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城茶馆】记忆里的达城年节趣事

达城茶馆

关于达城，不同年龄的人有不同的认知，一致的是，她是我们共同热爱的家乡；我们达城人爱时尚，我们达城人爱怀旧，我们达城人更爱聊天。

把你的龙门阵摆给大家听！这里，便是“达城茶馆”。打开手机，清茶一杯，或回忆、或畅想，或打赏、或吐槽，谈天说地，说古论今，在我们自己的“达城茶馆”。

本期茶馆，请听李光积老师讲——

记忆里的达城年节趣事

我随全家来达县城已在那年春节以后，那一年我还不到7岁，正到那时的城守镇中心国民学校（后来的“一小”、现在的文化街小学）插班读二年级。因为新到一个地方，对这里的街市情况和生活习俗都比较陌生，也有些好奇，好在我的父亲走南闯北多年，所见所闻不少，便时常抽空给我们姐弟讲一些我们感兴趣的事，满足我们的好奇心。

我在达县城过的第一个重要节气，是旧历五月初五端阳节。记得还是解放前的1947年，大概是因为抗战胜利不久，达城的民众同全国人民一样还不曾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蒋介石政府正阴谋发动内战，仍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父亲告诉我们，端阳节旧名天中节，俗名端午节，是我们民族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许多临河傍水的城镇、特别是江南水乡之地，多有赛龙舟的盛事，据说是为了纪念忧国忧民、愤而投汨罗江的古代大诗人屈原而兴起的。此外，还有不少有关端午的、优美的传说故事，像水漫金山、昆仑盗草、状元祭塔等等，更给这节日添上一些神秘而神奇的色彩。为了过好节，学校和县城不少机关团体、大型商号、作坊还放了假；为了观看划龙船，父亲服务的机关还特地包了一只较大的彩船，停在南门码头的河中，专供本机关的职员及其家属子女共赏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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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饭后，我们俩姐弟在父母带领下，早早来到南门码头，此时码头上下河岸上已站满了人。我们上了船。船上的人多，河里的船也多，大船小船、彩船蓬船，还有好多分两列坐着光膀子年轻水手的小划子，小划子两端分别用篾编纸糊的、涂成五颜六色的龙头或龙尾装饰着。船头船尾各立一人，船头那人手执令旗，船尾则设有擂鼓台，一人在台后准备擂鼓助威。父亲说，这些小划子就是将要参加龙舟竞渡、抢水鸭子的主角，我不懂啥子叫抢水鸭子，父亲解释说，为了图喜庆、图闹热，主办此事的人事先将鸭子灌了酒，到时候放入河中。那时，龙舟上的擂鼓声、水手们的呐喊声、河中看船上、河岸上围观人们的欢呼声，惊得酒醉的鸭子只顾在河里乱扑乱窜，龙舟上的水手们在船头令旗指挥下，奋力划桨，追逐那只时沉时浮、乱飞乱扑的鸭子。在喧天的鼓乐声、呐喊声、欢叫声中，一只冲在最前面的龙舟接近了鸭子，几个水手同时跃入水里扑向鸭子，那只已被惊得昏头昏脑的鸭子终被其中一个水手擒住、并高高举起宣示获胜。这时的锣鼓声、欢呼声还加上鞭炮声更是震天响不停；这时的沿河两岸硬是人山人海，差不多满城空巷了。父亲见我们那么高兴，还给我们念了一首《午日观竞渡》的诗，当时我们只觉得好却记不住，回家后父亲就写给我们看：“共骇群龙水上游，不知原是木兰舟。云旗猎猎翻青汉，雷鼓嘈嘈殷碧流。屈子冤魂终古在，楚乡遗俗至今留。江亭暇日堪高会，醉讽离骚不解愁。”作者边贡，后来查资料才知道他是明代文学家，山东历城人，明孝宗弘治年间进士，嘉靖时官至南京户部尚书，曾参与李梦阳等为首的文学复古运动，为“前七子“之一。

解放后早些年，县城也举行过这种赛龙舟的活动，只是社会风气有了变化，我作为中学生，更加注意到街市的繁荣和风俗的纯化。我记得，从前，特别是解放前那些年，每到端午节，几乎家家户户大门上都要贴符驱鬼避瘟疫，这当然是迷信，解放后早已废止，只保留了那些有益于健康的习俗，像制作香囊、内装药末、佩于小孩胸襟前，以避毒虫；中午吃饭时适当的饮点雄黄酒、并以雄黄酒涂于小孩幼儿额上，以去疮毒；以及大门口挂菖蒲艾叶、室内点燃黄烟驱蚊、蛇、蚂蚁等。而我们住家的街上，许多小食店铺从清早就大开店门，街沿上摆出一排桌子，桌上摆出各种节令食品：包子、馒头、花卷、粽子、麻花、馓子，还有凉粉、凉面、凉虾等等，而那些用白面粉蒸出的包子馒头花卷上，都一无例外地印上红点，以示吉庆。不但我们这条街，凡是有小食店的大街小巷都这样，这是我以前很少看到的景象。过了几年我已读高中了，在《文学》课本中学了屈原的诗，了解到诗人的生平遭际，更加明确了从古至今人们在诗人投江这天，以龙舟竞渡等方式祭奠爱国诗人的初心。那一年端午，我还特地在地摊上买了两本书：一本舒芜遍选的《李白诗选》一本郭沫若的《屈原赋今译》作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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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了又到中秋。端午节是白天最热闹，中秋节却是晚上最有趣。因为是过晚上，白天学校不放假，但从早上开始，节日的气氛就浓浓的：除了杀鸡买肉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饭之外，还要买水果、买月饼、舂糍粑，准备晚上祭祖供月。到了晚上，我们在家里吃了晚饭，吃了月饼，父亲就带我们姐弟两到街上去，我们出了家门，从凤凰头慢步下行。此时天空清朗无云，月亮还没有升起，大街两边的商铺住户还关着门，但大街上人来人往，已经十分热闹了。我们一边走，一边问父亲中秋节的来历。父亲说，中秋节也是我们民族的传统节日，究竟起于何时，也说不清楚。有一种说法，说是元朝末年，统治者暴虐无道、民怨沸腾，为了推翻蒙古人的残暴统治，不少有识之士、江湖好汉结社集会，组织民众密谋推翻异族人的统治。但因统治者当局禁锢极严，走狗奸细无处不在，为了不致泄露起义时间，他们约定农历八月十五月亮当顶时，同时起义，为此，他们特意制作了一批月饼作为联络信号。后来，元朝果然被推翻了，人们便把吃月饼作为中秋节必备的食品，或许也是为了纪念那些为推翻蒙古人残暴统治而努力的人们吧。对父亲讲的故事，当时就有点将信将疑，后来学了历史，学了元末农民大起义的史事才明白，那些故事也反映了当时人心所向，：一切以人民为敌的东西，绝没有好下场。

我们一边走，一边也注意到，一轮圆月已悄然升起，清冷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夜空，照亮了大街小巷，也照亮了行走在街上的我们。此时，街道两边有的店铺的门已经打开，门外摆出一张不很大的圆桌或方桌，随后又拿出许多东西陈列在桌上。我不解地问父亲，父亲说，这是民间中秋节的习俗：祭祖供月。父亲还指着街边摆出的东西告诉我们，一般市民摆出的都是像月饼、糍粑水果一类的食品，有的富绅人家或商号老板，为图来年大吉大利，还要在庭院里、在月光下大摆宴席、饮酒赏月，而大门口专为祭祖供月的桌上，摆出的东西就更多，也更讲究。果然，当我们走进珠市街，就看见有些不同的景象。

珠市街是旧时达城主要的商贸街道之一,那里集中了不少专营布匹、绸缎、山珍、海味等外来“洋货”的商号商铺，居住在这里的不少是较为殷实的人家，因而他们的家门口摆出的自然不同凡响。在一家较大的商号门前，不但摆出了各式月饼、糍粑以及名目繁多的果品，还用高竿，撑挂出一个被称作宝香的、插满燃香的橙子，如火球悬空、如红光耀眼，格外引人注目。更可怪的是，当这家主人在供桌前对月叩拜时，竟有三、五小孩或衣衫褴缕之人来到桌前，抓起月饼、糍粑就快速离开，主人见到既不惊诧、也不吆喝追赶，反而面带笑容，任他们远去。父亲说，这是商家为图吉利，变着法子做善事、济急困，以求心之所安。

在街上走了一趟又回到家里，母亲已经准备好赏月的月饼水果，我们便在屋后的小坝中，在明亮如镜的玉盘下，一面品赏月饼，一面痴痴地盼着“天门”开、“月华”来，为了给我们解困，母亲还讲了嫦娥奔月后却又后悔，现在只能和玉兔住在清冷寂寞的月宫，要等大力士吴刚砍倒桫椤树，才能离开的传说故事，还指着月亮让我们看上面的阴影，说那就是玉兔陪着嫦娥、吴刚在砍树······

中秋过后就该数春节了。比起端午和中秋，春节的时间长、规矩多，看的玩的也多。来达县之前我们是在綦江县万盛场大舅家过的年，杀鸡宰鹅不说，还要熬红苕糖、打米花糖、蒸年糕、和汤圆；燃鞭炮、放礼花、看花灯、烧火龙······真是忙个不停也喜庆不断。来达县后第一个春节，是在父亲供职的机关里过的，除了随大人参加团拜外，读书的中小学生还以学校为一组，准备歌舞节目，举行晚会。旧历的新年实际上从头年腊月三十（或二十九）除夕之夜就开始了。民谚有云：“三十的火、十五的灯”就是说除夕之夜，家里的火炉、火盆必须始终燃得红通通的、昼夜不息，预示着来年日子红红火火；人们伴着火“守岁”。小孩熬不住要去睡，还要先给父母叩头辞岁、聆听父母的教诲告诫、甚至来一盘“干笋炒肉丝”，叫“封印”，第二天清早起床，先要给父母叩头拜年、接受父母的祝福。大年初一早饭吃的汤圆要说成元宝。之后可以自由活动，但我们来自外地，本地无亲朋可走，大多数时间只在家里烤火、摆龙门阵，有时也到街上去看看。几天之后，街上热闹起来，拜年贺年，闹花灯、扎八抬、舞彩龙、耍狮子，吹拉扯唱、开始热闹起来。

正月初九是达城特有的登高日。以前，一直到解放后50年代早期，达城登高一般登的是南门河坝对面的翠屏山，而不是凤凰山，也还没有“元九登高怀元九”的说法。在此前后几天，是我们小孩最高兴的日子。白天，县城附近的乡下、城里的街道，好多都要组织龙灯、狮灯、车灯、莲船队伍，给城里机关、团体、大型商铺、大户人家拜年贺喜。我家就正对着衙门口（以前的县衙门、后来的县政府、县人民政府），只要听见鞭炮声或锣鼓声，哪怕正在吃饭，也会放下碗筷、不顾一切地跑去，有时还要追几条街撵着看。正月十五是元宵节，民间称作大年，是新年里最闹热的日子。白天有彩龙、花灯、八抬、高跷、狮舞之类游行于街市，盛况空前；晚上则以烧火龙为主。火龙就是把白天彩龙的锦缎龙衣脱去，又在龙身的每节中点燃蜡烛而成，烧火龙虽然更加热闹，但一则人特多、十分拥挤，再则烧火龙，鞭炮、花筒、铁水、炭粉四下乱飞乱溅，容易出危险，母亲坚持不许我独自去凑热闹，只能在父亲带领下站在一边远远地看。龙灯来了一起又一起，一直到半晚上还不肯离开，等到灯收人散、回到家里已是深更半夜了。

本期讲述人

李光积，达高中退休教师，从事教育工作近50年，嗜藏书、勤练笔，时有短文、小诗见诸报刊。已出版《达州市高级中学百年校史演义（前编）·春潮澎湃》和散文故事集《白云千载》，另有长篇章回体小诗《碧血黄花》、红四方面军战史故事集《巴山红云》达高中百年校史演义（后编）《春阳高照》、散文随笔集《达州剪影》等，正联系出版。

把你的龙门阵摆给大家听！

这里，便是“达城茶馆”。

投稿邮箱：tongchuanxinfeng@126.com。
（请在邮件标题上标注“达城茶馆”——xx/文）

编辑：周元媛

编审：王绍芬

总编：肖晓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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