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妈妈死了，但在一些人的努力下，它腹中的孩子仍有可能健康出生、长大成鲨。
一颗鲨鱼卵 | Sharklab
在海鲜市场里，格雷戈里一行人不买鱼，而是穿梭于一堆死掉的鱼获中——先找出雌鲨鱼，然后轻轻触摸它的腹部，若是摸到一颗小而坚硬的卵鞘，就将其挤压出来，再小心地放入装有海水的箱子里，带回去“孵化”。
顺利的话，大约半年后，卵就能孵出鲨鱼宝宝。之后，小鲨鱼将被放生，重新回到海洋。
孵出小鲨鱼
难点在哪儿
十年前，在被誉为地中海心脏、欧洲后花园的马耳他首都瓦莱塔，格雷戈里(Gregory Nowell)照常前往海鲜批发市场，收集鲨鱼、鳐鱼和魟鱼的上岸量数据。突然间，一条正在售卖的小斑点猫鲨吸引了他的注意——这只鲨鱼的泄殖腔冒出了一颗光滑的卵鞘。
“我把它取出，它看起来很完整。”卵的外壳像纸一样薄，“我还可以看到卵里面有东西。”
这枚鲨鱼卵很小，都不及格雷戈里的小指长。小斑点猫鲨(Scyliorhinus canicula) 的身长通常只有60~70厘米，长的也就1米。不同地区的大小略有差异，在地中海地区，它们长得就更小一些。雌鲨产下的卵一般只有4~6厘米长，2~3厘米宽，形状像一个左右两边被拉扯开来的口罩。
一只小斑点猫鲨 | Andy Murch
回到家，他把鲨鱼卵放入客厅的鱼缸里，想看看会发生些什么。神奇的是，卵中的胚胎竟然缓慢地发育着。在光线的照射下，格雷戈里甚至还能观察到里面的胚胎正在动。可惜就在快满2个月的时候，胚胎发育戛然而止。
胚胎死亡的原因是什么，格雷戈里并不清楚。不过，这次失败并没有让他气馁，反而让他灵机一动：若是从鱼市上找来更多的鲨鱼卵，是不是就有可能孵出小鲨鱼？
马耳他的鲨鱼卵拯救项目，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一颗小斑点猫鲨卵，里面与卵黄相连的小鲨鱼正在动
| Nick Upton, nature picture library
“2点45，我来接你。”
“凌晨2点45？”
“是的。”
早上4点，海鲜批发市场开始对民众们开放。因此，格雷戈里和同伴们需要在凌晨3点左右赶到鱼市，在餐厅厨师、经理等买家鱼贯而入之前的一个小时里，在死掉的鱼获中搜寻雌鲨。
除了小斑点猫鲨，格雷戈里还和Sharklab的同事志愿者们一起寻找大斑点猫鲨(Scyliorhinus stellaris)，这种鲨鱼的卵鞘更大，大概10厘米长，约是小斑点猫鲨的两倍，因此相对而言更好找。
小斑点猫鲨、大斑点猫鲨的卵鞘对比
它和小斑点猫鲨一样，也是卵生。当雌性与雄性交配之后，受精卵会包裹在一个坚硬的卵鞘里，从雌性体内排出。鲨鱼妈妈会扭动身子，让卵鞘的卷须与海草海藻缠绕在一起，或把卵鞘卡在海底的石头裂缝里，或将其陷入海底的沙子中。之后，靠着卵鞘里的卵黄提供营养，胚胎慢慢地发育。待卵黄消耗完毕，小鲨鱼就从卵的一端破壳而出。
鲨鱼卵发育过程的7个阶段 | 参考文献[4]
在项目开始的前几个月里，大多数鲨鱼卵都发育得挺好的，但一段时间过后，很多突然就停止发育了。胚胎在早期发育阶段的高死亡率，是项目成立初期最大的挑战。
大家对鲨鱼卵发育所需的确切参数毫无头绪。在进一步研究了地中海和马耳他周围可能的鲨鱼繁殖地之后，格雷戈里推测出一个可能的重要因素——温度。
于是，他给水族箱安装了一个冷却系统，结果，胚胎的死亡率立即显著下降了。原来，之前的温度太高了。
长得稳妥了，再放生
除了要确保温度保持在17.5~18.0℃，工作人员还要监测水的盐度、含氧量、水质……并且需要定期清洗水箱、换水。卵鞘有微小的裂缝，水流可以由此进入卵内流动，以补充内部的氧气。卵内的鲨鱼宝宝扭动时，也能促进水的流动。
卵都挂在一条线上，以便于观察。卵黄的形状变化，卵黄旁边的小鲨鱼模样，都反映了胚胎的发育情况。小斑点猫鲨的胚胎需要在卵里待4~6个月，大斑点猫鲨通常在卵内待9个月。
从左到右依次为30多天、50多天、70多天 | Sharklab
发育完成后，小鲨鱼的尾巴就会向后一推（见C），
然后脑袋冲着卵鞘的开口钻出 | 参考文献[4]
小鲨鱼孵出后，并不是马上就能放生，还需继续住在水族馆里，观察半年左右。在这期间，工作人员会按时喂它们吃小虾和鱿鱼。
从胚胎发育成熟到留观，时间将近一年。直到项目启动的第二年，Sharklab才第一次放生了一条小鲨鱼。之后两年里，项目收集到的鲨鱼卵增加了，相应地，成功发育并放归的小鲨鱼数量也增加了——小斑点猫鲨约有40%成功放归，大斑点猫鲨也有近三分之一。
装盒子里，准备放生
交给潜水员
放生那天，潜水员会带着小鲨鱼潜到大约20米深的海域。那儿的温度适宜，也有石头、海草等障碍物可供小鲨鱼躲藏，以躲避捕食者，附近还有宽阔的海底沙地。
在放生的鲨鱼中，大斑点猫鲨算属于体型最大的，成年后约有1米2长，因此在放生前研究人员还会在它们身上做标记（floy tag），好持续检测其在野外的存活率、繁育后代等情况。
目前，放生的小鲨鱼一共有300多条。
公众教育
越来越多的鲨鱼卵被收集、养大并放生，离不开当地国家水族馆的支持。马耳他国家水族馆不仅有着更专业稳定的水族箱，也提供着一个更大的展示平台。
在那里，公众可以参观鲨鱼卵的孵化过程。小朋友们还可以“领养鲨鱼”，实时了解小鲨鱼的发育成长情况。新冠疫情之前，项目还与当地学校合作，让孩子们亲自参与到几个月的鲨鱼养成行动中。
孩子们见到小鲨鱼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感到好奇。这样的反应让格雷戈里很欣慰。教育，是保护鲨鱼的基础。能够让人们增加认识，减少误解，正是格雷戈里创办Sharklab的主要目的之一。
一提到鲨鱼，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害怕，最先想到的或许是那种在恐怖电影中出没、体型庞大、张着血盆大口的大白鲨。但其实，鲨鱼一共有500多种，当中有一半鲨鱼都不到一米长，有的甚至只有人的一个手掌大。它们以虾蟹、小鱼等为食。
绝大部分鲨鱼都不会对人类构成威胁，相反，人类对它们的威胁更大。
过度捕捞、海洋垃圾、气候变化等因素，已经严重威胁了很多鲨鱼的生存。自1970年以来，全球范围内鲨鱼和鳐鱼的数量下降了71%。而这一现状，似乎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此外，鲨鱼的数量增长较慢。它们性成熟年纪较晚，有的需要9年或15年，有的甚至要20多年；妊娠期较长，平均需要9到12个月，有的甚至长达22个月……成长和繁殖都需要较多的时间和精力，这就导致鲨鱼种群恢复十分缓慢。
潜水员们放生一只小斑点猫鲨 | Vicent Renovell
“收集卵鞘-带回去养-放生野外”这种方式还能扩展到其它卵生的鱼类，例如同样遭受威胁的鳐鱼。除了马耳他，该项目也在全球许多地方尝试推行，目前已经发现了1000多个鲨鱼、鳐鱼的卵。
卵鞘没什么商业价值，因此经常被直接丢弃。但现在，卵鞘们可能会被小心翼翼地放入装有海水的水箱里，在24小时内赶往水族馆，静静地等待着半年后的破壳而出。
收集卵鞘-带回去养-放生野外 | Sharklab-malta
虽然对种群恢复而言，目前这些努力还显得微不足道、杯水车薪。但每一只放生的小鲨鱼小鳐鱼都凝聚着参与人员的心血；而由此带来的公众关注，可能为鲨鱼和鳐鱼种群带来更大的希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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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SL2017-admin. (2021, October 21). Retrieved from https://sharklab-malta.org/0-oviparous-species-recovery-and-release-program
[6]SL2017-admin. (2021, October 22). Retrieved from https://sharklab-malta.org/the-sharkman-meets-greg-nowell
SL2017-admin. (2021, October 22). Retrieved from https://sharklab-malta.org/the-sharkman-meets-andrej-gajic
[7]Hakai Magazine. (2021, October 25). Climate Change Is Kicking up the Difficulty on Baby Shark Hide-and-Seek | Hakai Magazine. Retrieved from https://www.hakaimagazine.com/news/climate-change-is-kicking-up-the-difficulty-on-baby-shark-hide-and-seek
[8]https://sharklab-malta.org/wp-content/uploads/2017/07/Sharklab-Malta-Poster-EEA-conference-2016.pdf
[9]Musa, S. M., Czachur, M. V., & Shiels, H. A. (2018). Oviparous elasmobranch development inside the egg case in 7 key stages. PloS one, 13(11), e0206984.
[10]Sharklab Malta - Malta National Aquarium. (2017, March 29). Retrieved from https://www.aquarium.com.mt/conservation/sharklab-malta
[11]Pacoureau, N., Rigby, C. L., Kyne, P. M., Sherley, R. B., Winker, H., Carlson, J. K., ... & Dulvy, N. K. (2021). Half a century of global decline in oceanic sharks and rays. Nature, 589(7843), 567-571.
作者：Cloud
编辑：游识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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