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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化博山》2020年第4期,作者丁春林,原文标题《陶镇山头》
回忆,在真正热爱生活的人那里,似乎更像是对自己的人生抱有自豪感的一种表现。
矾沟街
1960年,我出生在博山区山头镇河北东村,村里一条东西走向的主街叫矾沟街,街两边全是房屋,每隔十至二十米就有一条南北走向的胡同,使村子整个布局形成“非”字形,我就居住在街的中间位置。博山陶瓷厂厂部就坐落在矾沟街的西边,东边也有该厂的几个车间,这个号称当时中国最大的陶瓷厂把小村包裹起来,矾沟街也成了该厂的交通要道。记忆中,独轮车、地排车、汽车等各种车辆来回穿梭,一派忙碌的景象。
上学
置身古宅大院,仿佛面对一位慈祥的长者,讲述着许许多多古老而神秘的故事,这大院承载着厚重的文化艺术,折射着中国先祖们的聪慧之光及勤耕奋斗的历史,人们从中窥视到其不凡之路。
我大约8岁时才在山头小学上学,至今报名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那天奶奶、姐姐陪我到山头小学河南村分校报名,亲切和蔼的张振东老师,问了我几个问题,而我可能是答非所问,引得周围的人呵呵大笑。
河南村分校坐落在“刘家大门”,原是著名乡绅刘竺丰的老宅。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四合院,其实,这是刘家的后院,前院是粮食供应站。后院也是前后两个天井,我们级部四个班都在前院,北房最宽大,雕梁画栋,前有厦檐可以遮阳避雨,高高的青石台阶气派彰显,如今刘家大院依旧是陶镇最有名的院落。课间操的时候两个班在前院,两个班在后院做操。冬天跑步就从前院跑到后院,围着四班的房子转。记忆最深的是上课的铃声,老师用手提的那种铜铃摇动,铃声一响,同学们快速跑回教室,现在想来很有意思。
小学四年级时,我们又迁到关帝庙分校上课,课间就在侯家大院前玩耍,侯家大院对面的场子上还有一颗古槐,后来枯烂了,给我们留下了深深的记忆。有时候放了学,我和同学们还经常到博陶的车间里玩耍,捡来做茶杯用的石膏模具捅上两个孔,用草绳穿过去系住套在脚上,模仿闹元宵的踩高跷,嘴里念着锣鼓的节奏,那是天真无邪的少年时光。
老窑
不知“日久生情”这个词用在这里是否合适,总之,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这段感情终于爆发了。面对默默无闻的老窑,我竟然看见那源源不断地流动着的轩然的生命力、抑扬的旋律和灵动的呼吸。我们小时候很多家庭供应的粮食都不够吃的,只好买些地瓜来补充不足。煮地瓜吃的厌烦了,大人们就把地瓜放到老窑上,大约一两个小时,地瓜就熟了,这样烤出来的地瓜熟得很均匀,地瓜固有的香甜也被激出来。所以,我们小孩子也经常从家里带上些生地瓜去老窑上烤着吃。
那时,我们吃煎饼较多,吃煎饼时要烙一烙热着吃。在老窑附近的住户,和窑工熟悉的话,就干脆让窑工用长木棍把煎饼挂在上边,往老窑火塘里面快速一进一出就熟了。一会儿十几个煎饼就烤好了,再用纹布包好到家里吃,这样烤出的煎饼香甜可口。那时候我不爱吃煎饼,但用老窑烤出来的煎饼我却很喜欢吃,至今回想起来,那种烤出来均匀的煎饼花,还让我垂涎欲滴。
我们矾沟街上蒋则农先生家有一个比较大的院子,里面有一座废弃的老窑。上世纪70年代,全国兴起了乒乓球热,于是他们就在老窑前边自己做了一个用水泥板做成的乒乓球台,很标准,我们经常去打乒乓球。下雨了就到老窑里边避雨,在里面玩耍,老窑的内壁非常粗糙。有一次我们闹得非常厉害,结果一个小伙伴的衣服刮裂一道大口子,我们都知道惹祸了,非常害怕,小伙伴当时就哭了,不敢回家,生怕挨家长的吵。
那时,小伙伴们经常爬到闲置的老窑上玩耍,虽然只有三四米高,我却小胆不敢往上爬,偶尔他们硬把我拽上去,也只能站在窑炉第一层的边上,就原地不敢动弹了。但是他们敢爬到窑炉尖尖的顶部“天子眼”处。从“天子眼”处往下看,看到窑炉很深。他们就对着我说,快来看啊,里面太深了。我虽然很想上去看个究竟,但就是不敢上。有一次他们护着我,总算爬到了天子眼这个圆口处,往下一看吓得我赶快溜了下来。
老窑的正面是一个门,用来装卸产品。烧窑时,要把窑门用耐火砖封住,只留下一个小口,用来添煤。老窑旁边都有一个扒炉灰的坑,这个坑对小孩子来说是很深的,工人们都是戴着口罩踩着坑两边的脚孔下去扒炉灰,把炉灰装到筐子里,再用辘轳运到地面上,十分艰辛。
牛拉碾
矾沟街东头是河北东村居委会,很宽大,里面一个是做砖的场子,一个是窑厂生产陶泥的场子。记得小时候常去看生产陶泥的场面,因为那里有老牛。这个场子挺大,里边有好几个池子,还有水井,开始,工人们先把陶土装在碾槽里,然后从井里往上打水,水就顺着水槽流到碾槽里,老牛开始拉碾,以研细陶土原料。陶土研细后就成了稀泥,然后打开一个闸门,稀泥就流到一个大池子里,次日稀泥沉淀下去,上面是澄清的水,工人们再用专用的水桶把水舀出来。舀水这道工序很有意思,很深的泥池边上,一面站上一个人,两人必须配合的很好。舀水的水桶是是普通的箩筐,箩筐两面各系上两条绳子。每人抓住两端,进入水面时,在一个方向上一手低,另一手高,水就舀到箩筐里,再一反手,水就倒入另一个池子里。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水往外一撒就像瀑布一样,我们小孩子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却不知工人的辛劳。
笼盆
漫步家乡,看到它的最大特色就是几乎所有建筑物都是用笼盆建造的。笼盆的学名叫匣钵,是烧制陶瓷必须的用品,把陶瓷坯胎放到里边,以保护陶瓷制品不被浓烟熏黑。匣钵多次使用后,坏了的就成了垃圾,人们就捡回家盖房子、垒院墙、铺地面,充当建筑材料,还可充当花盆用来养花。这样就成了不花钱的建筑材料。这些笼盆墙体展现了山头陶镇的沧桑岁月,传载着世世代代的艰辛,见证了陶镇的历史,诉说着过去的往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谱写出一曲曲动人的歌谣,给我们带来无穷思索与回味。
熟悉而亲切的街道、胡同,体现了昔日的繁华、辉煌。老窑、老碾、老房、老墙、老门楼、老人,展现出陶镇的生活方式,以及源远流长的独特地域文化。陶镇是用笼盆铺就的,也是用陶瓷艺术铺就的。漫步故乡,雨中更体现出久远的寂静。走进去触摸岁月,拂去尘埃,在浓缩的时空里,解读那变迁的历史,让我们重新认识这故有的家园。
山头是全国有名的陶瓷重镇,有着几百年的陶瓷生产史。清代山头窑业发展迅速,带动了博山商业的迅速发展。今天,那些曾经为陶瓷生产创造过辉煌的老窑炉,早已被废弃、被冷落。它们坐落在街头巷尾,形成一道道耐人寻味的风景线,吸引了各地的艺术家前来采风、考察。因为它是陶瓷艺术的根基,是陶瓷文化的象征,是陶瓷历史的见证,承载了老博山厚重的历史。
几十年来,我们陶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发展,承载厚重历史的老房屋、老村落正在逐渐消失。很多民俗的东西被丢弃,原有的生活习俗与生产方式在加快消亡。在这个古老文明与现代经济发生强烈碰撞的年代,城市发展与文化传承经历着痛苦的纠缠。保护与传承具有文化底蕴的村落,有助于我们更好的了解历史,认知文化,增强中华民族的凝聚力。可以说,老城镇是先人们辛辛苦苦留下的让我们缅念的实物记忆,是留给后人观赏的宝贵文化遗产。在无法阻挡拆迁大潮时,我们只能拿起照相机,去认真地记录和见证时代的变革。
陶镇山头,我可爱的家乡。宣传家乡,弘扬家乡文化,已经成为我们博山摄影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了。那么,就让我们用相机、用笔触、用心地记录和表现家乡的辉煌历史与变迁吧。
作者丁春林
丁春林,1960年2月出生,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摄影家协会“德艺双馨”优秀会员,1996 年《嗷嗷待哺》获“莱动杯”全国摄影比赛二等奖,2014年《红星(闪闪》获山东省“新之航杯”摄影展银奖,淄博市“芳草杯”摄影展金奖。2012年出版《老国产相机情》图书。2018年中央电视台记录频道对其收藏照相机与老照片进行专题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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