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丨菌菌负责催记者
编者按
每年的11月8日是记者节,这个以职业冠名的日子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契机,为此,常识策划了记者节专题,我们希望借此机会讨论自己对记者和新闻的理解,探析记者们的心路历程与从业生态。
这是本专题的第一篇文章。2013年记者节,常识报刊亭创始人埂上插秧写下文章《不忘初心,你能坚持几年?》,今天,八年过去了,我们这群后辈再来谈谈坚持与妥协。
Ben:
记者节快乐!
从英语专业转到新闻专业的前几天,学校组织了两场新闻学院院史展。第一批新生入座后,主讲人问:以后想当记者的举个手。四十来个人当中没有一个人举手。第二批进来之后,主讲人问:以后想做媒体的举个手。四十来个人当中总算有小一半人举手。
这并没有让我震惊,因为早就习惯了——我在刚加入常识和几个成员一起聚餐的时候问过,其中只有一个伙伴说自己愿意做记者。我在现在的班上也问过,得到的回答是惊愕的表情,加上一句:“你是个exception。”
我为什么想当记者呢?没有什么崇高的幻想,就是因为自己的insatiable lust to satisfy my curiosity and sobriety and aesthetics。挺玄。那天院史展结束之后,主讲人蛮失望的,但他告诉学生,“不是你们的错,是教育的错。”如果一份工作不能带给你尊重,那么可以用收益留住你,如果两者皆无,谁还愿意留下呢?
我也不知道我能坚持几年,不过,能坚持几年,就几年。
思风:
这是我选择新闻专业之后的第四个记者节了!记者节快乐!
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我就想象过自己的职业——我想成为那些新闻人,他们具备敏锐的洞察力、不懈追求的魄力和客观冷静的思考力。说起来还挺幻灭的,中学时期我付出了很多努力,为了自己能够选择最喜欢的专业。曾经以为自己一定会做一名记者,在接受了三年的新闻专业教育之后,我却慢慢对这个行业失去信心。
业界和学界的割裂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可惜的是如今它依旧存在。不仅如此,当下做新闻的环境、记者的生存环境也的确越来越难。理论与实践、理想与现实在剧烈碰撞之后,只剩下一地残骸。这条路走着走着,同伴越来越少,我也渐渐开始迷失。
加入常识的时候,主编问了我一句话:“未来你会做一名记者吗?”
我回答说:“未必。”
又加了一句:“但我加入常识的初衷,是想在大学的时光里找回那颗当初选择新闻的心。”
咸鱼:
我可以比较肯定地回答,自己想做记者。我念的是网络与新媒体,也算是新闻专业。倒不是因为念的这个专业所以我想做记者。坦白讲,大一大二我并不觉得记者是一份有吸引力的工作。那时正是传统媒体被唱衰得很厉害的时候,老师们上课讲的是媒体转型,媒体老师们也在抱怨工资待遇低,时不时就有一家老牌报纸停刊的消息。当时有吸引力的是新媒体,可以做一些很好看的动效,写一些具有快感的文字,玩弄时髦的概念。
直到疫情爆发,那段时间我看了很多媒体写的报道,让我意识到记者也可以做很多事,也还有一些做新闻的空间。因此觉得自己可以试试写新闻。然后是加入常识,写校园新闻,找媒体实习,到现在。实习之后,我觉得还是有做新闻的空间。对刚入行的新人来说,更需要考虑的是基本功层面的问题,比如怎么找人,怎么采访,怎么核实事实,怎么写稿。而且媒体老师的薪资也还好,不考虑存钱的话,年轻记者也能过得很不错。
我当然知道记者的头上高悬着一把审查之剑。实习第一周我就遭遇了所谓的“宣要”,找到了当事人却不能做。实习一段时间后我也会怀疑给当事人打电话有没有价值。新闻事件发生后,大多数媒体都在写人物故事,鲜有讲清楚事情来龙去脉、谁该为此负责的调查报道。但也不是全无希望。在诸多的限制下总还是有一些选题可以写,审查也不总是铁板一块、面目清晰。不同媒体的报道尺度不同,新闻线索可以在同行间转来转去。
进常识的面试里,学长问我想不想要做记者,我回答说不知道。实习之后,我觉得记者还是一份很好的职业。别的行业很难想象会一上来就接触到这么多事情,新人也可以做重大报道,只要能找到选题。我想问前辈,是什么支撑你一直做记者?转行的话,是因为什么原因转行?
江煙:
仿佛被「碰瓷」。加入「常識」前,總被問文學作品跟新聞稿件有哪些區別;升學摸索著做學術,總被問質性研究和新聞報道有什麽不同。我是能給出衆所周知的答案:虛構/非虛構,知識/故事,種種。但自己同時又不願下斷言。
這些對我都是陌生的。十二三歲時下決心之後要當小説創作者與研究者;而今告別中國在英語言環境投身社會科學研究,我偶爾還是會做文學的夢。「新聞」、「(新媒體)新聞寫作」這些物事,都是偶然結識交互,共行過一段長路,現已若即若離的友伴。加入「常識」前,我對新聞寫作的知識幾乎爲零;加入後也沒提升多少——至今我也不確定「特稿」、「深度調查」等詞的定義,也沒有機會及精力再去辨析。
忐忑地為「常識」寫過幾篇稿件,其中某些得到過關注。毋庸諱言,它們讓我驕傲很久,我大概也因此萌生了「做記者」的念頭。然而你定清楚我們正處在怎樣的環境下;即使真的寬廣闊暢,作爲一個(只)關注性別議題的寫手,在運筆針砭時身處銳刺的、險峻的、高壓的「新聞界」中,也不一定真能作出什麽新圖景來。
卻如前文所提,「新聞」之種種仍在我的生活中出現。那些問題縈繞著。三四年碎片地思考下來,只能無奈歸納:自己大概一直在「講述」吧。不論書寫、口説,言語建構著你與我的思維,建構著你與你的生活。我講述我所有。有些講述是爲了聲名爲了換錢,有些是爲了抒發不可再壓抑的情感,有些講述聲稱要生產新知識,有些可能只是爲了傳播分享自己所見。「新聞」應該是哪一種?它可以是哪一種、哪些種?
我已不在乎這些問題了。從篤定做文學研究到闖入社科,從偶遇新聞到與其告別,生活實在充滿了有趣的不可確定性。一九年八月底,我迫不及待地簽下實習合同,準備道別新聞道別學術當一名中學老師。簽下教師合約當晚,朋友轉達,有份千萬難得的采寫邀約,我或可去。彼時當然謝絕了。而那之後又有無窮變動,胡天胡地地,我也當然沒有做中學老師。而今,在都柏林的夜裏,我偶然會在寫論文的間歇想,要是當時晚簽一天,要是當時接下那份采寫任務,人生會發生哪些不同嗎?「新聞」之於我的意義,會變成什麽呢?
此刻,「新聞」之於我,已經成爲了不再有新段落,僅被我不斷賦予新意義的舊故事。對我而言,它已經結束了。但同時,對我而言,它緊貼在我身上,它呈現在我説出與寫下的每一個新字中。我的講述中,大概永遠有它的影子。
謝謝「常識」。記者節同樂。
白鹤:
白鹤,是我在常识用的第一个化名。在常识做一些文字组织的事情,有个非常明显的乐趣是想一些有趣的笔名,有时候会根据对发稿所述的事件编一个新的笔名表达一些或者讽刺或者幽默的态度。以前在常识待过三年,但我自知从离开到现在为止已经完全是一个愚钝的庸人,所以可想而知常识应该是怎么样一个思想自由、理想热情的年轻航船。所以在记者节,我想祝福常识,和常识的朋友们,在一个越来越没意思的空气环境里,如果还有一个信念让你可以把思想化作锐刃,用理性和勇敢去面对退却,不管这个信念是眼下交稿的截止日还是"不要让它死去",请坚持吧。
燕麦奶:
我应该不会当记者。
我没什么新闻理想,加入常识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这辈子好像就会这样过了,接受放到眼前的咀嚼好的信息,吞掉、咂巴咂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很多时间在上网,偶尔看书,在「很多」和「偶尔」中间是上课、写作业、睡觉、吃饭。某一天突然胸中升起一股气,咸鱼的异人格(不是指楼上的咸鱼兄)某一刻忽然意识觉醒大喊「快做点什么!」,于是弹起来填了报名表、过了面试、进入了常识。至此,在「很多」和「偶尔」之间就又多加了一项任务。
我开始看更多不同来源的信息,学会通过阅读辨别写得不错的文章和没那么好的。更多问题被我「看见」,并不是之前真的看不见,而是无力感促使我不去看见。我曾想既然自己无能为力,那是不是闭上眼睛才是最好?这到底是真的无能为力,还是畏惧。或许我是在畏惧一些没有触及却能感受到的暴力,不敢试探暴力的边界,只敢蜷成一团。
不过进入常识之后我发现,一些事其实只要你愿意去做,就能够做到,一些事做不到,也仅仅只意味着这件事做不到而已。
我说「我应该不会当记者」,是因为在常识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我逐渐摸索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方向,接下来的时间规划会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目前的规划里没有参与新闻行业的步骤。但新闻的范围很广,记者的范围也很广,说不定哪一天我走着走着就发现,诶,脚下的这块地皮怎么这么眼熟。
去看见吧,糟糕也只是糟糕而已。
海豹西米露:
我想做记者。
我读的专业是广播电视学,也算是新闻专业。选择这个专业时,我根本没有考虑就业方向,课程有趣,我便去了。后来加入学校杂志社和常识,自己也慢慢摸索清楚了这个专业是什么,它应该是什么,新闻和记者又是什么,加上自身好奇心强烈的性格,我也就很顺理成章地想做记者了。
偶尔会动摇,有时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写出稿子,有时表达欲消退,不愿再关注新闻,不想让自己陷入无望无力的失落情绪。我向自己许诺,起码先做一两年记者再说放弃吧。我想传递一些实实在在的力量和希望。明天不一定会更好,但依然有人在努力改变,让我觉得眼下好像也还能忍受。
想问前辈们,是否曾为这个职业妥协过什么?这个职业带给你的是什么?
最后,记者节快乐。
脆鱼鳍:
还记得转专业面试的时候我在门外,听到门里有两个老师在对话:
“这些是转什么专业的?”
“转新闻的。”
“新闻?好端端的学新闻做什么?”
在当时的我看来,新闻是一个无上浪漫、无上崇高的专业,记者是一个肩负重大使命的社会角色,二者都非常能满足我做点什么的虚荣心,所以没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然而,仅仅是学了不到半个学期,我就发现自己还是过于理想和天真了。国内新闻记者最辉煌的时候去已经过去,做社会新闻的记者生存状况越来越艰难,老百姓对《焦点访谈》直呼“焦青天”的场面大概率也不会再出现。以前想着只要努努力,总能从沙滩里挖出几个贝壳来,可是学着学着才发现有时候脚下的根本不是沙滩而是花岗岩,明眼人即使知道贝壳在哪,但是想挖出来可太难了。
失望吗?还不至于,有些情况不是没想过,而是没想过会超出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所以也只是在失落的基础上更加失落了一点吧。
想当记者吗?不知道,要考虑到的东西太多了。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说的也应该是“我不想继续当记者了”,而不是“我不想当记者”。亲身体验后的选择才能叫选择。
转入新闻专业的第一个记者节,也是加入常识之后的第一个记者节。很幸运能够在这么懵懂的状态下进入到常识,让我看到了井口之外的世界。我还没学出什么名堂,也没做出什么事情,所以说什么都还早,就让时间来见证吧。
洋洋:
既不是新闻本专业出身,新闻实践经验也少得可怜,在记者节大谈新闻和理想,实在诚惶诚恐。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记者。从小没有什么职业规划和理想,就这么碌碌无为地走过来。想要加入常识,也就是喜欢推文背后这帮子人透出的那股理想和不妥协的劲头。
前辈总说记者只是一份工作,不要把无谓的情怀和理想加诸其上。但是眼见舆论环境的限缩和恶化,又不能不把自己某些理想化的价值寄托在记者这个传声筒行当上。在这个信息过载,假消息满天飞的时代,去费力不讨好地说真话难得又珍贵。虽然新闻已经越来越成为被其他社会元素征用的工具,但我始终相信真实带给人的力量。
自知写作功底薄弱,智识水平有限,但总是不死心想在这条路上走一遭。路要自己走过才不后悔的。
记者和人类学家的工作有些类似,都是不带预设立场地把自己扔到陌生的环境里去发现「是什么」,追问「为什么」。不管未来如何,希望自己不要麻木,不要冷血。要像记者一样,永远去探索,去追问。
今夜多云转晴:
加入常识,是知道不会做记者,想在仍未被工作寄生的日子里,集中深入地了解一些关心的问题,并记录下来。高中阅读柴静的《看见》,再看过一些电影,提及记者,总会联想到寻找真相、追求公平正义。现在我知道记者也是普通人,所有的职业都只是一份职业,但仍旧很欣慰能通过他们的笔,看到目力不能及或者熟视无睹的人和事,或者当脑海里只余下变形的掠影时,还能通过记录补出大致的图景。
身在学校,却对此处知之甚少,以前是看了常识的校内新闻报道,我才知道这些是属于我的权益。在常识之后,我对日常生活更敏锐了,也对新闻写作有了一些基础认识,意识到自己的偏见,学会去增加文章的信息量,而非急于评判。不同的表达蕴含的精微力道,果真是在一遍遍的修改中才能体会到的。
不想做记者,首先还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兴趣,其次才是觉得自己没有勇气、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祝福有志于此的朋友,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们有关。
不觉:
说来比较有意思的是,当我高考完真正开始接触新闻,尝试在报业做实习记者的时候,脑海中还并不存在一个所谓的“新闻理想”的概念。驱动我去尝试做实习记者的原因,一个是“学了中文系多少应该做一些文字工作”的固化观念,;另一个更为重要的是,我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所以,最初新闻在我脑海中的概念是,一个可以去听不同的人的故事、看不同的人怎么活的机会。
所以,在我从事记者工作的时期内,听了不少的故事。有抗美援朝战士的,有留守儿童的,有同志浴室的,有发生在川大的。是从这些一个个故事小点开始,新闻之于我才慢慢成线,成片,成面,扩散成一个鲜活的世界。
由此引申出的一个问题是,同样是由好奇心驱动,去听故事,常识给我带来了什么?我唯想到的是一股“不平之气”,是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的“不平之气”。自快要毕业以来,离开采编,多少也就觉得自己迟钝了、也越加犬儒。但我多少希望保留的,还是常识给我带来的不平之气。因为区别对待愤怒,因为倚强凌弱愤怒,因为侵犯他人愤怒,因为压制意见愤怒,因为傲慢、偏见、歧视愤怒,为自己愤怒,为隔壁的邻居愤怒,为某个素未谋面的哭泣的人愤怒。这点愤怒,是现在没有从事新闻事业的我学到的,来自于新闻的教诲。
孬孬:
我至今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做记者。
上大学前,我曾经无比坚定地想过要学新闻,要做记者。或许是看了太多的《南方周末》《三联生活周刊》;也或者是无意间看到的《永不抵达的列车》等特稿带来了太大的心灵震撼;也可能是生性使然,觉得自己想与更多的人,更大的世界发生联系,总之,我曾经很想做一名记者。
然而高考后,由于父母的反对,自己却没能如愿学上新闻,倒是去了一个专科学校,被大势裹挟着随波逐流地学了法。大三的时候,自己突然憋了一股气,想要从这个环境中逃离,想要朝着目标任性一把。翻来覆去地考了两年研,终于上岸了新闻的研究生。但是现在人却突然迷茫了起来,我真的适合做新闻吗?
第一次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还在疫情初期。我在家中一篇篇刷着那些被404了的报道,心里想的是我能否有勇气去记录下这些?一种无力感与失落感袭来,面对着这些突发事件,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而那段时间恰好正值考研复试,周遭充满了考研机构的分析与考研人的讨论:《财新》和《新京报》到底是不是歪屁股?我突然感受到了当下这个行当与现实的割裂,一些本以为是常识的东西,原来真的可以成为一个笑话。当记者像探照灯一样照亮了现实时,他首先要被质疑自己的立场。
后来,我意外地加入了常识,也去了一些媒体实习,有幸写下了几篇稿件。但也让我对这个职业产生了更深的动摇。在所有的事情上,我只不过是一个“假装客观中立”的旁观第三者罢了,我记录下他们的事件,但也到此而已,接着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呢?郑州暴雨的时候,我曾一度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与不安,当无数人被困于地铁中,守着仅有的电量等待救援的时候,我却争分夺秒地从他们口中挖掘着我想要的信息,甚至让他们因此而错失救援的机会,这未免过于残忍。
新闻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水门事件、孙志刚案也不是仅靠记者就推动了改变。它是更大社会系统中的一部分,与其他社会系统深深耦合,一同改变着我们的社会。我不想把问题都归结于环境,然而在当下这个环境中,新闻早已被孤立成了一个需要引导的阵地,尤其是在当下一个技术冲击的时刻,人人都拥抱并欢呼着“5G”“元宇宙”等一些前沿又时髦的概念,又有多少人还愿意关注并讨论新闻本身的功能与内涵呢?亦或者早已习惯了这无奈的现实,难有改变。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新闻理想,事实上,新闻理想也是对这个行业最拙劣的包装。记者只是一个职业,然而当我试着从这个职业中抽身逃离的时候,心里却总有着一丝不甘。“真的就要这么结束吗?”“记录真的无意义吗?”“难道不再试一试了吗?”当我听到一个好的故事时,依然会本能地为之兴奋;当我写下高校性别社团的经历时,至少是留下了一些记录。新闻像是我的影子,如影随形,即便我躲入了黑暗,它也依然跟在我的身后。它是我的背面,出现在我的每一次经历中。
当我敲下这些杂乱的文字时,我依然没有想好自己是否要成为一名记者。就像我本不愿写下这次专题一样,因为尚未想好自己的目标。但是,记录本身仍具有着留存的意义,我希望自己能尽快坚定下这个答案,到时候可以更有底气地讲述自己的想法。
刺刺:
我不想,也不会当记者。
我本科一开始学的是英语,当时担心自己毕业就立刻失业掉于是转专业去学了经济学,研究生则为了逃避数学去读法律。生活于我实在不是路径清晰导向明确的康庄大道,而是不断挣扎与试错的试炼场。
大三加入了常识是我生命之树上的又一次重要的旁逸斜出,作为一个只有朴素的新闻素养的小白开始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我围观大家讨论热点事件,学习如何采访和写作,整理采访录音,在成形的稿件中挑拣错别字,甚至开始自己写一点东西,时至今日我也不敢以任何与“记者”沾边的词语自称。
疫情后我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政治性抑郁,开始逐渐丧失表达欲,对于大环境不信任的同时也对于自己能做的事情产生了深切的怀疑,本科毕业后我状态好了很多,当我采访时听到很多人对自己所做事情的坚持时,还是会感到巨大的鼓舞及感动,然后兴奋地攥紧拳头。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新闻业呢?今年10月发改委公布了修订的新版《市场准入负面清单(2021年版)》。征求社会意见,今年新增的禁止准入事项提到"禁止违规开展新闻传媒相关业务",具体包括:非公有资本不得从事新闻采编播发业务、不得投资设立和经营新闻机构、不得经营新闻机构的版面、频率、频道、 栏目、公众账号等、不得从事涉及政治方向、舆论导向和价值取向等活动、事件的实况直播业务等,这并非新政,只是对一直以来执行的政策的一次重申,本次的清单则将禁止准入范围从互联网扩大至整个新闻采编产业。
不想也不会当记者的理由有很多,除了对新闻业失望之外我还有更重要的理由:我始终相信我作为公民本身的力量,我学习的知识可以帮助别人解决法律问题,在学习之外也一直在性少数公益组织做事,我有多种方式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当然我也不会放弃继续写作,只是不当记者而已。最后我想讲一个故事:
2012年台湾NCC通过旺中并购案后,除了并购案本身的争议外,旺中媒体集团以违反新闻专业原则的方式批斗反旺中学者与学生,亦引发社会各界的挞阀与不满。我喜欢的歌手在音乐会的间奏间,向台下的群众说:“你们一定要知道新闻媒体的自由,其实在于群众的选择上面,公平竞争基本上虽然会造就各家记者或电视台,用前几年我们看到的方式不断地炒作新闻,但新闻炒作有一天会过去,但是不能够没有公平的竞争,跟一个不开放的市场,所以你知道新闻自由跟资讯文化这东西,就是不能被钱买的”。
她呼吁每一位群众都站起来反对媒体垄断:“我们今天需要的不是一个站出来就去死的英雄,我们要停止觉得某个人好勇敢,而要相信多数人,多数人如果有同样的意见而且敢于发声,你们就不是一个人,你的生路不会被轻易的阻绝”。她以自己为例:“像我,如果有50个、500个歌手跟我一样,歌手就不会因这样的言论而被封杀,所以请你们一定要去搜索一下最近台湾最重要的几件事,做出你们的选择”。
最后她说:“付出你们的选择跟声音,千万不要流于意识形态的斗争。重要的是我们要尊重每一个在努力的记者背后,我们其实反过来用群众的身份要去维护新闻媒体文化的自由与健全,让所有的新闻媒体工作者也才能回馈给我们更好的节目更好的报导,跟一个真正宏观而且公平的报导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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