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老姜

一个单位的家属院要找个临时看门的，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老姜。

老姜不知何许人也，人们只知道他是附近村里的。来门房之后，并不敢在屋里歇着，而是要到大门洞摆一张桌子，上面放上装有洗手液的喷雾瓶子，再放上一个书夹子，夹着几张进出门登记表，还要放上一根体温计。

老姜主要负责统计进出门的人，还要给人们量体温，登记每天进出门的人体温是多少。只是，当时情况很乐观，人们也没把老姜当回事。

老姜自然是知趣的，也不给人们添麻烦。只要是家属院里的人，和他说过话，他就不盘问，也不测体温。要是有外来人员，老姜看着面生，就要让他们登记体温了。

刚开始的时候，家属院的人出出进进，和老姜打招呼。后来，老姜就认识家属院的人们了，但也有认错的时候。毕竟他刚来，家属院的人多，他不能一时认清楚。有时候，有家属院的人回来，老姜没认清，就要拦一下，要让他量一下体温。而那人说明自己就是家属院的人之后，还指出了表格上自己的名字，老姜就不再强求，把他放过去了。

老姜闲着没事，爱抽烟。人们上班以后，家属院空空地，一辆汽车都没有，大门洞里也是空空的，只有老姜一个人守着一张桌子，默默地吸烟。

他吸烟有个特点，一根接一根抽，一天只用一次打火机，省打火机了，却费了烟。

人们看到老姜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他的嘴里都叼着一根烟卷，抽得脸上的皱纹都深了。

虽然已经立秋，但中午的时候仍然很热，下午还有蚊子。传说蚊子不叮吸烟的人，这种传说在老姜身上没有得到验证，或者说老姜直接破除了这种传言。

中午，日头毒辣，躲在门洞里还是溽热难受。老姜就到小门房里吹电扇，这个时候，正是单位人员下班的时候，没人监督老姜。

下午，还是热。老姜搬着小桌子到门洞外面的路边歇着，闷头抽烟。

家属院有老太太，过来和他说话，问他是哪个村的，认识某个人不。老姜都实话实说，没有什么隐瞒的。

老太太说他，别一个劲儿抽烟，多没劲？带个手机什么的，看会小视频就能打发时间。

老姜笑笑说，手机只能接打电话，不能看东西，还掏出来让老太太看看，就是一个老人机。老太太掏出自己的手机，是一个砖头一样大的智能手机，还是个品牌货，点开小视频让老姜看。

老姜看一眼就说，不爱看，没意思。老太太摇摇头走了，还说，你听收音机也行。

第二天，老姜手里就多了一个红色的小收音机，抽着烟，翘着二郎腿，听单田芳讲的评书，优哉游哉，就像一个富人开着卡迪拉克满世界乱逛。

等傍晚老姜下班以后，他的座位下面留下一地的烟头。

有一个妇女抱着一箱子紫色的大葡萄要进家属院，老姜拦下了。那个妇女给老姜留下两大串葡萄，老姜二话没说就让她进去了，还帮她抱着箱子，一直送到领导所在的门洞。

而那两大串紫色的葡萄留在小桌子上，格外显眼，老太太多事儿，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而且看到那个妇女是外来人员，还不声张，和老姜一块走到局长所在的门洞……

后来，情况没有那么紧张了。老张就不在路边守着了，也不在门洞里守着了，而是到了小门房里躲着，不露面，人们还不知道他在那里面，还以为他不看大门了呢。

慢慢地，老姜把自己的农用电动三轮车开过来，弄了一根长长的电线，从小门房里引出来，给电动三轮车充电。人们只要看到他的电动三轮车在充电，就知道他在门房里。

不出一个月，老姜就走了，不看大门了，可能去干别的了。但那张小桌子还在，桌子上面的东西没有了，桌子下面留了一地的烟头。

情况骤然紧张了，毫无预兆，人们觉得老姜又要回来看大门了，但是人们猜错了，老姜一去不回头，换来的看大门的都是生面孔的年轻人，不通人性，一味吆喝训斥。人们鉴于当前形势，宁可受点委屈，也就不和他们掰扯。

其实，人们还是希望老姜回来。老太太猜测，或许是老姜偷着给电动三轮车充电被单位人员给发现了，或许是老姜看大门看不紧，或许是老姜知道了领导的底细。总之，老姜没来，来的都是生面孔，也没有什么好声气。

人们看看老姜留下的一地烟头，就长叹一声。不过，很快那些新来的把守大门的生面孔们就把老姜留下的烟头打扫干净了，也把老姜用过的那个小桌子当成垃圾扔掉了，而他们只会躲在小屋子里，从窗口递出一个单子，让人们签名，还弄一个电子的体温测量仪，不过，只有在上级检查的时候才会打开……

老姜或许厌倦了看大门，开着电动三轮车到地里干活去了，至于其他的事，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