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人的数据 沉重的话题

特约撰稿人 力也

笔者长期关注失信被执行人（俗称“老赖”）数据变化的情况。今年6月间，笔者在跟一执行法官座谈中预言：至年底，全国失信主体将突破700万大关。11月26日，竟提前言中了——“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公布的处于失信状态中的失信被执行人为7005710个，这意味着“老赖”占全国总人口的1／200，着实令人细思极恐！

“老赖”是指具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被执行人。在金钱给付这一民事执行主打戏中，“老赖”故意有钱不还，不但损害申请人利益，而且挑战司法权威。作为严重侵蚀社会肌体的“毒瘤”，“老赖”现象备受人们的严重关切。尽管人民法院致力攻坚执行难，形势依然非常严峻。被执行人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财产、隐匿或者转移名下财产、变卖或者转移被查封财产、不接听电话、不理睬传唤、撕毁法律文书、聚众阻挠执行、毁损执行车辆、伤害执行干警等等规避、抗拒执行的行为时常发生。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司法权威弱化、执行威慑不足，“老赖”不对着干才怪呢！

存量旧案难消化、增量新案难抑制，这是当下执行工作的真实状况。由于法院很多时候未能控制被执行人财产，不少措施对被执行人未能造成实质性影响，被执行人便认为法院奈何不了他们，所以放胆与法律作对。久病成医，百炼成妖。一被多家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目前尚有13宗案件在列的骨灰级“老赖”，在与法院的交锋中积累了丰富的反执行经验，竟充当起有偿传授拒执技巧的“导师”，提供“一对一定制服务”。其支招授法的中心意思是：执行的事我知道很多。法院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有时也懒得跟被执行人较真。要打太极跟他们耗着，坚持就是胜利！此厮所言，即狂妄嚣张又非完全荒谬。多年来的执行环境，似乎对被执行人比较有利。一位执行法官意味深长地说：“过分强调‘以人为本，柔性执行’是不适宜的，弄不好会沦为拒执的保护伞！”笔者认为此言在理，因为“老赖”是诚信缺失、诡诈有加的无耻之徒。生效裁判的确定性与权威性被打折扣了，执行质效必然低位徘徊，司法公信力肯定遭受质疑。强化司法权威，才能提高执行威慑，才能提升执行效能。在目前的大环境下，执行一线干警普遍感到无奈，他们希望能痛痛快快地向“老赖”宣示法律尊严啊！

执行难成因复杂，拒执违法成本偏低是重要的原因。对大多数被执行人来说，说服教育、敦促履行无异于隔靴搔痒；“限消”“纳失”“曝光”等手段也只是小伤皮毛而已。“一些执行措施不痛不痒，无法对‘老赖’造成强大威慑！”坊间此说，不无道理。初衷良好的“善意文明执行”理念，被“老赖”认为是法院的妥协，拒执更加无所顾忌。严酷的现实告诉我们：生效裁判的强制执行力，必须以刚性手段作保障。如果强制手段仅仅停留在法律文本上，就相当于老虎没有露出牙齿或者露出牙齿但不会咬人。解决执行难，必须突出“强制性”这一强制执行天然属性。对茅坑石头一般的“老赖”，就要动真格下重拳！

司法拘留和刑事追究，无疑是打击拒执行为的两把利剑。“烫一烫”装死猪的拒执者，效果不言而喻。实务中，有人进拘留所没两天，就赶紧联系家人还钱，以求早点放人。刚启动“拒执罪”程序，有人就立马把被查封的车辆交到法院，以求从轻处罚。事例昭示世人：“老赖”再怎么张狂，碰上拘留和判刑这两大狠招，他们就怂了，“里面”毕竟不好呆的。由此可见，“铐起来，送进去”的作用十分明显，是制裁拒执行为的法宝。现实存在的拘留期限偏短、拒执获刑率偏低，难免影响它们应有的威慑力。这需要引起国家层面的高度重视，切实加以解决。攻坚执行难，短板须补齐！

我国司法拘留期限为15日，这与一些国家和地区相比明显偏短。在执行标的额较高及当事人之间存在较大矛盾的案件中，不少被执行人宁愿蹲拘留所也不愿履行法律义务。曾有一高级别“老赖”被送拘时大大咧咧地说：“不就15天吗？权当在里面休息好了！”——不把“进去”15天当回事，足见拘留措施的威慑力于该人大打折扣了。针对司法拘留惩治力度比较有限的事实，有人认为：必须延长拘留期限，具体可设定为３个月以上6个月以下。被执行人在拘留期间承认并改正了错误，履行了全部或大部分义务，可酌情提前解除拘留。

“‘老赖’不获刑，一切等于零”，坊间顺口溜既无奈又现实。刑罚不是解决执行难的唯一手段，但在拒执行为非常猖獗的当下，无疑是一种最有效的手段。刑罚具有惩治和教育两大功能，惩治一个就能教育一片，“老赖”横行的势头就可望得到遏制。实践中存在“立案难”“公诉难”等问题，致使拒执获刑者为数很少，有的地方“拒执罪”追究尚未实现零的突破。公、检、法三机关应当加强沟通，建立依法高效办理拒执案件的常态化工作机制。实务中还应纠正对被告人量刑偏轻、适用缓刑比例大的倾向。此外，人民法院应积极引导申请人提起自诉，把“拒执罪”自诉案件受理工作落到实处。运用刑罚手段助力攻坚执行难，是执行形势异常严峻背景下的必然要求。

“对土匪，必须用大炮去讲道理，用刺刀去教训！”这是新疆和平解放初期，王震将军面对猖獗匪患发出的怒吼。王将军指挥部队狠狠地剿灭土匪，维护了新疆的稳定。对邪恶丝毫不能仁慈，这是我们从这个故事悟得的道理。司法公信力，不仅取决于判决是否公正、能否得到有效执行，还取决于能否对拒执行为实施有效的制裁。在执行环境非常恶劣的当下，必须毫不留情地向“老赖”开战。祭出利器，让“老赖”感受到切肤之痛，他们才不敢跟法律过不去。拒执代价小，“老赖”就会肆无忌惮，执行难就会越发严重，解决执行难就会成为镜花水月；拒执代价小，“老赖”逍遥法外产生了“破窗效应”，治“赖”的难度就更大了，妨害社会稳定的因素就更多了。拒执闹剧愈演愈烈的当下，必须提高拒执违法成本，以空前的力度加以打击！

众所周知，“老赖”已经成为一大社会公害。国家的长治久安，必须以公平正义为前提。不坚决铲除滋生邪恶、危害社会的土壤，何来公平正义？整肃执行环境，才能打赢解决执行难这场硬仗恶仗，才能兑现“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的庄严承诺。不能再让“老赖”岁月静好了，是时候对拒执行为发起最凌厉攻势了。否则，“老赖”队伍一定会日益壮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