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帝国主义与国际话语权

文/张国庆，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所青年学者，中国社科院知名国际问题专家，媒体话语权专家，《财富时代》杂志专栏作家。著有《白宫情商》《进步时代》《媒体话语权》等书，在数百家中央及地方政府和高校、大型企业做过讲演，深受欢迎。

尽管过去了很久，但大型科技公司通过对特朗普及其团队和家人的“封杀”，依然足够震撼。到了今天，特朗普已在社交媒体和互联网上失去了基本的话语权，这对于一位前美国总统，其实是很恐怖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这直接暴露了数字帝国主义的本来面目与政治野心，也引发了人们的思考与忧虑，同时也将应对数字帝国主义的威胁放在了一个重要位置上：我们如何做大国际传媒“航母”？我们如何赢得国际话语权？如何更好地针对大型科技公司进行反垄断？如何更进一步地减少资本力量对媒体的控制？

大型科技公司表现出强烈的数字帝国主义倾向

2021年1月6日，华盛顿暴乱造成5人死亡，在尚无调查结论的情况下，推特和Facebook（脸谱网）就归咎于是特朗普“煽动暴力”导致，先后封禁了特朗普在这两个平台上的账号。其他互联网公司相继跟进，纷纷封禁了特朗普及其竞选团队乃至家人的账号。这引起了国际社会的疑虑，法国等多个国家发声要警惕数字帝国主义的洪水猛兽，质疑“私人公司的权力太大了”。

（一）“莫须有”的封禁反映出大型科技公司手里的权力太大了。针对特朗普的全方位封禁，只是一个导火索，引爆了人们的忧虑。墨西哥总统洛佩斯·奥夫拉多尔就批评了所谓的对美国总统的审查制度，他说：“我不喜欢任何人被剥夺在推特或脸书网站上发布信息的权利。我不同意这种做法，我不接受。”而真正令人大家震惊的是，在短短时间里，各大科技公司联袂封杀正在任内的美国总统，动作之一致，手段之坚决，效果之明显，都足以令人震撼。这些大型科技公司不仅权力过大，而且是有联动的，已经俨然形成了一种气势，再回头看中国在美西方所面临的舆论困境，就不奇怪了。

（二）这种封禁乃至大规模封禁，其实是常态化的，膨胀的社交媒体巨头已在全世界范围内四处伸手，并通过其“选择性报道”和有倾向性的封禁干涉他国内政。1月26日，印度农民大闹共和日庆祝活动，表达对政府农业改革的抗议，次日，推特封停了数百个相关账号。一月末，俄罗斯出现反政府骚乱，而美国一些社交媒体公司也被俄罗斯当局指责有意煽动纳瓦尔尼反政府抗议活动，推波助澜、居心叵测。

（三）美国社交媒体政治化倾向严重，资本膨胀到一定程度必然寻求政治权力。在一次民调中，绝大多数人（96%的共和党人和70%的民主党人）都认为社交媒体公司在政治中拥有太多的权力和影响力。有句话说得好，推特是一家美国公司，但用户是全世界的，脸谱网、YouTube（油管）其实也是一样的。试想，如果哪天再有一些国家出现政治运动，社交媒体平台可以利用规则来禁止不同的观点，这意味着平台（及其背后的大型科技公司）变成了可以支持或反对某一方的政治工具。

法国数字事务部部长塞德里克·奥也表达了类似的担忧，“试想一下，如果哪天脸书或推特变得政治化，在法国支持或反对某些政党的时候，它们就可以修改规则来禁止不同的观点。”他明确表示，应对数字寡头进行更进一步的监管，结束它们为所欲为的状态。他的意见很有代表性，而且在越来越多的事实中，社交媒体扮演的这种裁判员加运动员的角色表现得淋漓尽致。

（四）大型科技公司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决定了他们必然是主动干预型。在脸谱网等大型科技公司的理念里，科技传播价值已经是公司文化的一部分了，而对外传播普世价值观显然已经不能满足他们改造世界的愿望了，现在还加上了影响甚至是管理世界，必要的时候在一些国家还可以实行“颜色革命”。而与此相关的，“分享”就显得意味深长了。如果所有大型科技公司都像推特、脸谱网这样，在有争议或敏感的话题上，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利益和需要进行取舍，就难免会带给世界一个片面的甚至是变形的映像。由于这些大型科技公司影响力巨大，已然在全球织成了一张网，且同气连枝，遥相呼应，在国际舞台上搞风搞雨。

综上所述，以推特、脸谱网为代表的大型科技公司已表现出数字帝国主义的种种倾向，尤其是对外进行文化渗透、掌控国际话语权、制造有倾向性的话题并加以引导，而且表现出不受控制的倾向。其政治性及倾向性，将是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里我们所需要认真应对的。

这是一场话语权的斗争

针对大型科技公司的数字帝国主义倾向及其已然产生的影响，我们不仅要积极应对，而要有系统的考量，尤其是从争夺国际话语权的角度去思考和建设。

（一）对于数字帝国主义，中国的研究还很少，很不够。大型科技公司通过他们的嚣张行径已然引起了国际上越来越多的关注与深思，尤其是对其规制的问题，对此，我们有必要深入研究这一课题，从理论到实践全方面揭示其本质，找到有效地应对办法，更重要的是，要从话语权竞争方面去思考、理解、破局。

（二）研究大型科技公司在和平演变中的做法，揭露他们，并且形成反制力量。脸谱网、推特等美国社交媒体公司，一直以来，都在和平演变的斗争中扮演着不光彩的角色，在干涉他国内政、破坏他国团结方面兴致勃勃，这一点，从他们在俄罗斯等国的表现就可见一斑。所以，要从地缘政治安全出发，深入研究这些公司的参与国际政治角力的表现及其背后的利益链条，这也是一种警示。

（三）不能让资本控制舆论，针对大型科技公司的反垄断很有必要深入下去。通过反垄断，促其分拆、整合，不至于成为庞然大物。同时，要划清界限，使其明白谋求更大的政治权力是危险的，也是政府所不能接受的，但它们合理合法的创新与经营，国家仍将一如既往地支持。安其心，限其行。

（四）进一步扩大我们在新兴媒体领域的国际话语权。一方面，要充分利用现有的美西方新兴媒体平台，有理有利有节地进行斗争，树立自己的形象，锻炼我们的队伍。另一方面，要努力扩大中国新兴媒体在国际上的话语权，尤其是在主动设定议题方面，由于微博等社交媒体泛娱乐化倾向比较明显，在主动制造话题方面，缺乏设计与策划，我们应该多动动脑筋。不仅如此，还要注意文化输入与输出的问题，这也是强化国际话语权不可或缺的。

（五）加快推动媒体融合发展，构建全媒体传播格局，打造国际传媒航母。打铁还要自身硬，应对美西方社交媒体巨头及其背后的大型科技公司的挑战，还需要我们打造属于自己的国际传媒航母，这在中美关系日趋复杂的当下，更具有迫切性。必须承认，时下美国的几家大型科技公司已占领了社交媒体的市场和话语权，因而在很多时候营造了对我们十分不利的国际舆论环境，这就需要我们尽快整合资源、创新机制，减少官僚主义，强化现代管理，努力打造国际传媒航母。

（六）有必要加强社交媒体争取国际话语权的研究。作为一个比较新的领域，社交媒体争取国际话语权的研究还处在一个起步阶段，但是时不我待，国际形势日趋复杂，美国社交媒体巨头却是咄咄逼人，这就要求我们要与时俱进，尽快补足缺口和短板，使研究既有扎实的理论功底，又能跟得上时势变化。

总之，在这个人们普遍不很注意的领域中，其实隐含着国际话语权的重要博弈，值得注意。

注：文章表述论点仅代表作者个人意见，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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