能传来笑声。

我哥手里也拿了罐啤酒,可他稳当,不像我这样,拿点什么在手里都想捏一捏。

「觉得幸福就好,对了,我和柠柠打算十一月就结婚。」

「结婚?!」我错愕的看向我哥,声调也跟着拔高了几分。

「行了,行了,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哥无不嫌弃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你就别担心我了,她已经把事情全告诉我了。」

「她……全都说了啊?」

「对啊,从她爸爸到宋一鸣再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了。」

我尴尬的笑了两声,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我哥腾出手拍了拍我的头,让我别多想。

「你也没多想?」我反问了一句。

「一开始肯定想了很多,后来就觉得自己想那么多,其实挺可笑的。」

「可笑?为什么?」

「她最难捱的那段时间,我没能陪着她,后来认识她了,和她相爱了,却又没能帮着解决这些事情,反而让你们两个女孩子冲在前面,你们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是我的爱人,我什么忙也没能帮上,再胡思乱想,不就是有点可笑吗。还不如别想那么多,努力把未来的路走好,让她不再吃以前的那些苦。」

或许清濛说对了一半,我哥是个白甜。

但他其实不傻,他只是真诚。

「那我就祝你们俩恩恩爱爱到白头。」

「尧尧,你是我最亲得家人,我是真心希望,柠柠能被我的家人接纳。」

「我为啥不接纳,多了个嫂子,说不定以后压岁钱我都能收两份。」

我瞥了我哥一眼,看见他的笑意直达眼底,比以往任何时间都要开心。

我知道他在担心宋一鸣会成为我和曲伊柠之间的一根刺,不过现在看来,他倒是比较可能成为我和曲伊柠之间的一个笑话。

我觉得我哥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一样,可我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那边是正在给我妈夹菜的曲伊柠。

林森阳这个小太阳,找到了他想要去温暖的那个人。

我和他碰了碰罐,在微凉的秋风中看月亮,喝啤酒。

我笑他马上就要踏入婚姻生活,以后可就有人管着他了。

他笑得开怀,告诉我,让我勤等着吧。

恨只恨当时酒意上了头,让我没能细想他说这话的意思。

一直到他和曲伊柠的婚礼轰轰烈烈的完成了,两个人携手并肩开开心心的去度了蜜月,我才明白中秋那晚他促狭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他走了。

我就真成了家里唯一的那个「单身汉」了。

我哥的婚礼忙叨完了,我妈就腾出了空开始收拾我这条单身狗,这次不止是她,连林叔也加入了催婚的阵营。

以一己之力实在难以抵挡他们俩浓重的爱意,于是我把自己完全奉献给了新工作,誓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绝不退缩。

于是我妈追来了我的公司,蹲着午休的点守到了出门的我,然后不由分说的把我揪进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告诉我稍微等一等,相亲对象马上就来。

我哭丧着脸告诉我妈,我情伤未愈,实在开展不了下一段感情。

我妈冷笑了两声,告诉我都三个月过去了,我要再敢拖下去她就不认我这个闺女。

并且她就没见过哪个情伤未愈的人能一顿吃两大碗白米饭。

我正打算再和我妈据理力争一会儿,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冲我使了个眼神告诉我相亲的人来了,还让我一定要好好表现后,就三步并作两步的溜了。

我长叹了一声,感慨生活不易,然后一回头,就看见了大步走来的简庆单。

简庆单身上套了件厚厚的棒球服,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的,就是脸上穿了双皮靴,皮靴上还沾着泥,这搭配,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注意到我的目光,简庆单停在了我面前,解释说他刚出完任务,怕迟到,所以换了个衣服就跑来了,其他的都还没来得及换。

我干巴巴的笑了笑,对他说了句辛苦了,然后就迟疑着开口问他是来干什么的。

「找你啊!」简庆单坐在了我对面:「你不是说和我是姐妹情吗,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俩之间缺一个姐妹情质变的契机,所以我找了阿姨,告诉她我喜欢你,我要追你,她就答应帮我了。」

几天不见,简庆单的口才还真是,见长啊。

「所以我今天的相亲对象就是你了?」

虽然人已经坐在了我面前,但我还是觉得有些迷糊。

「你要是不愿意相亲也没事,但是起码给我个机会,让我先追求你,而且我也不想叫你尧姐了……我想叫你尧尧。」

桌上刚端来的牛排还冒着热气,我一时盯着牛排,一时又看向满脸紧张和期待的简庆单,恍恍惚惚的就想起了最开始认识简庆单的时候,那时候他就迫于我和清濛的武力压制,开始跟在我们俩屁股后面叫姐。

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告诉我简庆单我肚子疼,想喝牛奶,盒装的那种。

「你别,你别紧张啊,紧张起来肚子疼,疼的是你自己啊。」简庆单一边让我放轻松一边站起身:「幺姐你等着我啊,我去给你买。」

实在是太过于顺口,想都来不及想,就直接叫出了幺姐。

我垂着头憋着笑嗯了一声,可简庆单刚走两步,脚步就停了,顿了一下后直接蹲在了我身边,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你肚子疼了,你是不是因为我表白所以紧张了,你紧张了,你绝对是对我也有意思了对不对。」

这该死的压迫感。

「你赶紧去买牛奶吧,咋不臭美死你呢。」

「得嘞,我这就去,尧……尧尧,你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简庆单咧着个嘴喜笑颜开的就出去了。

我打开手机,上面是一条我妈发的消息。

——

「怎么样,这个相亲对象很不错吧。」

「嗯哼。」

「情伤有没有愈合啊我的宝贝女儿。」

「……」

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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