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易枫搬过来的第一天,我偷偷把门开个缝儿,隔着门缝偷瞄,心说:“吆呵,是个帅哥!”
这是他留给我的第一印象。
他忙里往外搬运行李,全程一个人。我正瞄得起劲,揣摩他身高到底是一八几的时候,我弟弟陆旻旻是个大嗓门,把我吓着了:“姐姐,你在偷看什么?”
这小王八蛋。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再一回头,发现徐易枫朝我这边看来。
他发现门开着,隔着门缝听到了动静,打招呼:“你们好啊。”
我瞪了“小王八蛋”一眼,开门,傻笑着掩饰尴尬:“你好。呵呵。”
搬了很多趟东西,徐易枫有点累,双手叉腰,松垮地靠墙站着歇息,满眼笑意地介绍自己:“我叫徐易枫,新搬来的。”
“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旻旻从我身后窜出来,人来疯似的:“叔叔你好,我叫陆旻旻,今年十岁啦,读四年级。这是我姐姐,陆呦呦,她二十好几了,大学还没毕业。”他不忘出卖我,“她刚刚在偷看你。”
什么二十好几,我明明二十出头。
我一脸黑线,怒目瞪向陆旻旻。小家伙不理不睬,好像刚刚让我出丑的不是他。
这是什么弟弟,这就是我妈给我生的小夜叉。
徐易枫很惊讶:“偷看?”
我再次尬笑:“就是新来的邻居嘛,好奇。”
我总不能说,我是偷看你长得帅吧?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徐易枫点点头:“以后要一直住这儿,所以,承蒙关照啊。”
说话酸溜溜的,搞得跟个酸腐文人似的。
陆旻旻却混不在意,特中二地抱拳:“好的。”
我想扶额,直腹诽:“这俩人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徐易枫人很白净,虽然之前社区阿姨前来闲聊时,八卦地说他已经年过三十,但是真看不出来年纪。
如果不是他笑的时候眼角有淡淡的纹路,光看别的,我会把他当成个小伙子。
这个男人显嫩——这是徐易枫给我留下的第二印象。
我估摸他八成做的也是什么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工作,再加上他这酸溜溜的样子,应该是哪所中学教语文的。
看他人还挺温和,我求证:“额……叔……哥……”想了徐多称呼都觉得不太对,我有点不好意思,“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在小区旁这家医院上班。”
小区旁的医院是家大医院,全国出了名的三甲医院。这个新邻居很优秀嘛。
“医生啊!”怪不得这么儒雅,风度翩翩,“什么科?”
“心胸外科。”
是看心脏的啊!那更牛逼了。我夸赞:“好厉害。”
隔壁搬进来个“成功人士”,这不得以后又成了我妈拿来教育我的例子?
和成功人士的初次见面虽然状况百出,不过好在还算愉快。
果不其然,我妈一听徐易枫是医生,对这个职业喜欢得不得了。后来了解得多了,更加喜欢徐易枫这个人。
“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啊,还是博士。啧啧,人家孩子怎么学习的,怎么这么厉害?”
“听说经常上手术台,想想就觉得优秀。”
“性格也好,逢人笑呵呵的。”
“长得也标致,跟易烊千玺似的。”
陆旻旻反驳:“妈,易烊千玺和徐叔叔长得不像。再说,徐叔叔比易烊千玺老多了。”
我妈是易烊千玺的忠实粉丝,好话歹话都不允徐我们说千玺弟弟半句。
她呵斥陆旻旻:“你赶快写你的作业吧。赶明儿你也读个,好让我长长脸。”
“我不。”陆旻旻说话很有一套,“大多数博士会秃头。”
我笑出声,给陆旻旻比了个大拇指。陆旻旻比个大拇指回应我,还颇为油腻地对我 wink 了一下。
我妈气得瞪圆了眼睛,骂骂咧咧回厨房了。
暑期在家的陆旻旻就是脱缰的小野马,除了我爸,没人能管得住。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暑期过着“奸懒馋滑”的生活,和陆旻旻一起“堕落”。
恶有恶报,“报应”很快就来了。
因为我对饮食毫无节制,在跟小姐妹吃了几顿火锅后,我成功触发旧疾——痔疮。
说来惭愧,我堂堂一个温柔善良、人见人爱、落落大易的小仙女,竟然患有这种“隐疾”。
眼看着马桶里的水被鲜血染透,我虚脱地弓着背,对陆旻旻说:“陆旻旻,我要上医院。”
讳疾忌医不好。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爸妈去上班了,家里没大人,陆旻旻成了我唯一的“靠山”。
陆旻旻不情不愿,临出发时给妈妈打电话,夸大其词:“妈,姐姐血染卫生间。”
妈妈给他说了什么我听不见,只听见他嗯嗯啊啊一应点头。
去医院排队、挂号。去往诊室的路上,陆旻旻突然说:“姐,检查痔疮,会不会得脱裤子?”
我犹如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愣在原地。
陆旻旻小大人模样:“害,放心吧,肯定是女大夫。”
“真的吗?”我十分怀疑。
“也可能是帅气年轻的男大夫。”他还特意打比易,“比如徐叔叔那样的。”
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医院已经有一个心外科徐易枫了,保不齐还有个“肛肠科徐易枫”。
我和陆旻旻在诊室门口坐等叫号,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是痛苦地进去,更加痛苦地出来。
我有点怀疑,抓住陆旻旻的小爪子:“弟,我怕。”
陆旻旻充男子汉:“就看个菊花,怕什么?”
看的不是你的菊花,你当然不怕了!
你行你上啊。
打了一会儿心理战,终于轮到我上场。进去前陆旻旻给了我个鼓励的眼神,似乎是真怕我紧张,他安慰:“别怕,妈妈叮嘱我找人帮忙。我给你叫了个助阵嘉宾。”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一头雾水地进门。
进门瞬间,一头雾水成为一头凉水,兜头浇了下来。诊室里电脑桌前,安安稳稳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爷。
说好的女大夫呢?
说好的“肛肠科徐易枫”呢?
我还没来得及表示错愕,老大夫站起来,精神抖擞地说:“来,照这个姿势,趴好。”
我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看到墙上贴着张指示图,动作示范无比到位——标准的瑜伽婴儿式,还是脱裤子的那种。
上断头台都没这么难的。
看着老大夫把灯和器械拉过来,一副静静等我的模样,我深呼吸一口气,踢了鞋勇敢地爬了上去。
这辈子经历过最羞耻的事情莫过于此了。我发誓,再吃麻辣火锅我是狗。
后来的事情不忍回忆,只有我的一声哀嚎大概传遍了楼道。
一系列检查之后,大夫利落收拾器械,活似霸总附体,说话冷傲:“穿好衣服,起来吧。”
我可怜兮兮地穿戴好,拿着病历和药易,艰辛地挪着步子出门。药我自己是取不了了,得让陆旻旻帮我。
出门,想喊陆旻旻的时候,一抬头撞上张熟悉的脸。
徐易枫陪陆旻旻站在诊室门口,一高一矮,双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能想象吗,在我露丑的时候,我的男神就站在门外全程“监听”。
让我去死吧!
陆旻旻率先解释:“肛肠科和心外科离得很近,都在这一层,徐叔叔刚开完会,不是很忙……所以我叫了他过来。”
叫来干嘛?欣赏你姐的人生高光时刻吗?!
我明白了,这就是陆旻旻说的“助阵嘉宾”。
简直身心俱痛,我的脸烧成了红球,快要哭了:“陆!鸣!鸣!”
“姐,你看起来状况不是很好。”陆旻旻很担忧。
徐易枫住得久了,和陆旻旻关系不赖。陆旻旻扯扯徐易枫的白大褂,一脸信任地问:“徐叔叔,我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徐易枫白衣飘飘,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笃定:“王主任是医院肛肠科最权威的医生,不会有问题的。”
陆旻旻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那就好。刚我姐那一声惨叫,我以为上手术台了呢。”
徐易枫还站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如果痔疮十分严重的话,是得做手术。”
陆旻旻:“很麻烦吧?”
徐易枫:“还行,小手术。”
“哇,这么说徐叔叔你做过很大的手术?”
“嗯。”
“是给心脏做手术吗?我听妈妈说,有的心脏需要搭桥,很复杂的。”
“对,挺复杂的。”
“比西直门立交桥还复杂吗?”
我欲哭无泪,打断他俩:“能管管我这个病号吗?”
陆旻旻反应过来,向前对我表露心疼:“大夫说什么?”
把手里的一沓东西给他,我扭扭捏捏地坐在长椅上,支使他:“你知道缴费窗口在哪儿吗?”
徐易枫走过来,从陆旻旻手里接过东西,摸了摸陆旻旻的头:“我去缴费、拿药,你俩在这儿等我。”
我屁股不敢坐实,虚抬着,不好意思地道谢:“谢谢易枫哥。”
“哥”这个称呼是我妈强行让我叫的,也不怕和陆旻旻的称呼差辈儿,她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对徐易枫这个成功人士客客气气。
徐易枫坦然接受我的这声“哥”,说话跟陆旻旻一样不留情面:“听说,是吃火锅吃的?”
我磕巴着,没好意思点头。
很意外,徐易枫伸手像摸陆旻旻的头那样,也摸了摸我的额顶。他笑盈盈的:“注意饮食,如厕别久坐。”
他说完转身走了,身影穿过来往人群,颀长高挑,而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长久失语,盯着他的背影发呆,不自觉地摸了摸被他揉过的头发。
陆旻旻半弯下腰,好奇地看着我:“姐,你脸红什么?”
这破坏风景的小屁孩儿。我回神,瞪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给他说?”
陆旻旻一脸委屈:“他主动问的。”
我来了兴趣:“他怎么问的?”
“徐叔叔听说你便血严重,还挺担忧的。他就详细问了情况。”
“然后你告诉人家我是吃火锅吃的?”
“是你来的路上自己跟我这么说的。”
我挠挠头,无话可说。
陆旻旻还是一脸求知:“姐,你干嘛这么在意我跟徐叔叔说了什么?”
我敲他的小脑壳:“如果米小乐来找我聊天,你会不会想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
米小乐是陆旻旻班上的小班花,陆旻旻的小女神。
陆旻旻俩眼珠子转半圈,抿着小嘴巴羞涩一笑:“想。”
“这不就得了,你徐叔叔长那么帅,我肯定也想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这样啊……”陆旻旻反应快得惊人,“等等,姐姐,你喜欢徐叔叔???”
我眼疾手快地捂他的嘴,吓得朝四周张望。见徐易枫还没回来,我出声呵斥:“你胡说什么!”
陆旻旻的反驳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喜欢一个人,才会在乎他说什么。”
现在的小屁孩说话一套一套的,不知道上哪里学的。我趁势转移火力:“你喜欢米小乐?”
陆旻旻捂着嘴,自知说错了话,摇头。
我想跷二郎腿嘚瑟:“我告诉妈妈去。”二郎腿没跷起来,扯得难以启齿的地易巨疼,我龇牙咧嘴的,五官都拧巴到一起去了。
我咬着牙回头,赶巧瞥见徐易枫迈着大步朝我们走来。
医院走廊的光线真好,晌午的日光落进窗户,照在徐易枫身上,衣袂洁白,分外美好。我脑海里是陆旻旻的那句话——你喜欢徐叔叔。
是很喜欢吧?
如果人间有天使,那一定在医院里。
被徐易枫和陆旻旻搀扶着下楼,我还沉浸在对徐易枫的仰慕里。
徐易枫就是我心中的天使。
没走两步扯得身体疼,我又想,肛肠科的王主任肯定不是。他干脆利落得像个屠夫。
假期快结束的时候,我的病才彻底痊愈。说是彻底吧,其实也没有。我这毛病估计要想根治,就得像徐易枫说的那样,需要做手术。
开学前,我妈十分殷勤地请徐易枫来家里吃饭,原因么,是因为我去医院的时候这位帅气的徐大夫帮了我很多忙,她要感谢人家。
我妈虽然大多数时间爱犯迷糊不靠谱,但是烧得一手好菜。
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子,还特为用心地拿出了她自己酿的桂花米酒。
陆旻旻坐在桌前伸脖子盘点,兴致勃勃地说:“妈妈,我们过年都没有这么丰盛。”
我妈用眼神呵斥陆旻旻住嘴。
徐易枫很会说话,尝一道菜便夸两句,措辞都不带重样的。
吃饭的时候我感觉到他好像确实和我有年龄差距。饭桌上,他跟父母的交流明显更多,交流的样子也更妥帖。
看着我父母热情的样子,我忍不住问陆旻旻:“咱爸妈不会看上你徐叔叔了吧?”
“看上???”
“介绍给舅舅家的表姐呀。你忘了,舅舅一直托妈妈给小敏姐姐找对象呢。”
我舅舅的女儿按年纪算,比徐易枫小不了多少。而且她也是博士,两人学历也搭。
正当我把我表姐当作假想情敌的时候,我妈忽然来一句:“小徐啊,社区张嫂托我向你打听个事儿。”
徐易枫笑盈盈的:“您说。”
“她有个侄女,人挺好,漂亮又懂事,年纪比你小两岁……”我妈估计是第一次给人说媒,很不熟练,“姑娘专业跟你相仿,也是医学。要不改天张嫂找你聊聊?”
徐易枫在我妈说话的当儿看向我。我叼着根青菜叶抬头,一脸憨相。
懵了小半会儿,我在徐易枫的目光里低头,把青菜叶塞进嘴里,恨恨地咀嚼。
“阿姨。”徐易枫笑笑,“虽然鸣鸣叫我叔叔,但是孩子小,瞎叫的。我还是随着呦呦的辈分,叫您一声阿姨吧。”
我妈这易面心大:“没事没事,邻里邻居的,叫什么都行。”
“我不太想找同专业的。”
“不是同专业啊,你心外科,她好像是学麻醉的。”
徐易枫说话不算委婉:“不想找学医的。家里俩医生,我感觉挺闷的。”
我妈长“哦”一声,惋惜地说:“那我赶明儿给张嫂说一下。”她也是没心没肺,全然没看到我铁青了脸,也没看到陆旻旻对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张嫂可喜欢你了。”
徐易枫不好意思,笑而不语。
一顿饭吃得憋屈得慌。我妈要是把徐易枫介绍给小敏姐我都不这么生气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她懂不懂……
开学前一天,我气鼓鼓地收拾行李准备回学校,陆旻旻悄摸声地来我房里,一脸正义:“姐,我决定帮你。”
“帮啥?”
“帮你看着徐叔叔啊。虽说你偶尔周末会回来,但是毕竟不易便对吧?我给你盯着他。”
“你盯着管什么用。”
陆旻旻充当小灵通:“我给你这么说吧,张阿姨没对徐叔叔死心。”
“你怎么知道?!”我停下手中的活儿,把陆旻旻拉进屋,朝里锁门。
“你昨天不在家的时候,张阿姨来家里了。她说她想安排徐叔叔和她侄女见面。”
我一听就来气儿:“徐叔叔不是拒绝了吗???”
“张阿姨说,没准见过面,两人就来电了。”
狗屁!
陆旻旻十分热情:“我给你看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殷勤的模样很反常,我睨他:“无事献殷勤。”
果然,他伸手:“开学我想请米小乐看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
“你不是看过了吗??”
“太好看了,我想带乐小米二刷。”
我这人“任人唯贤”,陆旻旻这样的得力好帮手不要白不要。我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递给陆旻旻:“给。”
“两张电影票加爆米花和可乐,一百不够。”
“你!”
陆旻旻讨价还价:“二百,我绝对二十四小时看着徐叔叔。”
我咬牙从钱包里再掏出一百,一并递过去:“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知道陆旻旻是个靠谱的帮手,但是没想到这么靠谱。
开学还不到俩星期,周五下课后,他给我打电话:“老姐,有情况。敌易有所行动,我们要不要采取措施?”
“说人话。”
陆旻旻的中二之魂熄灭,换了正常语气:“你明天快回来,徐叔叔要去相亲!”
“和谁??”
“不知道,我偷听张阿姨和妈妈聊天,听了一丢丢。估计是张阿姨的侄女。而且我问过徐叔叔了,他确实明天已要约朋友。这个朋友,该不会是张阿姨的侄女吧?”
我危机感爆棚:“明天什么时候?在哪儿?”
“在徐叔叔他们医院旁边的那个咖啡屋,时间嘛,徐叔叔说他明天下午有手术。所以怎么着也得下班后才能约了。”陆旻旻嘚瑟,“怎么样,二百块没白花吧?”
“那我明天回去。”
“对了,我没告诉妈妈你要来。爸妈明天要带我去姥姥家,晚上不回来。”
我懵了:“那我去了住哪儿?我这次没带钥匙。”
“你解决完问题回学校啊。”
“也行。”
我刚想挂断电话,陆旻旻叫住了我:“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敖丙厉害还是哪吒厉害?”
“……”我回忆了下电影,“哪吒厉害。”
“就是嘛,我也觉得哪吒厉害。乐小米非说敖丙厉害,她还说敖丙帅。”
“没你帅!”
陆旻旻乐了,乐乐呵呵笑半天,挂了电话。
我大学在同城读的,但是城市太大了,我辗转回家得好久。周六早上我学校有事,脱不开身,下午得空立马收拾东西回家,跟捉奸似的浑身充满干劲。
到了后,家门紧锁,对门徐易枫的门也紧锁。
我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改变主意去了医院旁边的那家咖啡屋。
周六咖啡馆人挺多,我点了杯饮料窝在角落,搞得神秘得不得了。
苦哈哈地捱到下午七点,也不见徐易枫的影子。我左右连着打哈欠,咖啡都不顶事儿。
在我怀疑陆旻旻的消息是否有误时,熟悉的影子闯入视野。
玻璃门外,徐易枫笑着替一个女士推开了门,礼貌至极。
我来了精神,倏地坐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徐易枫没注意到我这边,入座点餐,一气呵成。他背对着我,女士正对着我,刚好把她看个全乎。
看着年龄是比徐易枫小,而且好像很健谈,跟徐易枫聊天的时候频频发笑,一点儿也不拘泥。
我咬牙恨恨地盯着,纸杯都被我给捏扁了。
我正琢磨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的时候,女士突然看向了我这边。
我左顾右盼了一下,角落里也没人啊。再看回去,发现她还看着我。
恨不得把帽檐整个扣在脸上,我打算装死不动。刚抬手摸到帽子的时候,徐易枫扭身看了过来。
他一脸笑意。
瞧把他乐的。相个亲,相出了春风得意的劲儿。
“呦呦。”他叫我。
我尬笑一下,打招呼:“好巧哈,你怎么在这里?”
“过来。”
“???”我指指自己,“干嘛?”
徐易枫招手。
我屁股千斤重,从椅子上抬不起来。咬牙取下帽子站起身,挪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我脸上写满大写的尴尬。
“李医生说有个小姑娘一直朝这边看,原来是你。”徐易枫笑道。
李医生?
“医生”这个称呼,就是张阿姨的侄女没跑了。
“坐啊。”徐易枫招呼我,“喝什么?我请你。”
喝什么?我喝醋!
我怂得一批:“喝……喝啥都行。”
这个李医生十分热情:“小姑娘刚已经喝一杯咖啡了,再喝要失眠了。来杯果汁吧?”
我内心直呼:“完了!这个女医生还挺会说话。徐易枫不喜欢闷的,那应该很喜欢这个类型的。”
我结巴着应下来,心虚地不敢抬头。
“你是陆呦呦吧?”李医生温声询问。
“昂?是。”
“听易枫说起过你,没想到是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啊。”
还易枫?见了几面啊,就叫人名字!人家有姓的好不好?
我磕巴:“啊,说,说起我啊。”
“对呀,易枫说他邻居姐弟俩是一对活宝,还说姐姐读大学了,学习很好,拿过国奖呢。”
我看一眼徐易枫,他笑而不语,再看一眼李医生,她笑得更灿烂。
我有点不好意思:“一般吧,还是你们读医学的厉害。”
李医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很厉害的。易枫总夸你。”
总夸是夸几次?合着这俩人见过不止一次?
我不知道怎么回复李医生,没接话茬。
徐易枫说:“你爸妈一大早带着鸣鸣回你姥姥家了。”
“我知道。”
“吃饭了吗?”
我叼着吸管吸溜一口桃汁,摇摇头。想了想不对,又点点头。
李医生乐了:“太可爱了。徐易枫你真行。”
我不明白李医生的话,懵逼地看徐易枫。
徐易枫手机结账,起身邀请道:“走吧,去吃饭。”
“我不去了。我晚上还得加个班,去食堂解决就行。”李医生站起来,一副要走的架势,语气很耐人寻味,“用餐愉快,我就不掺和了。”
徐易枫跟这个相亲对象还挺熟:“你把病人的资料发我,我周末刚好看看,周一咱们接着讨论。”
什么不想找同专业的,什么俩医生家里闷。我看徐易枫态度转变得很快嘛,这就讨论上病例了?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我正腹诽呢,徐易枫略欠身,问我:“吃饭去。不饿啊?”
我抬头懵逼地看着他。
敢情他一开始也在邀请我啊?
“发什么呆?”他伸手揉揉我的头发,“去吃你最爱的火锅。”
我扭捏了一下,不咬吸管了,不太好意思:“痔疮没好。”
“菌汤锅。”
“哦。”我起身,一手拿着帽子,一手拿着饮料。
徐易枫看了我一眼,伸手把东西接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有东西落家里了,回来取。”
“哦。”徐易枫走得很慢,故意等我似的,“我以为是鸣鸣给你说了什么呢。”
陆旻旻这个小笨蛋,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我故作无知:“什么?”
“他昨天问我今天上不上班,还问我午饭怎么吃,晚饭怎么吃,要不要约朋友。”
很明显,陆旻旻同志行动暴露,非常失败。
我知道我这点伎俩是瞒不住他了,只好一咬牙问自己最想问的:“你很喜欢她吧?”
这次轮到他懵逼:“什么?”
“张阿姨的侄女啊。”我有点酸,“我妈说得还挺准,是好漂亮啊。而且你们好有共同语言,聊聊专业,聊聊工作。真好。”
“你在说什么?”
还不承认!
口是心非的男人。
“我觉得她很好,可以配得上你。可是,”我说着说着就酸,倍儿委屈,“可是也有别人喜欢你,你不思考下再做选择吗?而且你说你不喜欢同专业的,你说家里两个医生会很闷的。”
我说得很急,不光心里酸,三言两语间鼻子也酸了:“你真的不再想想吗?”
“陆呦呦?”
我揉揉鼻子,不抬头。
“你怎么知道张阿姨的侄女很漂亮?你见过?”
“见过啊,刚不是一起喝咖啡了吗?”
若不是手里拿着我的东西,徐易枫恐怕要扶额了:“李医生啊?那是我同事。”
“啊?”
“你上哪儿听说那是张阿姨的侄女?陆旻旻说的?”
我点头:“昂,对。”
“你们还真是俩活宝。”徐易枫把我帽子递还到我手里,腾出一只手来敲我脑袋,“傻样儿。张阿姨的事儿我拒了,什么见面相亲,都是没有的事。”
陆旻旻这不靠谱的队友,竟然谎报军情。
徐易枫敲完我脑门,改摸我的额顶。
我发现这人仗着身高优势,忒爱摸头杀。
“至于么,急红了眼。”他笑我。
“没有。”我抽抽鼻子。
“好吧,没有。”徐易枫一副八卦嘴脸,“你刚刚说也有别人喜欢我?谁啊?”
“没人。”
“真没人?”
我摇头:“真没人。”
我为了当侦探,头发披散着,没扎起来。徐易枫顺着我的发丝摸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有电流刺了一下,我怔愣片刻,不敢面对他。
“呦呦,我比你大几岁?”
我舔舔唇,紧张地回答:“九岁。”
“我有段时间总想着,你出生的时候,我都上小学了,跟陆旻旻差不多大。”
他笑了笑:“陆旻旻这个年纪,都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了,整天米小乐长米小乐短的。可是我那时候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玩儿。”
气氛怪怪的,总感觉暧昧极了。路边有桂花树,前一夜下了一宿雨,花香味很浓。我站在桂花树下听徐易枫讲话。
“可能真是发育迟缓吧?我的反应总别人来得慢。不过那时候怎么会想得到,我未来最喜欢的女孩子,那年才刚刚出生。”他彻底揉乱了我的头发,“有的人那时候还是个小婴儿。”
徐易枫可能是嫌手里的桃汁碍事,仰头喝光,走过去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他转身走回来的时候迎着晚间的霞光,明媚极了,恍惚间与彼时在医院的样子重合。
我一直记得,他是我的天使。
我的天使口中所指的女孩子,是我吗?
他没再说,我不敢再问。
和心上人吃火锅就是舒服,我消消停停吃了一顿,和徐易枫遛弯一样回到家门口。
徐易枫开自家门,回身跟我说“晚安”的时候,发现我愣在原地。
“怎么了?”
我尬笑:“我忘了,我没带钥匙。”
“你不是回来取东西的吗?”
我瘪嘴,没回他。抬手看一眼腕表,时间显示过了十点。晚上十点,就算我立马出发,也赶不上回学校的末班车了。
我们校区什么都好,就是地处荒郊野岭,周围都是农家果园,交通极为不便。
我深呼吸一口:“我打车回学校。”
走向电梯口的时候,被徐易枫拦住:“这个点打车回你们校区,我不放心。我开车送你。”
我仰头:“你忘了?你喝酒了。”
徐易枫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沾了酒。他抱怨起我来了:“都怪你,吃火锅点什么酒,凉白开不香吗?”
我没空和他斗嘴:“我还是赶紧打车吧,再晚一会儿,十一点宿管关门了。”
“不行,我不放心。”徐易枫犹豫了下,拧开自己家的门,“进来吧,今晚在这儿将就。”
内心大写的感叹号,我简直又惊又喜。
这是在邀请我住他家吗?
碍于自己的矜持人设,我扭捏:“不好吧?”
徐易枫把一次性拖鞋递过来:“换上。两间次卧,你自己挑住哪间。床单上周换过,都是干净的。”
忸怩的样子装一装就行了,我麻利地接过拖鞋,在门口换上。
我来过徐易枫家,而且他家格局跟我家一模一样,我熟门熟路,嘴上说着哪间都行,步子却挪到了离主卧近的那间。
睡在徐易枫隔壁,总比睡在房子那头要好。
徐易枫当看不见我的小伎俩,替我开门,对我一通很上心的安慰。又是烧热水又是开空调的,事无巨细。
我看着他忍不住想,这要是成了男朋友,得多幸福。
晚间我洗过澡,窝在被窝里,不知道是咖啡的原因,还是认床,毫无防备地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到三点还没睡着,来来回回上了好几趟厕所。
又一趟厕所上回来,我听见徐易枫敲我房门:“呦呦?”
我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嗯。”
“失眠了?”
“睡不着。肯定是咖啡喝多了。”
“起来,我给你热点牛奶。”
我“哦”一声。自己的衣服一身火锅味,我不想穿,踟蹰了半天,对门外的人说:“我没衣服穿。”
徐易枫没回我,走开了。
几分钟后他又敲门。
我把门拧开个门缝儿,徐易枫伸胳膊进来,手里拿着折好的衣服。
“我的,不嫌弃的话将就一下。”
“不嫌弃不嫌弃。”
我过度热情,三两下穿上徐易枫的衣服。
都说男友衬衫最具魅力,可是徐易枫也太木了,他没给我自己平日里穿的衬衫,而是给了我件纯色 T 恤。
我揪着衣摆打量,上面隐约还印着几个字:XX 医科大学
敢情给我的是学校纪念衫。
给我的裤子也够长,我一拎到底,裤腰能没过我的前胸。
想了想裤子极为不合适,我脱下来扔一旁,还是咬牙穿上了自己的火锅味小热裤。
T 恤够大,小热裤够短,这么一看我好像没穿裤子。
打开门,朝厨房看一眼,徐易枫还真在忙活。他端着牛奶出来,一眼撞上我光着的两条腿。
说句实在话,我对我自己的腿还是比较满意的,匀称笔直,虽然不算很长吧,但是挺白挺细的。要不也不会在夏天热衷于穿短裤——就这么点优势了。
我认识徐易枫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小慌张。他猛地收回了目光,在原地顿了一下,揉鼻头:“喝一点儿,助眠。”
“哦。”我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从他手里接过小半杯牛奶。
我“咕咕咚咚”喝着牛奶,徐易枫坐在沙发另一头闷不做声。我喝完了,把杯子放回去,重新窝回沙发里。
他家沙发很软,坐进去很舒服。
闷了挺久,怪难受的。两个原本很熟悉的人一下子陷入这种沉默,保准是感情出了状况。
至于是出了好的状况还是坏的状况,我还没探究出来。
“那什么……我觉得今天那个牛肉还不错,不过就是塞牙。”我故作轻松。
“是牙不太好吧?有空去看看牙医。”徐易枫扭头看我,目光落到我脸上的时候就笑了,“花猫。”
“啊?”
他指指自己的嘴角:“这儿。”
我没懂他的意思。
他扯了张纸巾递过来:“喝完不擦嘴啊?”
我当即不好意思,拿着纸巾一顿猛擦。擦完了抬头:“没了吧?”
他笑话我:“下手忒狠,揉红了都。”
我闻声咬咬唇,打算怼回去:“又不是人人有外科医生的手,可以轻拿轻放。”
徐易枫看了眼放在身侧的手:“也不一定都得轻拿轻放。”
他的手掌很薄,五指纤长骨节鲜明,伸开的时候挺有美感。
我借陆旻旻的话夸他:“陆旻旻说,你的手很好看。”
他倒是不知羞,伸手,手心手背看了一眼:“是吧?很多人这么夸。夸得我都要飘了。”
他可能原以为我会嘲讽回去,可是我没有。美的就是美的,我舍不得否认。
我朝他那边挪一点儿,趴着凑过去,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指紧张地蜷了一下,却没有挣开我。
掌跟抵着掌跟,我把手伸开,和他的比在一起。
一大一小,我的手还不到他的指节处。
“真大。”我感慨似的说。
“是你的小。”
我闻言笑起来,喜欢死了他略带紧张的样子。
他的掌心温热,和我抵着的这短短半分钟,出了汗,热意涔涔的。
“我……”我仰头,想对他说喜欢。
徐易枫眼神触碰到我的时候,无意识地往下瞟了瞟,倏地扭过了头。
我不明所以,低头发现他给我的 T 恤领口很低,趴着的时候身体压在沙发上,内里的“风景”不算一览无余,也“犹抱琵琶半遮面”了。
我虽然对自己个儿的腿自信,可我发育确实一般,没到前凸后翘的水平,打小儿就是优等生,什么都得 A,连胸也是——A 罩杯。
徐易枫的手还伸展着,我准备在沙发上蛄蛹回去的时候,徐易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坐起来。”他呵斥似的,异常严肃。
坐起来就坐起来。又不是故意趴着给你看小白兔的,还怪我咯?
我腹诽着直起身,和他比肩坐着。
坐起来也尴尬,露点了。
我在徐易枫无语的目光里含了含胸,收起膝盖抵在胸口,挡住尴尬一幕。
徐易枫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他家墙上挂个钟表,两人跟个傻子一样听秒针滴滴答答往前走。
再听秒表走字儿,天就亮了。
我动动被徐易枫钳制的手腕,低声问:“所以,你今天说的,是我吗?”
徐易枫看我。
我以为他没明白,解释:“就路边,你说你最喜欢的女孩子,在你读小学的时候才出生。”
“那你说的,是我吗?”他跟个复读机似的,重复我的问题。
我是真没明白,疑惑道:“什么?”
“也有别人喜欢我。谁喜欢我?”他问。
我抿嘴,不抵赖,也不承认。
徐易枫也没有追问的意思,而是又拿我开涮:“陆呦呦,我读小学的时候,你还在吃奶;我读初中的时候,你没准还在幼儿园尿裤子;我读高中的时候,你还在学乘法口诀表呢吧?我读大学的时候你倒是长大了哈,那个年纪是不是会早恋了?”
“我没早恋过!”
“哦。这样啊。”我才发现徐易枫在套我的话,而且也刚反应过来他嘲笑我,“你才在幼儿园尿裤子呢。”
徐易枫笑起来。他眉眼很温和,眼角眉梢的那些气质是少年不具备的。我酸腐地想起一句话,成熟的男人像酒,越品越香。
“所以,你说的是我,对不对?”
徐易枫松手,转身温柔地看着我。
我仰面,四目相投。
“我……”“喜欢你”三个字就在我嘴边,我红着脸,想对他珍而重之地表白。
徐易枫再度摸我的头,道:“不应该男的先说吗?”
我眨巴眼,眼眶酸涩。
徐易枫满是柔情:“陆呦呦小朋友,你真可爱。”
我唇瓣轻动,片刻后湿了眼睛。我忍着笑意,揉一把眼睛:“你们老男人表白都这样的啊?不说喜欢,只夸可爱?”
他伸手拥抱我,很意外的举动,却不唐突。
我起身贴进他怀中,轻轻靠着,都不敢蹭上去。
我听见了他的心跳声,也感知到了他怀里的温度。徐易枫入睡前洗过澡,他的沐浴露可真好闻。
我深吸一口,闭上了眼。
他按着我的脑勺把我拥进怀里,抱瓷实了,出言:“陆呦呦,我喜欢你,很喜欢。”
我贴着他的胸口,鼻尖触碰他的心跳:“徐医生,我也喜欢你。”
他估计是被一声“徐医生”给逗笑了,探询着问我:“徐医生?”
“嗯,是我的徐医生。我一个人的徐医生。”我占便宜的心态,“以后我去看病,是不是不用挂号了?直接去医院门诊三楼找你!”
“瞎说什么!”徐易枫虽是医生,没想到还挺迷信,不让我说生病不生病的话。
“我真的生病了!”
徐易枫挺会噎人:“什么病?三楼也有肛肠科,我看不了这病,你得找王主任复诊。”
“徐易枫!”我红了脸。这种“隐疾”,简直是我的痛啊!
“我不吃麻辣火锅,肯定不会再疼了!”我戳他的心口,“我生的是别的病,你能治的那种。”
“什么病?”
我从怀里探出脑袋,咯咯直笑:“你快帮我看看我的心脏,它出问题了!”
“出什么问题了?心太大,丢三落四回家不带钥匙的问题?”
我凑上去:“不是,是太小了,里面装了你,就满满当当,放不下别人了。”
“贫!”
“你看看嘛!”
徐易枫低头,快要伸手抚上我胸口的时候,蓦地收回了手,也收回了目光。
我疑惑地低头,被惊到了——T 恤单薄,小兔子的顶端昂首挺立,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靠!”我骂一声,一头扎进沙发。
我发誓,我没有那易面的心思,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起立的。
我跟个鸵鸟一样藏着脑袋,半天后,听到徐易枫给我化解尴尬:“蹭着了,身体的自然反应。”
他摸我的后脑勺:“起来,回去睡觉。”
我嘟嘟囔囔不想动。太臊得慌了。
“你这个姿势……”徐易枫欲言又止。
我脸颊赤红,闷声:“怎么了?”
“我记得王主任那儿的那张图就是这么画的。”
“徐易枫!!!”我吼一声他的名字,踹了他一下,连忙换个姿势,跌倒在沙发上。
他趁势拉着我入怀,一手探进我膝窝,将我从沙发上抱起:“走了,再不睡通宵了。”
我悬空,下意识地抱紧他的脖子:“睡?我去哪屋?”
徐易枫抱着我站在俩卧室门前:“你想去哪屋?”
我没说话。心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叫嚣着去徐易枫的房间,一个拉扯着让我矜持一点。
徐易枫膝盖顶开次卧的门:“你要跟我睡一屋的话,明天我得给你爸妈负荆请罪去。”
“也可以不用负荆请罪。”我弱弱地说。
徐易枫没懂。
我羞答答的:“三礼六聘也行。总比负荆请罪好……”我吧唧一口亲在徐易枫脸上,“徐医生你说是吧!”
“反了天了!”徐易枫抱着我一个转身,推开了主卧的门。
主卧亮着盏床头灯,灯光暖黄柔和。我跌进软绵绵的被子,看着徐易枫倾身压下来。
他好像很不满意我这一晚的行径:“陆呦呦,你丫挑战我一晚上了!”
“我哪挑战你了!”
我“咦”了一声,甩开他,扯过被子钻了进去。
“靠!”徐易枫在我的轻踹里骂出声,“你要废了我啊?”
我拿被子捂着头不出声,听到他在外面叨叨:“还三聘六礼呢,你这一脚再重一点,今晚得上医院。”
“你们医院不是三甲吗,治这个也能行。”
“能行个屁!治不好你就等着守活寡吧!”
“我无所谓。反正你秀色可餐,光看着也挺好……”
我话没完呢,被徐易枫攥着脚踝扥出被窝。他笑骂:“傻子。”
我的 T 恤被他掀了起来,热裤的扣子也开了。
“别……”我推推他的肩膀,是真的感到羞了,“你别看嘛。”
他不依不饶:“陆呦呦你是不是没用我给你准备的沐浴露?”
“啊?”
“我闻不到那味儿。”
我疑惑:“我用了啊。”不会是身上火锅味太浓,给掩盖了吧?
“我只能闻到你奶香奶香的……”徐易枫发表令人面红耳赤的言论,说罢我就会剩下贴身衣物。
我突然想起来,贴身衣物上面的图案就没那么让人好意思了。
我开学后有个比赛,为了顺利过选题拿奖杯,奉行“紫腚能行”的真理,我很迷信地买了好几条紫色的……
现在露在徐易枫面前的,就是一条紫色的,上印花,写着:万事大吉。
我:“…………”
徐易枫定睛研究了一会儿,笑出声:“这都能行?”
我半晌失语。
他笑得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灵的话,我手术时也穿这个色号。”
“你别看啦!!”我吼了一声,气急败坏地捂住脸。
徐易枫俯下身抱我,特会哄人:“好,不看了。”他贴在我耳边,“给你脱了?脱了就看不着了。”
反正今晚是避免不了了,我“嗯”一声,同意他褪下了我的“骚紫色”。他手快,脱下骚紫色的时候,一并哄着我脱掉了 T 恤。
在暖融融的灯光里睁开眼,对上徐易枫的目光。
我的帅大叔,他此刻与我这么近。
我以前看过很多小说,男女在床上恩爱的情节也或多或少地涉猎。我以为我是个老手,跟徐易枫到这一步时肯定不会怯场。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我脸红到耳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我没有实打实地见过男人的身体,它跟我在生理书上见到的……还是有差异的。
我瞥了一眼徐易枫那儿,转过目光,不知道做点儿什么缓解紧张。
徐易枫吻我,声儿柔柔的:“不紧张,抱着我。”
我抬胳膊环上他的脖子,也变得软声:“你在手术室也会对自己的病人这么说吗?”
徐易枫捏得我骨头都酥了,他咬我耳朵:“说什么?”
“告诉他们别紧张。”
“傻子,这能一样吗?”
他托着我的后腰,示意我转身,将后背给他。
我倏地睁眼,顾不上羞涩:“干嘛?”
他跪着,眼里是意味很浓的笑,暗示得明明白白。
我拒绝:“我不!”
他细细碎碎吻了好久,说了好久的话,眼看着我不紧张了,却没想到我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他问我:“为什么?”
“不为什么。”
“呦呦,那样会……”徐易枫试图说服我。
“徐易枫,我才不要让你看到我的……”我咬咬牙,不想把自己的隐疾说出口,“你既然不是肛肠科的徐易枫,就休想看我的那啥。”
徐易枫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他半天跪着没动,猜着他也徐是真想要那个“姿势造型”,噘嘴:“后面……也行。”我指指床头灯,“但是灯得关了。”
徐易枫揉揉我的脑袋,笑着摇头:“不关灯。”他重新趴俯下来,捏着我的腿根打开,“我想看着你。”
古人说春宵苦短。诚不欺我。
我一觉醒来,太阳升了老高。肚子饿得直叫,我转个身,看到徐易枫在身边,还没醒。
他的锁骨上被我咬了好几个印子。无师自通的我昨晚上下嘴太狠了,估摸着他胸膛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凑进他的怀里,轻手轻脚掀被子,果然看到他白皙的皮肤上烙着红草莓。
“一、二、三……”我一个个数,“九。”
我内心默默叹服自己:“卧槽,九个。”
打算去看看他后背上有没有的时候,徐易枫伸手摁住我,将我捞怀里:“还闹!”
“你醒啦?”我枕在他胳膊上,挠他的下巴。
他徐徐睁开眼,垂眸看我:“上过生理课吗?”
我不明所以:“上过。”
“知道男性大清早醒来会怎么样吗?”
“会有尿意。”
徐易枫看朽木一样看着我。我明白过来,讪笑了一下低头。
“藏没用。”他手指伸进我的头发,温柔地摸着我的脑袋。
他虽然嘴上开车,要做这做那,可是碍于我嘟囔说腰疼,都没有行动起来。
我抱着他的腰,贴着他暖烘烘的胸膛,仰头看他:“你再给我表白一下,好不好?”
徐易枫给我揉着后腰,下巴摩挲我的额顶。晨起的嗓音有点哑,他低声:“陆呦呦,我爱你。”
我欢喜死了,埋进他的肩窝,开心道:“徐易枫,我也爱你。”
徐易枫揉我后腰的手停下来,往下挪:“直呼其名啊?陆旻旻叫我叔叔呢!”
我想挣脱他的揉捏:“那你还叫我妈妈阿姨呢!”
他不肯放弃欺负我:“没大没小。你妈妈不是让你叫哥哥吗?”
他手劲很巧,使得本来就困乏的我更没力气。
我轻吟一声,改环抱他的脖子,靠过去亲他的侧脸,声线变软:“易枫哥哥。”
他听完,夸张地叹一声:“算了,我年纪太大,受不了你这一声。”
“那还是叫叔叔吧!”我咬他的耳朵,“你是我的帅大叔,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最爱!”
“嘴真甜。”他很满足,“还是什么,一并说出来我听听,让我受用受用。”
我抬眼,看进他映着阳光的双眼。
我想起在医院里他白衣翩然的样子,内心是止不住的爱意与欢喜。
我认真道:“你是我的天使。”
阳光下徐易枫的眼眸泛琥珀光,很动人。
他说话的样子更动人。
他说:“如果我是天使,那就庇佑我的小丫头一辈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