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重庆证监局局长毛毕华"贪腐案”开庭：稽查“保护伞”罪名坐实

导读：1998年至2017年5月，被告人毛毕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及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直接或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在申请公开发行股票审核、案件调查等方面谋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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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纪沐阳@北京

编辑：翟 睿@北京

在被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中国证监会纪检监察组、山东省纪委监委官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十个月后，曾被监管部门界定为“既想当大官又想发大财的”原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重庆监管局原党委书记、局长毛毕华涉嫌严重受贿一案于2021年10月21日正式开庭审理。

据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潍坊中院”）官方微信于10月21日发布的消息称，当日，潍坊中院通过远程视频系统，一审公开开庭审理了毛毕华相关案件。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毛毕华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

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8年至2017年5月，被告人毛毕华利用担任中国证监会发行监管部主任科员，发行监管部发行监管处副处长，稽查局副局长，稽查总队副总队长、总队长，重庆监管局党委书记、局长职务上的便利以及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直接或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在申请公开发行股票审核、案件调查等方面谋取利益。1998年11月至2020年春节前，非法收受相关人员给予的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4734万余元，依法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庭审中，检察机关出示了相关证据，被告人毛毕华及其辩护人进行了质证，控辩双方在法庭的主持下充分发表了辩论意见，毛毕华进行了最后陈述并当庭表示认罪悔罪。

公开资料显示，毛毕华，现年53岁，江西广丰人，自1996年7月进入证监系统工作以来，毛毕华从最初的证监会发行监管部主任科员，一步一步成长为证监会稽查总队党委副书记、总队长，2015年9月，其从证监会调任地方，出任证监会重庆监管局党委书记、局长。

早在2020年12月4日，监管层宣布毛毕华接受调查当日，便有多位接近监管层的有关人士向叩叩财讯表示，对于毛毕华被查一事并不意外。

据叩叩财讯斯时独家获悉，毛毕华是在2020年11月24日左右被以配合调查的名义被有关部门带走，此后则一直没有被放回。在其被带走之后，有关部门立即多线行动，分别对毛毕华在北京等地的多处住宅进行了搜查，查获不菲的赃物（详见叩叩财讯相关报道《独家|证监会重庆监管局局长毛毕华被查背后：徐翔“保护伞”五年后落马 抄家查出数套房产和大量茅台》）。

2021年5月28日，在经过近半年时间的调查之后，有关部门也正式宣布毛毕华被“双开”而正式落马。

“经查，毛毕华身为党员领导干部，丧失理想信念，对党不忠诚不老实，一再拒绝组织教育挽救，自诩手段高明，精心设计、层层布防，串供并转移、隐匿违纪违法所得，对抗组织审查；对中央八项规定精神置若罔闻，热衷酒场饭局，新冠疫情严重期间仍频繁接受监管对象宴请、擅自离岗外出游玩，违规收受礼品礼金、消费卡；漠视廉政红线，追求腐化生活，既想当大官又想发大财，违规从事营利性活动，在与监管对象交往中贪大钱占小利；宗旨意识淡漠，无视公权力政治属性，干预证券监管工作，破坏监管秩序，严重损害监管形象；甘于被围猎，腐败贯穿职业生涯，长期利用职权和职务影响为他人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在“双开”毛毕华的有关通报中表示，经中国证监会党委会议研究，决定给予毛毕华开除党籍处分；经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中国证监会纪检监察组研究，决定给予其开除公职处分。

值得注意的是，也就在毛毕华案此次一审开庭审判的半个多月前，另一桩涉原证监系统更高级别官员的贪腐案也刚刚被正式提起公诉。

据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9月30日发布通报称，广东检察机关依法对海南省委原常委、三亚市委原书记童道驰涉嫌受贿、内幕交易案提起公诉。

公开资料显示，童道驰曾担任中国证监会上市公司监管部副主任、发行监管部副主任、资本市场改革发展工作小组办公室负责人、国际合作部副主任和主任，中共海南省委常委、三亚市委书记。

据检方起诉指控称，童道驰利用职务便利以及职权、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为相关单位和个人在公司上市、企业经营、融资借款、职级晋升等事项上提供帮助，非法收受他人所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在担任中国证监会发行监管部副主任期间，作为证券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员，获悉相关股票内幕信息后，在相关信息尚未公开前，告知他人买入、卖出相关股票，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当以受贿罪、内幕交易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早前，在毛毕华宣布接受调查之时，有关其缘何东窗事发，有关部门并未给出明确说法。

但斯时便有接近监管系统的相关人士向叩叩财讯透露，毛毕华案件很大可能是与其在任证监会稽查局时有关违纪行为有关，而该案件的发端或与近期证监会系统出身的某省高干的落马有关。

而这一“牵连”毛毕华被查之人，便被指向为童道驰。

1）“北大师兄弟”先后被查受审

2020年11月1日晚，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消息称，海南省委常委、三亚市委书记童道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刚满53岁的童道驰工作经历丰富，这位海归博士在证监会、商务部及湖北、海南均有任职经历，曾被称为“金融副省长”，在证监会的工作时间更是长达14年，业界对其专业能力评价颇高。

正如上述所言，早在2020年11月初，童道驰正式官宣落马之后，有关毛毕华同时被查的传闻便开始流传开来，之后在2020年11月下旬，便被有关部门以配合调查为由带走。

而这一去，便是其贪腐案揭盖而现。

1968年出生的毛毕华仅比董道驰小一岁，二人皆是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的师兄弟。但毛毕华比童道驰更早进入证监会。 作为海归博士，童道驰在2000年正式进入证监会担任规划发展委员会干部，2001年4月，出任证监会上市公司监管部副主任。2006年8月，童道驰出任发行监管部副主任，随后同时兼任证监会国际合作部副主任，直到2014年4月，童道驰从证监会国际合作部主任一职上离任，进入商务部担任部长助理等职。

显然，从毛毕华与童道驰二人在证监会的任职经历来看，双方可谓颇有交集。

“涉童道驰案可能只是毛毕华被查的由头，在证监会执掌稽查工作多年的毛毕华所涉贪腐徇私枉法的案件应不在少数。”斯时，上述接近于监管系统的有关人士向叩叩财讯坦言。

果不其然，据2021年10月21日公布的潍坊市人民检察院相关指控显示，毛毕华贪腐案由主要集中在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及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直接或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在申请公开发行股票审核、案件调查等两大方面谋取利益。

公开发行股票的审核和案件调查，正好是在证监系统任职20余年来，毛毕华所曾掌权的两大权力职务部门。

1996年7月，进入证监会之后，毛毕华最初出任的便是主管股票公开发行的发行监管部主任科员，其后一路升迁至发行监管部副处长，2001年，毛毕华离开发行监管部调任证监会稽查局副处级干部，除2005年至2007年短暂的两年时间中曾调任证监会四川监管局之外，至2015年9月，毛毕华在证监会稽查局工作长达13年。

2020年11月24日，毛毕华被带走后，有关部门对毛毕华的家产进行了突击搜查。

据叩叩财讯获悉，有关部门在对毛毕华“抄家“=”时发现他有4套房产，同时还藏有大量的名酒贵州茅台。

此前业内也有传闻称，曾有一位公司老板约毛毕华吃饭时就送他20公斤黄金，按照当时价格测算，差不多价值超过600万元。

同样，在童道驰的有关起诉书中，其在证监会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以及职权、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为相关单位和个人在公司上市等事项上提供帮助，非法收受他人所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

据叩叩财讯获悉，或因卷入童道驰贪腐一案而被查者，并非仅仅毛毕华一人。除其之外，至少还有两人涉嫌相关问题而被有关部门在几个月前被带走调查，其中既有证监系统内部人士，也有来自于证券公司的高层。

2）稽查“保护伞”：利用案件调查谋取利益

除了在企业申请公开发行股票审核之时受贿枉法外，潍坊市中级人民检察院对于毛毕华另一大指控便是为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在案件调查中谋取利益。

“作为曾在证监会稽查部门工作多年的元老级官员，早前业内对毛毕华便有颇多传言，称其在对某些案件进行侦办的过程中，或利用职权网开一面，或向被调查企业‘通风报信’，更甚至是直接充当保护伞角色。”上述接近监管系统的有关人士坦言。

在2021年10月21日潍坊中院发布的消息中，并未透露毛毕华从哪些调查案件中如何谋利，但说到毛毕华的“保护伞”角色，其最为知名的便是为昔日股神徐翔的隐秘关系，从中，我们也可以得以对其利用稽查贪腐的事实管窥蠡测一二。

据一位与毛毕华相熟的重庆本地资本市场人士透露，早在6年前的2015年时，毛毕华就曾差一点出事，当年其牵扯进了一桩轰动国内资本市场的大案，在该案件中，作为证监会稽查局主要负责人的毛毕华，疑似为国内某知名的资本大鳄充当“保护伞”，在多项稽查活动中对其的违法违规行为“网开一面”甚至视而不见。

而这位与毛毕华结成“同盟”的资本大鳄，便是在2015年之前的数年中，纵横A股资本市场的有“私募一哥”、“股神”、“涨停板敢死队总舵主”之称的徐翔。

20世纪90年代后期，徐翔和几个以短线擅长的朋友被市场冠名“宁波涨停板敢死队”，投资风格彪悍，被“敢死队”选中的股票，大进大出，高起高落。这批人以银河证券宁波解放南路营业部为核心，成员20人左右，徐翔便是其中的核心成员。

2001年，毛毕华进入证监会稽查局工作，开始关注国内股市违法违规行为，这也为其后与徐翔多年的纠葛埋下了伏笔。

2005年，在投资圈内逐渐成名的徐翔从宁波迁到上海，在经历了A股的一波大牛市，2009年成立泽熙投资，开始了其正式“封神”之路，也由此开启了其人生最为高光的一段旅程。

2012年底，经过仅仅三年的发展，徐翔的泽熙投资管理的资金规模便突破100亿元，在当时国内位于第二名，仅次于阳光私募的老大重阳投资。

在2011年至2014年有连续业绩记录的491支私募基金中，泽熙投资的产品包揽了前三甲泽熙3期以535.94%的收益率位居私募榜首，泽熙1号和泽熙5号分别以361.25%和181.32%居第二和第三。

战绩的卓著，徐翔和他的泽熙投资之名在国内投资界早已如雷贯耳，与此同时，有关徐翔内幕交易、操纵股市的争议也在A股市场中不绝于耳。期间更多次传出被监管调查的消息，但在2015年11月之前，徐翔皆能安然无恙或者说是成功脱身。

这并不是巧合，在徐翔于中国股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雄霸市场之时，也正是毛毕华进入证监会稽查系统实权在握之际。

2007年，在经历过短暂的外方任职后，毛毕华再度回归证监会出任稽查局副局长，稽查总队党委委员、副总队长兼稽查局副局长。2012年8月，因前任首席稽查兼稽查局长张慎峰调任中金所总经理，原稽查总队队长欧阳健生接任稽查局局长一职，毛毕华则被扶正成为了稽查总队第三任中队长。其后，毛毕华与欧阳健生分别以稽查总队队长和稽查局局长的身份配合工作，为时近三年，直到2015年9月调任证监会重庆监管局党委书记、局长。

毛毕华在大家内幕交易领域较为专业，其此前在接受媒体专访时曾将内幕交易、老鼠仓、欺诈上市和市场操纵分为两类，其表示，一类是窃取，即内幕交易、老鼠仓，另一类是诈骗，即欺诈上市、操纵市场。

而从日后徐翔案发后的有关案情显示，徐翔“封神”的主要伎俩则是依靠内幕交易和操纵市场的方式。

一个是斯时监管系统中权力最盛的“猫”，一个是市场中最为知名的“鼠”，毛毕华与徐翔之间就在这场“猫鼠游戏”中却逐渐达成了默契。

“徐翔在国内股市的崛起时间与毛毕华在稽查系统中的掌权之机轨迹颇为重合，在此期间，证监系统曾数次准备调查徐翔，但最终都因各种原因而无疾而终。”上述与毛毕华相熟的相关人士透露，在距离徐翔案发前最近一次是在2014年中，斯时，市场曾一度疯传徐翔遭到证监会稽查，但泽熙公开否认传言。

2014年底，证监会曾通报了18只股票涉嫌市场操纵，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宁波联合，该股票的第二大流通股东正是徐翔，这也变相证实上述稽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不过，在“保护伞”的庇佑下，徐翔依然在安之若素，成功渡劫。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2015年9月，毛毕华从稽查总队离任调任证监会地方局，不再负责证监会稽查工作。

两个月后的2015年11月1日晚上18时左右，一条疑似徐翔在宁波杭州湾跨海大桥附近被抓的消息在资本圈广泛流传。随后，有消息证实，泽熙资本控制人徐翔当日上午被警方在杭州湾跨海大桥上控制，并从沈海高速公路杭州湾高速庵东出口附近带走，由此，失去了“保护伞”的“一代股神”徐翔，传说落幕。

据叩叩蔡旭获悉，在徐翔事发后，毛毕华曾终日惶惶不安，也通过各种关系试图了解徐翔一案的进展，与徐翔之间有诸多勾连的他，还一度已经做好了自首的准备。

不过幸运的是，毛毕华在当年暂时性成功“落地”。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六年之后，那把悬挂在毛毕华头上多年之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毫无悬念地重重落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