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纽约一位先生将“灌肠”带到了大众的面前，还引起了一阵风尚。
查理斯·蒂勒尔（Charles Alfred Tyrrell），1843年生于英国。他自称是一位医生，毕业于哈佛大学，拥有教授的头衔；在移民美国之前，曾经游览过印度、中国、澳大利亚等地。
查理斯·蒂勒尔，图片来源：《The Successful American V》
蒂勒尔先生的游览历程非常独特：按照他的说法，他在印度的时候染上了疟疾，身上忽冷忽热；在中国的时候，被人用枪给打了；在澳大利亚，伤寒杆菌找到了他；当他返回中国时，更大的麻烦降临了：他因为外伤而瘫痪了。
可怜的蒂勒尔先生，绕着太平洋转了小半圈，几乎每到一处，就生上一场大病。不过，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按照他的说法， 在跟病魔做斗争的过程中，他逐渐意识到，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根源——便秘。
“世间只有一种疾病，那就是便秘！ 世间只有一种有效的疗法，那就是灌肠！ ”沿着这种思路，蒂勒尔经过长期实验，发明了一套神奇的设备。
灌肠器结构，图片来源：Nostrums and quackery articles on the nostrum evil and quackery reprinted from th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暖水袋，只是上面多了一根短小的软管。用起来也很方便， 只要将软管插入肛门，接着慢慢往下坐，袋子里的液体就会在体重的压力下进入肠道，清洗其中的粪便 ——当然按照蒂勒尔的说法，这是在去除万病的根源。
传承千年的味道
我相信每位读者看到这里，都会觉得肚子有点异样质感。
其实，将灌肠用作治病，可不是蒂勒尔的独创。
古埃及人认为，粪便中有一种毒素，叫做“腐”， 因此，必须定期灌肠，将腐毒排出去。到了公元2世纪，罗马的医学家盖伦发现，人体内的某些液体，有时会腐败变质。进而，他推测， 体液中天然带有某些有害物质，如果不将它们排出去，就会引起疾病。
怎么排出去呢？答案就是灌肠。
到了近代，有人将两种学说粘合在一起：人体内带有毒素，必须定期灌肠排毒；而粪便里的毒素，到了自然环境中，有可能挥发，形成“瘴气”。 炭疽、肺结核，乃至食物变质，都曾被认为跟瘴气有关。
在毒素理论的指导下，人们痴迷灌肠也就不奇怪了。
据说法国的路易十四，进行过两千多次灌肠，平均每两周进行一次。他手下的凡尔赛贵族们，有些更加夸张，甚至不介意在别人注视下之下“照料”自己的肠道。
蒂勒尔做的，无非是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一点点创新。
首先，灌肠理论固然“正确无比”，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恰当运用的。 蒂勒尔先生虽然有兼济天下的雄心，但是物料费总要收的 ，他研制的灌肠器和灌肠药分别售价为8美元和50美分，相当于现在的1000块及近100块。
灌肠器的广告，图片来源：《Health》杂志
随后，他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宣传攻势。
在广告里列出自己的各个头衔：医生、教授、《美利坚合众国健康报告》杂志的编辑等等。
在报纸上刊登用户的感谢信：数以千计的人，因为灌肠，主要是因为使用了他的灌肠器和灌肠药，摆脱疾病、走上了健康的道路。
请名人“代言”：某则广告里，当时美国最出名的演员丽莲·拉塞尔站在鲜花丛中，一脸期待，“尊敬的蒂勒尔先生，请再送些灌肠器和灌肠药给我吧，我要带着它们去欧洲”……
名演员代言，图片来源：Professor Charles Tyrrell and his ideal sight restorer
不知道拉塞尔女士，有没有收到代言费。
迷雾背后的真相
说到这里，大家可能觉得熟悉， 蒂勒尔做的，跟电视广告里的某些“医学专家”没有两样。 头衔大、经历奇，为了守护苍生，不得不“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将自己的产品以匪夷所思的价格卖出去。
蒂勒尔先生也是如此，他宣称粪便是万病的根源，然则， 他的公司除了灌肠器，还卖别的东西。
比如一种眼睛治疗仪，由两根硬管和中间的软球组成。按照广告词里的说法，只要把它扣在眼睛上，挤压软球，就可以治疗结膜炎、白内障、眼睛疲劳等各种疾病。
蒂勒尔发明的眼睛治疗仪，图片来源：Science Museum
但是，骗子行径终究都经不起推敲。
亚瑟·克兰普 （Arthur J. Cramp） ，因家人被庸医害死而立志学医，加入美国医学会之后，更是跟骗子们势不两立。 他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揭露蒂勒尔的骗局。
亚瑟·克兰普医生，图片来源：Dubuque Telegraph Herald and Times Journal
首先， 蒂勒尔不是什么医生，更不是什么教授。 他最初是个按摩师，一直到57岁，才从纽约的折衷医学院 （Eclectic Medical College of New York） 毕业。至于《美利坚合众国健康报告》，看起来像是严肃刊物，实则是给钱就能发文章的垃圾杂志。
其次，查阅美国专利局的档案， 蒂勒尔没有发明什么灌肠器。 1903年，有个叫亨利的人 （Henry M. Guild） 为自己发明的灌肠器申请了专利。大概是看到有利可图，蒂勒尔随后将它买了下来。
蒂勒尔的灌肠药也一点都不神奇。 专业学者在对其进行分析后发现，它的主要成分是盐，其次是硼砂，还有一点硫磺。 按照当时的物价，一美分都不值。用它进行灌肠，不仅不符合医学理念，而且会导致不良反应。
经过亚瑟·克兰普的揭露，蒂勒尔不得已把部分产业转移到了南非......
总而言之，灌肠保健是一个非常可笑的行为，想要保持身体健康，尤其是肠道健康， 可以对照下图自检，用正确的方法来保护肠道。
图片来自：作者自制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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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莉迪亚•康, 内特•彼得森. 荒诞医学史[M/OL]. 王秀莉, 赵一杰, 译. 江西科学技术出版社, 2018[2021–09–23]. 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30311816/.
[3]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 Nostrums and quackery: articles on the nostrum evil and quackery reprinted from th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M/OL]. Chicago: Press of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 1911[2021–09–23]. https://catalog.hathitrust.org/Record/010661885.
[4]FERRY A P. 《Professor》 Charles Tyrrell and His Ideal Sight Restorer[J]. Ophthalmology, 1986, 93(9): 1246–1257. DOI:10.1016/s0161-6420(86)33604-2.
[5]SON H, SONG H J, SEO H-J, 等. The safety and effectiveness of self-administered coffee enema[J]. Medicine, 2020, 99(36): e21998. DOI:10.1097/MD.000000000002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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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专家： 武新胜，解放军第三七一医院消化内科副主任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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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小西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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