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沟通丨人的需求，是对生命力的表达

作者/艾迪·萨卡帕

翻译/JUN 校对/江艺

编辑/翀子 图片/网络

“人生来自私”的想法带来哪些问题？作者由此展开论述，认为人的需求是对生命力的表达，如果做到与自己和他人共情、了解各自的需求，我们就有可能创造出一种新的、有别于恐惧的文化，从而获得更好的沟通与合作。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被教导，所有人生来自私。在我还是个孩子时以及成年后，我都被灌输了这种观点。这种关于人性的理论似乎解释了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的暴力和邪恶。这是因为人类天生就是自私的；如果没有惩罚机制让他们走上正轨的话，他们就会采取自私。

胡萝卜加大棒法

我从他人那里学到，要解决冲突并达到目的，就要使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方法。如果人们做了错事，就该受到惩罚，如果他们做了好事，就该得到奖励。通过向人们提供一个未来的奖励，或者威胁说如果他们没有做到他人期望他们做的事情，就惩罚他们，这样来激励人们是可取的。

许多身居高位的人仍然遵循这种思路。对于主管、领导、老师或家长来说，用胡萝卜加大棒法十分诱人。

以需求为中心的方法

我不再赞同这种方法。我相信另一种人性理论。我相信，所有人都是由需求或价值观所驱动的，而这些需求是普遍存在的。人类之所以如此行事，并不是出于自私，而是出于渴望与价值观相连，并与这些价值观和需求保持一致。

马歇尔 · 罗森伯格(Marshall Rosenberg)总结得很好，他说：“需求就是生命在寻求表达。”我们选择的每一个行为背后都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因为它与某种需求相连，而这种需求对于生命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是纯粹而普遍的。

渴望爱、理解、和平、正义、被重视、被倾听、支持、合作或正义没有任何问题。这些都是好事。我们都有潜力把这些东西带进我们的生命和他人的生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当我们对生命中的某种价值或需求有了认识时，我们可以问自己一个问题："我如何在这个世界上体验爱、理解、和平或正义的价值？当我在内心与这些需求和价值相连时，我注意到了什么?”

如果我们选择的策略会导致我们自己和他人遭受痛苦，问题就出现了。正是我们对如何实现需求的选择，会使我们陷入困境。虽然普遍的需求和价值观从来没有冲突，但我们选择的策略可能会有冲突。

问题

当我们选择相信人类是自私的时候，我们就很容易对他人做出这样的评判。我们通过评判的滤镜看待世界，我们使用标签。当这样做时，我们的思维以对与错或好与坏的标准来看待事物。

我们创造了别人的敌对形象。我们的脑海里现在有了好人和坏人。我们的心对那些被我们贴上 “坏人”标签的人并不那么开放，我们更倾向于认为他们应该受到惩罚，更容易使用惩罚或奖励。当我们有了别人的敌对形象时，我们更有可能选择那些能够刺激我们自己和他人遭受更多痛苦的策略。

开诚布公的方法

我想邀请大家采取另一种方法。使用这种方法首先要相信，任何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某种需求。例如，当我们或某人做了一些我们不认同的事情（我们认为对他人有害的事情) ，我们可以关注自己或他们的需求是什么，并重视这些需求。

亚伯拉罕·马斯洛创造了需求的层次结构，证明了人类需求的重要性。我们都有基本的需求，比如对空气、水、食物和住所的需求，这些都是我们生存所必需的。我们也有对爱、被重视、被倾听、对社区、对感情的需求等等。当这些需求得不到满足时，我们会感到缺乏，并产生渴望，在某些情况下(当我们的物理需求得不到满足时) ，我们会死去。

一旦我们坚信人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需求，我们就可以练习猜测如果一个人做了一些我们认为不利于服务生命的事情，他想要满足的是什么样的需求。随着不断的练习，我们将提高自己关心他人的能力。

如果一个婴儿在哭，他就有需求。婴儿可能需要食物、温暖或安抚。大多数父母不会认为孩子是自私的。婴儿只是在用他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让父母知道他需要什么。父母通常能理解这一点，因为他们认为婴儿是无辜且脆弱的。这里有一种无辜的假设。

当我们意识到一切都是为了需求时，我们也会这样做。我们认为别人之所以如此行事，仅仅是因为他们已经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来满足自己的需求。希望是存在的。他们可以学习用不同的方式来满足需求。

如果我们假设别人有恶意或是自私的，我们就会陷入麻烦。如果父母没弄清婴儿的需求，婴儿也不会认为他们是“坏父母”。婴儿还没有被教会如何做出判断。以后的社会化过程，将教会他们。

婴儿将哭泣与自己的需求联系在一起，之后他将会被教导在需求没有得到满足时去评判他人，而不是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需求。这就是悲剧——控制模式的结果，已经成为了我们的集体习惯。

施暴者干预计划

在过去的19年里，我一直在帮助那些在亲密关系中有身体暴力行为的男性和女性。我以一种开放的态度对待他们。我这么说的意思是，我没有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而评判他们。我会给自己时间去了解，当他们以暴力的方式行动时，他们想要满足什么样的需求。然后我会问他们想要满足什么样的需求。起初，他们中的许多人并说不清楚。

通过指导和练习，他们开始能够说出他们试图满足的需求。一个人分享说，当他抓住妻子，推到床上时，他有一种被倾听的需求。我问他，他选择的策略是否支持那个被倾听的需求。他说不支持。他说妻子开始哭，然后报了警。

我问他是否可以想出另一个策略，让他被倾听的需求更有可能得到满足，并且能小心地抱住妻子。他说他可以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问妻子是否愿意聊聊，听自己说话。他还说，他本来可以等到他们都准备好了，并且冷静下来的时候，再和她说话。他想出的这个新策略奏效了，改善了他和妻子的关系。

要我告诉他，他既自私又粗鲁是多么容易的事。他活该被逮捕。但相反，我已经训练自己去考虑我的客户试图满足什么样的需求，并帮助他们识别这些需求，找到他们可以使用的不含暴力的策略；这些策略增加了每个人的需求都得到重视的可能性。

我在无暴力关系中心（The Center for Violence-Free Relationships）的施暴者干预计划(Batterers’ Intervention Program ，BIP）工作了七年，并整合了这种以需求为中心的方法。

我很自豪地说，2008年的BIP毕业生在10年后都没有再因任何家庭暴力的指控而被起诉。另一个2017年的BIP小组2年后的再犯率也是零。这是迄今为止已知的最低再犯率。直到今天，我仍然通过“丰盈生命沟通”（Life Enriching Communication）提供同样的干预方法。

如果个人意识到他们可以仅仅修改自己的策略，并得到一个对每个人都更好的不同结果，这就是革命性的。因为他们可以与做出选择的那一部分自己共情，并原谅自己和他人。他们从自己的评判中解脱出来，并有能力让改变发生。

以共情为路径

我鼓励我的客户采取的另一种方法，是去了解他们伴侣的需求。当他们意识到伴侣需要尊重、关心、被重视、安全、保证、空间和其他需求，这些需求他们往往能与自身联系起来，他们会经历一种转变，并在心中找到与伴侣共情的空间。

同理心会由此产生，他们可以选择策略，不仅让自己的需求更有可能被满足，也让每个人的需求更有可能被满足。

通过将注意力集中在需求上，我们可以用同理心拥抱自己和他人。我们可以用一种温柔开放的心态来对待生活，从而让我们的需求连结，也可以让我们找到对每个人都有效的策略。

这种方法可以用于亲子关系、主管与员工、教师与学生，以及所有类型的关系。

创造一种不同的文化

当领导、家长、主管选择胡萝卜加大棒的方法时，他们就会培养出一种恐惧的文化。例如，孩子、员工或学生由于害怕可能会受到惩罚，或者仅仅是被奖励所驱使，而不是被内在动机所激励。

最主要的动机就变成了不惹麻烦，不受惩罚，或为了得到奖励。他们的动机不再是更伟大的事业、使命或价值观。更大的价值通常会在这个过程中丢失。

如果一个孩子或者一个员工认识到他们为之奉献的需求，他们就能发自内心地与之合作。驱使他们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全人类共有的价值观。

马歇尔·罗森伯格向父母提出的两个问题是：

• 你希望你的孩子做什么？

• 你希望他们做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第二个问题很关键。我们真的希望一个孩子，一个员工或者一个学生因为害怕我们而去做我们要求他们做的事情吗？

我希望更多人选择采用以需求为中心的方法，创造有同理心的文化，让连接、透明和协作能兴盛起来。

进一步练习：

1. 自我同理心

• 观察：写下你所做的令你后悔的事情，不作评价。

• 需求：写下当你做这件事时，有哪些价值或需求没有得到满足。

• 需求：当你做出这个选择时，你想满足什么价值或需求？

• 自我要求：你将来会选择什么策略来满足这一需求？

• 感受：当你将两种需求连结后，你有什么感受？

2. 对他人的同理心

• 观察：与上述相同。

• 感受：当你做了所做之事时，你认为这个人是什么感受？

• 需求：当你这样做时，其他人的哪些价值或需求没有得到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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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萨卡帕

“丰盈生命沟通”的创始人，非暴力沟通中心(CNVC)认证培训师，著有《非暴力沟通的原则与实践: 30种练习同理心的冥想法》和《热忱志愿者与领导者的培养要点》。艾迪在家庭暴力领域工作了19年，致力于结束暴力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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