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水阔满眼绿，小城一座任逍遥

山水秀美之城——宜昌 摄影/张泉

宜昌向来是军事要塞，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古夷陵以三国战场而闻名，旧宜昌则是“中国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发生地，是拱卫陪都重庆的战略支点和战役中心。而今的宜昌，地如其名，已成为了一个宜人之地，昌盛之城。古战场的刀光剑影早已远去，近现代战争的枪林弹雨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历经沧桑之后，如今的这座城市，依山而坐，傍水而居，山长水阔满眼绿，小城一座任逍遥，歌舞升平，不疾不徐，宜居，宜旅，宜生活。

宜昌风光旖旎迷人，一山一水，无不如诗如画。宜昌位于湖北省西南部，地处长江上游与中游的结合部、鄂西武陵山脉和秦巴山脉向江汉平原的过渡地带，所以地形复杂多变，山地、丘陵、平原兼备，自然风光多样。山地地形占宜昌全市总面积的大半，有的山幽奇秀丽，草树青青，有的则雄奇险峻，高耸入云。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地形特点使得宜昌拥有了丰富的森林植被类型和丰富的气候资源，造就了朝霞云海气象万千的气候景观。

宜昌境内长江西陵峡风光。摄影/ 赵红继

一江碧水东流，两岸青山如黛，宜昌是一座水带来的城市。长江穿城而外，宜昌还有运河、湖泊点缀其中。整个宜昌仿佛一座巨大的盆景，集中了大自然的美丽，造型各异的山水，四季不同的植物，无时无刻不带给居住在此地的人们以美的享受。

节假日时，如果驱车城外，不管往哪个方向，等待在那里的一定是动人的好风景，仿佛行走在山水画中，移步换景，趣味无穷。

宜昌上游江边，西陵峡口，有一个浅浅的石洞，此处奇山异石如叠如削，悬练一般的泉水如泻如洒，清澈的泉水跌落在岩石上，像珍珠洒在玉石上那样跳跃着，云破月出之时，月华如练，晶莹奇幻，又忽暗忽明，白居易都不禁为之惊叹：“斯境胜绝，天地间其有几乎？”

和城区隔江相对的江南，临江绝壁，六峰相连，曾是东晋葛洪炼丹、郭璞结庐、袁崧揽胜之地，具有丰富的历史传说和人文底蕴，其主峰便是磨基山，现已建成为磨基山森林公园，草丰林茂，是宜昌人郊游踏青、爬山锻炼的好去处，也是宜昌人远眺宜昌全城的最佳观景点，是宜昌“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城市自然地标。攀登到磨基山最高处，遥望对面的宜昌城，高楼林立、绿树成荫，琐务不再喧嚣远去，唯有清风入怀绿水东流。

宜昌犹似一座森林城市，公园里、公路主干道两旁常是大树参天。图为东山公园。摄影/ 徐学工

江南点军五龙山下游大约一公里处，有一个江心长岛名为烟收坝，当年《东湖县志》记载着五龙山和烟收坝的美景：“其间，清流潺潺，村落参差，林木荫翳。凌晨薄暮，岗雾朴地，莫识津涯。迨清风徐起，微烟缥缈。独袅晴空，碧峰洗扫如黛，春华疏密，秋色丹黄，风景如画。”今人也可以开车上坝，体会一把坐岛观江的独特感受。

对于居住于此的宜昌人来说，和山水亲近绝不是什么难事，有时甚至不需要去这些知名的地方，随便哪一处都是秀山丽水，山水之间也隐藏着邀客的农家乐，适合外出踏青，家庭聚会，又或好友闲坐。最多开车一小时，一定可以享受到山野的味道。当地的农民们用土鸡土鸭、腊蹄子、腊排骨火锅和鼎锅饭招待人们，春天则有鲜嫩的香椿和荠菜给人们带来春日的味道。在这里，乡野气息和山水美景成了一种混搭，带给人们别样的享受。

如果不想走远，在宜昌市区也可以享受这怡人的山水风光。拱卫在城市东侧被宜昌人唤为“东山”的小山，仿佛一颗小小的绿宝石，被镶嵌在宜昌的城区。“试看城东景，峰峦列画屏”，“东山图画”是古夷陵八景之一，古人曾体验过的“已驾巾车仍小驻，绿萝亭下听莺声”，今人也有幸能够体验。除了东山公园，宜昌市各处公园可不少，滨江公园、和平公园、运河公园、儿童公园、欧阳修公园，不论住在城市中的哪一个地方，总能找到心仪的公园去消磨自己闲散的时光。公园里，草木葱茏，处处是柏木、香樟、桂花、紫薇树和广玉兰，青苔织就青翠的地毯，鸟儿松鼠在枝头嬉闹。每天公园开门之后，空气还未沾染上尘土显得格外清新，游走于人的肺腑之间令人神清气爽。市民来此晨跑，散步，跳舞，打拳，或者依靠着健身器材闲聊，用宜昌土话交换一些人情世故，小孩子们被父母领着，在公园里奔跑嬉闹，好不快乐，恋爱的男子女子执手漫步，亲吻谈情。

宜昌江边休闲的人们。摄影/ 孙长华

即使在江边随意走走，在此放缓了脚步的长江总会告诉人们居住于此地是多么幸福。白日的长江像一匹靛青的绸缎，波浪微微，人们在江水的怀抱中游泳嬉戏。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江面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晚霞变换着异彩，三三两两的江鸥梭游，在江边散步的人们也渐渐多了起来。入夜时分，天穹之上的月亮慷慨地分享它从太阳那里借来的光亮给这条大河和这座小城。

长江流域的云雨和亚热带季风，让这片土地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一年四季都焕发着不同的勃勃生机。

草长莺飞的时节，春雨把树木洗得更加葱郁，各种春天的植物一派天真地展露崭新的嫩芽和藤蔓，这稚嫩而可爱的新绿常让人感到心情愉悦。草色萋萋，樱花桃花梨花山茶花次第开放，小小的粉蝶梭游其中，仿佛在发出呼唤：春服既成何不携手同行，外出踏青寻觅大好春光？春江如碧，云气升腾徘徊，青色的山峦在江畔跃起，在云雾中时隐时现，朦胧又梦幻，有时大片的云雾遮盖了群山的一半，露出云雾的山顶如悬浮在空中的岛屿。苏轼说春宵一刻值千金，那这样丰盛的春景，又该价值几何呢？

三峡工程在宜昌。三峡大坝是宜昌最耀眼的景观。摄影/ 郑斌

夏天时各种植物更加肆意地生长，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譬如攀爬在山崖上的爬山虎，肥厚的叶片呈鳞片状地重叠在一起，隔离来自烈阳的高温，给人们的心头带来一丝清凉。在阳光的照射下，清澈的绿色叶片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闪闪阳光如粼粼水波。一丛丛绿竹，和其他树木一起青翠，竹林中沸腾着鸟儿们的欢歌，蝉声高远，风一唱和，竹叶也唰唰地伴起了奏。夏季是丰水期，长江水位上涨，江面变得更加宽阔，阳光把水面晒得微微发烫，江面迎光处像一匹金色的软纱。江岸上的老树浓荫蔽日，远处的群山浑圆丰盈，墨绿苍茫。

秋天的风物，有种高旷的寂静。古人逢秋悲寂寥，但宜昌的秋相较于南国的秋更清爽，相较于朔方的秋更缱绻。宜昌秋日的白昼，秋高气爽，天高日晶；秋日的夜晚，星月皎洁，明河在天。耐冷的翠苔和还未凋谢的花草，在江岸落脚，装扮了江畔一隅，和淡翡翠色的江面呼应。江畔公园中的池塘里残留着枯荷，虽无夏日圆青嫩红的鲜妍明媚，但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挺立和傲骨，更何况残荷听雨也是一种趣味。桂花和海棠交替散发着清香，墙壁上的爬山虎也从翠绿变得暗红，仿佛秋天奔波得累了，停歇在此。

宜昌的冬天，不像北方的冬天那样肃杀、萧瑟，虽然也冷而刺骨，但湿润且清净，而且冬景与春夏秋三季一样丰富。冬日走在路上时而一股淡淡的香气袭来，抬头一看，纤细的枝条固执地在寒风中摆动，原来是蜡梅吐露幽芳。轻轻地拉下一小根褐色的枝丫，上面缀满了浅黄色的小小的花朵，香气更浓烈了一些，直扑人的鼻腔。这暗香仿佛是某种昆虫纤细的触角，搔得人鼻子里和心里都痒痒的。下雪的时节不多，即使有，也多半是那种细碎的如雨如雾般的雪，落在衣服上，能看见纤小的六角形的晶体，但如果想用手捻住它，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人生中许许多多留不住的瞬间。

宜昌夜景越来越漂亮，如今夜游长江受到广大游客热捧。摄影/张泉

得益于地理位置，宜昌也分得一点巫山云雨，雨天在宜昌一年四季常有。每当天空下起小雨，天地江水融为一体，远处的群山成了深浅各异的黛色，此时虽没有阳光，但泛青的天空带着神秘的温柔，雨雾笼罩在山水之上，宛如挥洒水墨在生宣纸上，达到“如兼五彩”的艺术效果。当太阳出来的时候，天色和心情同时清朗，江山如洗，凡尘琐事皆被抖落。雨声已停，闭上眼睛，澄心静耳，万籁俱寂，只觉得俗世烟波远去，唯余眼前这千百年来不曾改变的大江。

无论是途径宜昌232公里的长江，还是坐落在长江边的形态各异的群山，都是恰到好处的山水点缀。不管是春夏秋冬，还是晴雨变化，这里的一切和谐相生，让生活充满了舒适的自然气息和安逸氛围。张潮在《幽梦影》中说道：“有地上之山水，有画上之山水，有梦中之山水，有胸中之山水。”宜昌的山水，是大地上曲折动人的图画，把当地人的生活装饰得如梦如幻。生活在这山水之间，只觉天地宽广，人生畅快。

游轮从上游一路驶来，出西陵峡口，过葛洲坝，当游轮徐徐开到宜昌城区江段时，整艘船上的游客都兴奋不已。人们走到甲板上，向两岸望去，江风轻轻吹来，美丽的宜昌市近在眼前，北岸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沿着江岸排列，错落有致，南岸青山隐隐，微云缭绕，远处大江东去，千帆过尽。此时船上的人儿可能会默默地想，人生如逆旅，在此地当一个行人，也没什么不好。

选自《中国三峡》杂志2021年8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