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全运会，男子排球U20组的比赛中，北京队的混血球员阿代琇·殷·卡，吸引了人们的视线。
在一众黄皮肤里，他的黑色皮肤格外显眼。有人以为这是北京队请的外援，其实阿代琇的母亲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他的母亲叫殷杰，北大毕业的才女，当年不顾父母反对，毅然远嫁到非洲小国几内亚。
如今三十年过去了，那个为爱远嫁的北大才女过得还好吗？
1986年，19岁的北京大妞殷杰，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喝着豆汁儿，吃着焦圈儿长大。难得的是，她才貌双全。这一年，她顺利考入北京大学，成了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殷杰考上北大的时候，一个叫卡林通·卡的非洲青年，扛着背包，漂洋过海，从几内亚比绍来到北京大学，成了她的同学。
在一场聚会上，卡林通对肤白貌美的殷杰一见钟情，随即展开了热烈地追求。他不停地给殷杰打电话，热情的爱情攻势，令殷杰吓得不敢接电话。
得不到回应，卡林通上门找到了殷杰，发出了邀请：“我们到咖啡馆坐坐吧，你要是觉得尴尬，就带两个朋友一起来，我也带两个朋友。”
殷杰不好再拒绝，就答应了。
见面那天，殷杰带着两个女友到了咖啡厅，发现卡林通是独自一人来的。见殷杰进来，卡林通羞涩地起身迎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殷杰，呵呵傻笑。
虽然明白卡林通的心思，殷杰却没想到，卡林通当着朋友的面，竟直接表白：“我喜欢你，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要说出来。”
两个女友看到卡林通这个样子，瞬间明白了，找了个借口飞速离开现场。那天，殷杰和卡林通聊了很久，被他的真诚感动。她发现这个“老黑”其实很可爱，幽默风趣。
就这样，殷杰和卡林通谈起了恋爱。
卡林通比殷杰年长七岁，殷杰就一直叫他“老卡”。老卡对殷杰宠爱备至，上楼都要背着她。时常情话连篇，在殷杰耳边说：“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1992年，殷杰决定远嫁非洲，和老卡共度一生。
当殷杰把老卡带回家时，父母看到女儿和一个黑人并肩走进家门，着实吓了一大跳。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忧虑。
殷杰和老卡的出现，让大街小巷热闹了起来。人们都知道，北大才女殷杰找了一个“老黑”。
非洲在人们的印象里，又穷又乱又脏。堂堂一个北京小姑娘，还是北大的高材生，什么优秀的男友找不到，却找了一个非洲穷小子？图什么呢？各种无稽的揣测扑面而来，很多难听的话传到了殷杰和父母耳朵里。
母亲劝她：“你想清楚了吗？听说非洲男人都是三妻四妾，还很粗鲁……”
可是殷杰铁了心：“我相信老卡，他会是一个好丈夫。”
父母见殷杰坚持，再加上卡林通的真诚，二老只好同意了这门跨国婚姻。
卡林通先回比绍做结婚准备，四个月后，殷杰也踏上飞往比绍的飞机。
临行前，母亲拉着殷杰的手，泪眼婆娑地说：“女儿呀，你说万一你到了，突然停电了，都是黑人，你找不到老卡，可怎么办呀？”
幸好，没有停电。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天空下着雨，孤身一人的殷杰四下张望，远远看到人群中一张熟悉的大黑脸，殷杰心里突然很暖。
天亮后，殷杰跟随老卡出门，才发现脚下的这片土地，和熙熙攘攘的北京，大相径庭。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公路上尘土飞扬。因为穷，许多儿童营养不良，身体瘦弱，赤身裸体地在大街上游走。
比起这些，老卡的转变更让殷杰措手不及。
老卡的父亲是酋长，有四个老婆和三十多个子女，老卡是“嫡长子”。
回到几内亚比绍，老卡成为政府工作人员，却性情大变。他一天要洗三次澡，换三次衣服，每天下班打扮好就消失不见，常常大半夜还不见回家。
殷杰语言不通，又找不到工作，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痴痴等待丈夫回家。
终于有一天，殷杰忍不住质问老卡：“你这一天天的不着家，都去哪儿了？”
“我去社交了，怎么了？在非洲，男人去哪儿，女人不能过问！”
这一下，点燃了殷杰的脾气，她说：“我是中国人，在中国，男女平等，我怎么就不能问了？”
“可这里是比绍，你要入乡随俗。”
老卡去上班，殷杰悄悄开车，一路跟着老卡到了政府大楼门口。老卡进去了，殷杰被门卫挡在了门外。
她讪讪地回了家，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殷杰开始努力学语言，找工作，顺利进入当地一家公司上班。她也学老卡，每天精心打扮，和新同事一起出去玩。
这下，老卡慌了。殷杰貌美，老卡对妻子身边的男士，一个都不放心。一天晚上，殷杰回到家，老卡气愤地质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我也去社交了！怎么了？”殷杰坦荡地说。
吵了几次之后，殷杰开始反思这段婚姻。深思熟虑后，她郑重地向老卡提出离婚。
听到殷杰的离婚要求，老卡初时难以置信，随后他意识到对妻子的忽视，跪在殷杰面前，诚恳地请求原谅。
他们重回昔日恩爱的光景，殷杰怀孕后，老卡更是对妻子关怀备至。
1994年，他们的女儿妮娜出生了。
可爱的女儿，体贴的丈夫，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可是，殷杰觉得，心里总有一块儿缺失的地方，常常让她暗自神伤。
刚到比绍的时候，卡林通的家人为殷杰准备了当地的一道贵宾菜，里面有洋葱、柠檬、辣椒和鸡肉，浇了厚厚一层棕榈油。
殷杰尝了一口，皱起眉头，实在无法下咽，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只好死命咽下去，老卡却吃得津津有味。
来到非洲的每一天，殷杰都异常想念北京的美味佳肴。比绍没有中餐馆，殷杰只好自己学做菜。
在几内亚比绍，肉多蔬菜少，中式调料更是难寻。殷杰跑遍了比绍的大小超市，终于买到了酱油。
她把酱油勾芡，再放点白糖，做成面酱；再来点儿蒜瓣、黄瓜丝儿；最后煮点意大利面，做成了炸酱面。这碗非洲版的炸酱面，不伦不类，殷杰却吃得极高兴。
靠着这股钻研精神，殷杰还成功开发了非洲版的宫保鸡丁。
殷杰“自学成才”后，厨艺获得当地朋友和亲人的青睐，她萌生了开中餐厅的想法。
在老卡的帮助下，殷杰很快就租下了一个两千平米的门面。
她还找了非洲姑娘当服务员，要求她们必须穿旗袍。
非洲姑娘穿上中式旗袍，往餐厅门口一站，成了比绍的一道风景，煞是吸引人。餐厅生意异常火爆，中午12点开门营业，往往到凌晨两三点才能打烊。有时候，客人想吃宫保鸡丁，都得提前预约。
家庭美满，事业有成，让殷杰十分开心。
然而，好景不长，这一切幸福，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带走了。
1998年，殷杰在比绍开的中餐厅正如日中天。那天，殷杰如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做好早饭，等待丈夫和女儿一起用餐。
当时针指向上午九点，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在大力捶门，大喊：“殷杰！殷杰！”
老卡匆忙冲出卧室，衣衫凌乱，“一定是开战了！”
“什么开战了？”殷杰一脸不解，跟着丈夫跑向门边。
门外站着的是殷杰的餐厅伙计，他们满脸担忧，对殷杰说：“打仗了！街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怎么办！”
身为国会议员的老卡敏感地察觉到，这不是小事。他对殷杰说：“你必须回国！”
老卡交代妻子收拾行李，自己则匆忙赶去国会。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军事叛变，虽然政府早有准备，战争突然爆发，依然阵脚大乱。
“所有外国人这两天都必须撤离，你带着妮娜也回国去！”老卡回到家，就拉着殷杰，抱着三岁的女儿，飞奔去码头。
殷杰不忍心丢下丈夫一人，分别前，她拉住丈夫的手问：“我们不能一起走吗？”
“这里是我的国家，国家有难，我不能在这时离开。可是妮娜还小，她还有未来。你们回中国，我会联系你的。”
夫妻俩相对流泪，老卡抱着母女二人，亲了亲，转身离去。
殷杰带着女儿回到祖国，住进父母家里。为了减轻父母的经济负担，她卖起了盒饭。
为了买到便宜的新鲜食材，每天天不亮，殷杰就骑车去很远的大菜市场买菜。
一个下雨天，为了躲避疾驰的大货车，殷杰不慎跌倒，半天才爬起来。车上的菜甩得满地都是，殷杰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趔趔趄趄地去捡菜。回到家，还要忍痛下厨做饭。
中午，殷杰带女儿妮娜去一所职高门口摆摊。学生一放学，妮娜就站在餐车前叫喊：“盒饭！盒饭！”有了在非洲开餐馆的经验，殷杰以味美价廉的优势，很快招揽了大批顾客。
生活的苦不算什么，更令殷杰心痛的，是铺天而来的流言。
一个周末，殷杰带女儿到朋友的服装店玩耍。一个顾客没有看到殷杰，只看到妮娜，大呼小叫地说：“哎呦，这就是那个小黑孩儿呀！听说她妈妈是北大才女，被黑人甩了！”
话音刚落，殷杰气冲冲地过来：“你说谁呢？”
这名顾客没想到殷杰也在，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啊，我也是听说的。这附近都传遍了，说你被黑人搞大了肚子……”
殷杰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出名”了。
晚上回到家，殷杰抱着女儿哭了大半夜。
殷杰在思念与担忧中过了两年，直至那个深夜，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殷杰从睡梦中惊醒，直觉告诉她，肯定是老卡打来的电话。她飞快地接起电话，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殷杰吗？是我，老卡！”
殷杰颤抖着问：“你真是老卡吗？你怎么才给我们打电话啊！”她嚎啕大哭，惊醒了熟睡的父母。
“这边局势不稳定，怕你担心，一直没敢打电话。”老卡也忍不住了，跟着妻子一起，哭一会儿，笑一会儿。临了，告诉殷杰一个好消息：“我要来北京工作了，在几内亚比绍驻中国的大使馆。”
一周后，老卡来到了中国，同行的，还有几内亚比绍的总统。
老卡坐着外交部的红旗轿车，来到殷杰的住处。一家三口团聚，他抱住妻女，久久不忍放开。
殷杰想到这两年的委屈，特地坐上那辆红旗轿车，在小区里兜了几圈。她故意把车窗打开，露出老卡和自己的脸。没想到，当天是工作日，小区里没几个人看见。
至今想起这件事，殷杰依然会哈哈大笑。
老卡回到中国后，殷杰一家一直住在国内。
如今老卡成为几内亚比绍驻中国的公使衔参赞，作为外交官，为两国外交事业尽心尽力。他非常爱中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特别爱吃饺子。
而殷杰，如今已然发福，还自我调侃：“我现在这体重，老卡都宠不起来了，他抱不动啊！哈哈哈……”。
如今这段跨国情侣，已经走过了三十多年风雨，殷杰和老卡也会吵吵闹闹。可是，他们都觉得，“豆汁儿”和“棕榈油”碰撞出来的火花，才是人间最温暖的火苗。
都说，婚姻就好比涨潮时的大海，潮水褪去，只留下了泥沙和杂质。而跨国婚姻里的泥沙和杂质，也许会更多。
正如嫁给了韩国人的汤唯，在一次采访中所说的：“一开始我觉得嫁给外国人，还挺勇敢的。结了婚后发现，原来需要勇敢的路，还在后头。”
对跨国婚姻来说，最残酷的不是地域遥远或肤色差异，而是无法逾越的文化和观念的鸿沟。
当异国恋不再是另类，迈入跨国婚姻的每一步都需要更慎重。
毕竟，不是每一对恋人，都能成为殷杰和老卡。
本文作者：南塘旧事
责任编辑：柳叶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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