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译编参：东南亚的派系分化：类型、原因和影响 @大外交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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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y.2021/ No.273

东南亚的派系分化：类型、原因和影响

作者：艾伦·希肯（Allen Hicken），美国密歇根大学政治研究中心教授；内蒂娜·谭（Netina Tan），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政治学部助理教授。

摘要：首先本文列出了东南亚地区派系分化的类型，即:政纲性派系、庇护性派系和个人性派系。随后本文探讨了为什么派系分化的程度和类型在不同国家、不同时期和不同政党之间都有不同表现，并对比了执政党和反对党的派系分化差异，认为其在起源、类型和影响上都有所不同。接着本文对派系分化进行了社会结构和制度方面的解释。最后本文探讨了派系分化的影响并提出了遏制方法。

要词：东南亚；政党；派系；派系分化；选举

文源：Allen Hicken and Netina Tan, "Factionalism in Southeast Asia: Types, Causes, and Effects", Journal of Current Southeast Asian Affairs, Vol. 39, Issue 1, 2020, pp. 187-204

收录：《大译编参》2021年第121期，总第121期，大外交智库外文编译评论组创办。

编译：柯洁楠，大外交智库外文编译评论组《大译编参》助理研究员，现就读于厦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审校：安主恩，大外交智库外文编译评论组《大译编参》韩文（朝鲜文）组组长，现就读于吉林大学公共外交学院；

再审：范鹏程，大外交智库外文编译评论组《大译编参》助理研究员，现就读于吉林大学公共外交学院。

编译精选

引言

东南亚是一个拥有各种政党和政党制度的地区，这些政党的特征各不相同。本文将派系定义为有组织、具有共同的身份或目标的独特集团，并对东南亚各地存在的派系分化进行了分类。该地区各国的政治体制和制度类型也颇为不同，从一党独大，到两党相争，再到多党竞争；从独裁政权到完全的民主国家，东南亚的国家类型十分多样化，这种多样性使本文得以探究一国制度将如何影响派系分化的性质。

一、派系分化的类型

本文将东南亚政党的派系分为三类，即：政纲性派系（programmatic factions）、庇护性派系（clientelistic factions）和个人性派系（personalist factions）。

政纲性派系是旨在实现实质性的、明确的政策目标的派系。这些派系是相对持久的，或多或少受正式的规则支配，派系之间的差异较为明显。相比之下，庇护性派系则建立在被庇护者与党内各派系领导人的特殊利益交换关系（即赞助）基础之上，通过庇护者向被庇护者提供利益和保护来维持，往往不如政纲性派系稳定。个人性派系在东南亚的政党政治中也很常见，通常由一个有威望的领袖领导，大部分情况下他们控制着获得物质或政治资源的途径。其与庇护性派系在多方面都有相似之处，都可能涉及广泛的物质奖励、资金支持和政治地位竞争。两者的区别在于个人魅力和权威的重要性，领导者在个人性派系中极其重要，一旦失去领导者，这种派系就不复存在。

二、东南亚的派系分化

实际上，东南亚国家的派系分化往往不是单一性的，而是上述类型的混合。东南亚较大的主导政党，如新加坡的人民行动党（PAP）和马来西亚的巫统（UMNO），都同时具备三种派系特征。有趣的是，许多优势政党的派系分化水平并不高。新加坡的人民行动党因为政治纲领和左右意识形态分歧分化为几个派系，直接导致了1961年的政党分裂。然而，通过一系列制度的建立，包括候选人选拔的集中化和转变党派规则的明确，党的权力向中央倾斜，左翼派系得到了有效遏制。现在，占主导地位的人民行动党表现出低派系分化的特征，而规模较小的反对党，如工人党(WP)、社会民主党(SDP)、新加坡人民权力党(SPP)等，则相对更容易出现派系分化和政客频繁转换党派的问题。

同人民行动党类似，东帝汶独立革命阵线也保持着高度集权的特征。1977年，马克思主义派夺取了领导权，肃清了党内的民族主义者和非马克思主义者，并引入了列宁主义的先锋党制度，由中央选举产生的秘书长领导全党。大多数东帝汶政党的组织能力有限，党内的个人主义和派系分化难以被遏制。然而革阵的主要竞争对手，帝汶抵抗全国委员会(CNRT)，在前总理沙纳纳·古斯芒（Xanana Gusmão）的领导下，派系分化程度很低。

马来西亚政党则多表现为政纲性和庇护性派系。大多数马来西亚政党可以分成两个阵营：由巫统和一些小政党组成的国民阵线(BN)联盟，以及由人民公正党（PKR）、民主行动党（DAP）和伊斯兰党（PAS）组成的反对党联盟——人民联盟（PR）。国阵中的较小党派多呈现出庇护性的派系特征，而其他较大政党则更多以政纲性为主流。而巫统早期的派系分化源自党内人士对于是否使其成为一个多民族政党的意见分歧。后来，巫统内部的经济界人士围绕政党利益和战略展开了激烈的斗争，同时投入了大量资金以保住其职位，这助长了庇护主义。

缅甸的主要政党，如军方支持的联邦巩固与发展党(USDP)和全国民主联盟(NLD)的政纲性色彩较淡。虽然USDP的确在路线上曾分化为强硬派和温和派，但在党内的定期清洗后，这种分化得到了遏制。而由昂山素季领导的NLD也曾经历过派系分化，主要是由于政党内部的政治纲领分歧（如种族和意识形态的差异），但在昂山的个人魅力影响下，派系分化得到了遏制。

三、执政党和反对党

执政党的地位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党内的派系分化？其实纵观东南亚的这些国家，派系分化的程度与其执政党或反对党的身份似乎没有直接联系，但执政党和反对党中的派系分化在起源、类型和影响方面都有所不同。

执政党中的派系分化往往反映了其建立和维持的方式。建立初期，执政党内的派系分化多反映出党内部的意识形态或政治纲领分歧。然而，随着其巩固了权力，其他类型的派系色彩更加突出。执政党的政治垄断吸引了许多寻求公职者加入该党。这些投机的政治实用主义者把权力资源看得比政策考量更重要，这助长了庇护主义，使其成为导致党内派系分化的主要原因。但是执政党往往更能遏制住派系分化，因为执政党能为相互竞争的派系提供充足的权力资源，可以减轻派系斗争造成的不稳定影响。相反，可供分配的权力、财力资源的减少（如经济危机），则可能会加剧派系冲突。例如，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引发了印尼和马来西亚执政党内部的派系冲突。

反对党的情况则有所不同。反对党更经常出现派系分化，以更好地与执政党竞争。这些利益联盟将不同选区、不同意识形态和不同个性的群体聚集在一起，这就是派系分化的基础。由于缺少执政党所拥有的权力资源，反对党的派系冲突不仅围绕着对政党纲领和愿景的分歧，还包括争夺职位和权力的斗争。分化的反对党通常比执政党更加脆弱。例如马来西亚许多反对党曾尝试建立政党联盟，以抗衡执政的国阵联盟，但无一例外地因为派系冲突破裂。

所以，虽然执政党和反对党都存在派系分化，但两者之间的权力不平衡越明显和持久，派系冲突的程度和表现差别就越大。竞争和结盟往往会减小政府和反对党之间派系模式的差异。如果执政党定期更替，那么所有主要政党都可以定期获得政府资源，同时也要采取措施争取反对派选民，政党之间的派系差异就会缩小。

四、派系分化的缘由

（一）社会结构方面

有人将政党的派系分化同社会的分裂联系起来。社会群体的分化越繁复，具体地说，在某一政党内不同社会群体的代表越多，政党就越有可能出现派系分化，同样地，社会群体分化的极化越明显，派系分化的程度也就越深。另一种解释则与庇护主义有关，许多学者将派系分化归因于各党派对社会资金和资源的争夺。而庇护性和个人性主导选举政治的制度更容易催生派系分化。其中逻辑很简单，政客们总是倾向于发展本党外的群众基础，每个派系都试图获取更多的资源，使本方处于优势，这在某种意义上降低了政党凝聚力。

（二）政党制度方面

一般来说，派系的数量与政党的规模呈正相关。因为大党本质上可以看作一个联盟，各行为者在一个旗帜下合作，以实现共同的政治目标。尽管这些结盟的团体可能有一些共同利益，但很显然在一些重要方面更容易产生分歧。20世纪8、90年代的泰国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各政党试图通过利诱，兼并其他政党的某些派系，从而获得多数立法席位。党越大，派系就越多，党内的派系冲突也就越明显。派系冲突就是这一时期泰国政府不稳定的主要原因。

除此之外，政党的集权程度（即党的权力集中在少数领导人手中的程度）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政党的权力愈发集中，派系分化就愈不明显。因为政党领导人能够利用权力将分化的派系排除在党外，也能以此诱导党员遵循其领导。同样地，当政党领导人能够控制大量政府资源时，派系分化也就不那么明显了。反之，在候选人可以完全依靠个人资源而不需经过政党领导人就能进行竞选活动的情况下，派系斗争就更有可能出现。

五、派系分化的影响

大多数学者认为政党的派系分化会影响党的凝聚力。尤其在东南亚，派系分化普遍被看作是负面的，还会催生贪污腐败和贿选现象，降低人们通过选举影响国家政策的能力。极端的派系分化可能使政党之间的界限趋于模糊，选民难以区分相互竞争的政党，从而滋生选民的犬儒主义，降低其政治参与热情，损害整个政党制度的合法性。派系分化也会给治理带来问题，因为大部分派系都是执政派的反对者，这增加了决策成本，降低了执政效率。而一些形式的派系分化，尤其是个人主义引导的派系，可能会助长独裁，损害民主。

六、如何遏制派系分化

第一种方式是意识形态的趋同。尤其是在建党初期，意识形态的趋同是遏制党内派系分化的最常见措施。在东帝汶的革阵、缅甸的民盟等政党中，共同的意识形态将全党团结在一起，派系分化程度很低。然而，共同意识形态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失，因此在当代东南亚的政党中此种方法并没有明显表现。

第二种方式是党内集权。现今东南亚的政党更倾向于用此方式建立制度以遏制派系分化。有的政党领导者直接将竞争对手驱逐出党，大多数东南亚国家宪法中都有限制转换政党的规定，这些都能直接或间接地遏制派系分化。除此之外，有的政府还会选择提高选举的门槛。因为较低的选举门槛导致了小党派的激增，使得许多党员频繁转换党派。

第三种方式是利用权力资源以利诱党内精英，保持凝聚力。例如，泰国前总理他信的泰爱泰党（TRT）通过争取农村选民，拥有着很高支持度，党内凝聚力高涨，为他信掌权铺平了道路，因此他也得以遏制住党内的派系分化。在权力资源充足时，派系冲突的频率则更低，然而，经济衰退或政治权力的丧失可能会导致派系冲突和权力斗争的可能性大增。

译者评述

东南亚政党众多，政党在东南亚国家政治中是极其重要的存在，东南亚的政局动荡也多跟政党活动相关。本文将视角集中于东南亚的政党政治，对政党内部的派系分化问题进行了阐述。这是一个比较独特的视角，没有直接分析政党之间的路线和意识形态分歧，也没有着眼于宏观的社会和国情，而是从各政党内部出发，分析执政党及反对党各种类型的派系分化的原因、表现和影响。政党掌握的政治资源成为与民间进行利益交换的基础，庇护主义之风存在于绝大多数政党中。至此，各党派的派系分化与东南亚地区盛行的腐败、贿选等负面风气联系了起来。总的来说，政党内和政党间的派系分化对于东南亚的政党政治大环境会产生较大的负面影响。尤其是极端的派系分化，成为了政党分裂、政局动荡的隐因。本文末尾提出了三种可能的遏制方案，这或许能为东南亚国家政府的政党治理提供一定的改进思路。

问题互动

问题1、在东南亚，小型党派能否不依靠于大党的庇护发展和兴盛？

问题2、你认为在腐败和贿选风气盛行的东南亚，独裁党派还是民主党派更有利于治理呢？

如果您对大外交智库【大译编参】本期的“编译精选”、“译者评述”、“问题互动”有所思考或高见，请在文末留下墨宝。

编辑 / 王潇洒 审核 / 陈际界

再审 / 王盖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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