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是人类最古老的聚落形式。文明的曙光初现之后,先民们在土壤肥沃,水源充足之处聚集耕作,就形成了最早的农村。因此,无论人类社会如何发展变迁,出产基本生活物质的农村永远是根基命脉。
正如国内某知名学者所言:“无论你从事何种职业,你可以不知农,不事农,但绝不能轻农”。所谓“无商不富,无农不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传统的中国一直是以辉煌灿烂的农业文明享誉世界,农耕文明的“基因”也已经深深镌刻进了炎黄子孙的骨髓。
在国人的理想中,无论身在何处,家乡的村庄都是我们的精神家园和灵魂栖息地。
然而,在当代工业文明和市场经济的多维冲击之下,曾经纯真、宁静、闲适、慢节奏的村庄没有逃过走向衰败的命运——金钱财富的诱惑、灯红酒绿的迷梦、便捷舒适的生活,吸引着一批又一批乡村民众奔赴城市谋生。
失去了“精壮劳力”的乡村,就好比被抽掉了骨架的人,破败甚至消亡不可避免。正如某位乡镇干部所言:“我眼中的乡村,正在消失”。
一、“消失的乡村”——乡村衰败问题的现状解析
通过长时间的分析、观察,这位出身农村乡镇干部,将当前农村的衰败现象区分为三个主要维度:人口问题、土地问题、产业问题。
首先,乡村人口大规模流失。
这位干部谈到,作为一个90后大学生,他上小学时班里有将近50个孩子。等到他读高中时,班里只剩下不足20个孩子。减少的那部分娃娃,多数是跟着外出务工的父母去了城市。
等到他毕业回去时,村里的小学已经被撤并了:大部分适龄儿童都跑到了县里、市里、甚至省城读书。这位乡镇干部的父母在搬离农村前,在村里开着一个小卖部。在上个世纪,小卖部可是实实在在的“乡村CBD”,一到黄昏,老幼聚集,人头攒动。
消费的,打牌娱乐的,谈天说地的,好不热闹。当时的人民物质生活尽管匮乏,但似乎都是“安贫乐道”,心怀希望。正如这位干部所言:“人是活在希望中的,希望使人精神焕发,做起事来,劲头十足,认为前途光明,幸福感也就大大提高”。
但现在的村子里,除了春节几天之外,多数时间都是一派暮气沉沉的衰落。此情此景,一位农村观察者,曾将其精辟地总结为:“外面像个村,进村不见人,老屋少人住,地慌杂草生”。
该干部出生村子里的总人口中,仅在农村保留户籍、土地、宅基地,举家搬迁至城市或县城的“影子农民”,已经超过60%。而继续“坚守阵地”的,也多数是一些行动不便、安土重迁的老年人。
在走出去的那批年轻人当中,有的是通过升学、参军或经商致富的途径,彻底跳出了“农门”。也有一些年轻人并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吃苦耐劳的意志。他们待在农村,其收入要比在城里好的多,但是就不待在村里,为了所谓的“面子”也要客居城市。
因为一事无成地回去,就会成为乡邻们眼中的“失败者”。这正如老舍先生的名著《骆驼祥子》里,祥子对北京城的依恋:“在这里,要饭也能要到荤汤腊水的,乡下只有棒子面”。老一代人,在传统观念的影响下,对自己的故土是深沉热爱的,这里才是他们的根脉。
然而,时光荏苒,岁月蹉跎之中,那一辈人凋零西去之后,一座座新坟墓隆起乡间,昭示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年幼一代,即便是住在农村,也只能算是“寄居”于此。年龄稍大之后,也就随父母进城了。
正如该干部所言:“乡下,确实已经不是衣锦还乡的去处了”。任何时代、任何社会的发展,都需要人口的支持,失去大量人口的乡村仿佛被抽走了骨架。其逐渐的衰落,更是“无可奈何花落去”。
其次,农民对土地失去了感情,农村耕地大面积荒芜。
在数千年的农耕时代里,土地一直是庄稼人的饭碗子,更是整个乡村文明的根脉——没人种地了,那还叫什么乡村?“包产到户”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行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广大农民被压抑已久的生产积极性,似乎一夜之间被调动了起来。
那时的人们,还将土地视为发家致富的根本,悉心耕耘,尽心侍弄。以这位干部所在的陕北地区为例,这片土地自古以坑洼贫瘠著称。
上世纪80年代,村子里房前屋后,沟沟洼洼,全方位无死角地被开垦了出来,每家每户对自己所有土地的地棱、地界都了如指掌,毫厘不差。而如今,单纯依靠土地养家糊口都勉强,遑论发家致富。久而久之,农村的年轻人多数都已经不知道如何种地了。
为了不让土地荒芜,如今奋战在田间地头一线的,大多都是50岁以上的人。等到这一批“老庄稼把式”谢世之后,基本可以断定“自然和人争夺田地的较量,将会以自然的最终胜利而告终”。
当然,退耕还林,保护农村生态未必是坏事,但乡村的衰败将是难以避免的结局。
最后,产业凋零,经济不振,是乡村衰败的最深层次特征。
除了盛极一时的乡镇企业之外,农村的产业经济无外乎种植业和养殖业,即传统意义上的“主业”和“副业”。
上世纪90年代之前,商品经济不甚发达的时代,农民的衣食之需只能自给自足。所以当时的农村种植业可谓是一派兴旺:小麦、玉米、地瓜等粮食作物,大豆、芝麻、山药、葵花等经济作物五花八门。房前屋后,沟沟坎坎之间,也都种满了蔬菜瓜果。
所谓“人勤地不懒”,辛勤耕稼之间,农民实现了丰衣足食。随着经济的发展,物价逐渐上涨,但粮食价格却是“稳若泰山”。除去化肥、种子、农药等必要开支之后,粮食种植业的利润极其稀薄。
正如这位干部所描述那边:“如果家里有二三十亩地,每年的收入也就是2、3万元,除过人情门户等日常开支,也攒不了钱”。再加上市场经济的浪潮之下,粮食可以轻易买到,种地就再也不是“谋生之必须”,而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又有什么理由,站到“道义制高点”,去指责农民“不务正业”?农村养殖业的情况也大致如此,除非是现代化、集约化的大规模养殖,小打小闹式的养鸡喂猪,利润也极其有限。
再加上地方政府各种“环保政策”的限制,农村养殖业发展也是举步维艰。其结果就是“产业的单一、低收入和市场的变化莫测,让农民无所适从,也就逐渐失去对土地的兴趣了”。
一言概括之,在“人口流失”、“土地荒芜”、“产业凋敝”等因素的多维打击之下,“空心村”、“3861部队”等现象在农村地区屡见不鲜。广大农村的逐渐衰败甚至最终消失,绝非危言耸听。
根据国家农业农村部门的统计数据,在2005年到2017年,不足十年时间里,我们国家的自然村数量,就从360万个缩减至270万。而且这一趋势仍然在继续。这也就是说,平均每天都有村庄在消失。
再从人口方面看,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也显示,过去20多年时间里,中国乡村居民的数量从1997年的8.4亿,锐减至2016年的5.5亿。而且这里的统计数据,还是把乡镇人口也统计在内。
一位学者曾精辟地描述道:“20年前农民出门务工是为了回村置业盖房子,光耀门楣;10年前农民返乡置业的目标是到县城买房安家;如今的90后农民,只有到市区甚至省城买房才算是返乡置业”。
再过若干年,下一代的年轻人将不再有“返乡置业”的观念。其户口本上存留着的“籍贯”字眼,也仅仅是一个象征祖先的符号,不再有温情脉脉的故乡含义。农民、农村等字词,对他们来说也仅仅是遥远的、模糊的记忆,而且即便是这种记忆,也终将随风逝去。
二、“历史的代价”——乡村衰败问题的原因溯源
在中国传统社会,农村和农民就像一头不辞辛劳的“老黄牛”——他们俯首农桑,春耕秋收,完粮纳税,卫国服役,节衣缩食,哺育苍生。他们的辛勤劳动,带来农耕文明的百业兴旺,盛世安康。但他们自己生活却往往是困苦不堪。
正如一首民谣所唱那般:“种豆子,种高粱,春夏秋冬四季忙,牛出力,来吃草,为官者吃米民吃糠”。
我们人民政权建立之后,广大农民彻底翻身作了国家的主人。他们同样为国家的繁荣,为工业的昌盛,做出了巨大牺牲。一定程度上,这也是历史发展的“必要代价”。
建国初期,面对中国工业“千疮百孔”的落后面貌,毛主席曾不无焦虑地说道:“现在我们能造什么?能造桌子椅子,能造茶碗茶壶,能种粮食,还能磨成面粉,还能造纸,但是,一辆汽车、一架飞机、一辆坦克、一辆拖拉机都不能造”。
开国领袖们深知,在列强环伺的时代,没有强大的工业根基,国家不可能长治久安。于是,我党通过实践探索,逐步建立的“农业支持工业,农村支持城市”的工业路发展路径。
具体来讲,改革开放之前,农村和农民对城市工业化建设的支持,主要是通过缴纳农业税和供给低价的农副产品来进行的。
换言之,国家通过人民公社等组织形式,将农村资源输送至城市,帮助工业化实现资金积累和降低成本。
同时,又通过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限制农村人口随意流入城市,以减轻城市的就业和维稳压力,为工业化创造良好环境(也会有部分农村民众,通过考学、参军、有计划的招工等形式转到城市,但是数量和规模及其有限)。
所以说,那个年代的农民同志,是一代人吃了几代人的苦,以难以想象的勇气和毅力,推动者国家进步的车轮。
农民的自我牺牲并未白费,我们国家的工业建设成就斐然。在1979年的国庆节典礼上,叶剑英元帅自豪地宣称:“尽管历经坎坷,经过30年的经济建设,中国已经初步建立了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
在这过程中,老农民们是名副其实的“国家功臣”。他们为了给国家的工业化夯基立柱,为了建设强大的国防事业,为配合国家统购统销,做出巨大历史贡献,这是农民留给自己子孙后代的最宝贵财富。
所以说,毛主席那个时代,公民日子“清苦”,并不是我们的经济建设真的多么糟糕,而是我们充分发挥了社会主义的制度优势“集中力量办大事”——很多目光狭隘的人只盯着那个时代的“穷”,却没有看到毛主席为共和国攒了多少家底。
即便是农村改革之后,城市对乡村的“资源虹吸”现象,依然没有改变。农产品“统购统销”制度废除,并实现市场化之后,农村地区继续通过供给廉价劳动力和土地资源的方式,为工业化的进一步繁荣提供支持。
首先,改革开放之后大量的农村民众逐渐脱离土地到城市务工。这一波滚滚而来的“人口红利”,极大降低了工业化的成本和企业资金积累的速度,使得物美价廉的中国商品能够畅销世界。中国“世界工厂”的地位和巨额的外汇储备,和农民工兄弟的艰辛付出分不开。
不仅如此,许多城市甚至县城都还通过征购农民土地的方式,获取了大量土地收益资金,填补了城市发展的资金缺口,“土地财政”也成了许多城市的“经济支柱”。
特殊历史条件下的工业化建设,虽成就巨大,但也在一定程度上,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城乡关系的“畸形发展”——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悄无声息之中,农村地区的人口和资源大量流失。随着城乡发展鸿沟的日渐扩大,乡村走向衰落的伏笔也就此埋下。
三、“衰败的治理”——新时代乡村振兴为农村发展强基固本
如今,那一代农民已经逐渐衰老甚至离世,他们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的艰辛,而我等后人更要时刻铭记他们功勋。当然,在“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政权中,国家和人民从来都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于国家民族的人。
党和国家正采取各种有力措施,助力乡村振兴。近年来,我们国家极力倡导“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意义也正在于此。
首先,党和国家在顶层设计和战略谋划层面,高度重视乡村衰败治理问题。
2018年2月,党中央在“一号文件”《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中,就向全国人民庄严承诺:“到2050年,乡村全面振兴,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的乡村建设目标要全民实现”。
2021年2月,中央又颁布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意见》,明确指出:“民族要复兴,乡村必振兴”。
英明、正确、伟大的中国国产党,一向是言出必行,乡村振兴指日可待!随后,我们国家以全民族的名义,在人民大会堂隆重召开了“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
会后,国家乡村振兴局正式挂牌成立。这一重要行动,可以看做是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之后,“三农”工作重心的历史性转移,更是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重要步骤。
其次,要吸引年轻人返乡回村,再让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去种地,已经不现实。因此,发展农村产业化和规模化经济,势在必行。
为此,政府要合理规划,加强引导,从地区实际出发,引导产业布局,培育龙头企业,发挥带动作用,逐步形成“一村一特色”,村、镇、县的特色产业集群。无论何时,繁荣经济,让乡村人民共同富裕,才是乡村振兴的最根本策略。
再次,国家要积极运用宏观调控的方式,让城市支持农村、让工业反哺农业,增加对乡村的投入,改善乡村生产人居环境。久居城市的年轻人,比之其父辈对生活环境和生活质量,有着更高的追求。
因此,除了产业扶持之外,大力加强农村基础设施、文娱设施建设,打造设施完善、交通便利、生态良好的新农村,才有可能逐渐吸引外出的人口回流,从而有效解决农村人口空心化问题。
四、结束语
实现现代化(近代化),强国富民,是近百年来无数仁人志士矢志不渝的信念追求。而所谓的近代化,其实质就是经济领域的工业化,政治上领域的民主化,社会领域的城市化。一言蔽之,就是要将民族国家从农业文明推进升级到工业文明。
从世界历史的大视野来看,英美等西方国家依靠的是对外掠夺式、剥削式的现代化——他们依仗着坚船利炮,在全球侵占了大片殖民地,通过贪婪吮吸亚非拉人民的骨髓血汗,作为滋养资本主义萌芽的“养分”。通过“损人利己”的卑鄙手段,西方率先实现了现代化。
而我们国家的现代化,则完全是国内民众在我党的坚定领导下,戮力同心,艰苦奋斗的成果。其中,中国的广大乡村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讲说,几代农民朋友的牺牲奉献,铸就了坚韧的共和国工业化脊梁——通过工农业产品的“剪刀差”,农村地区的各种资源源源不断地被输送至城市,为工业的发展积累资本。
而长期以来,相对落后的工业体系又没能为广大农村的发展,提供应有的物美价廉产品,这就是造成农村发展长期滞后的历史原因。
近年来,城乡之间的发展差距不仅没有弥合反而日渐扩大。在“逐利本性”的驱动下,大量人口流入城市,导致乡村地区的“空心化”、“破败化”日甚一日。大量的乡村濒临消亡,已非危言耸听。
因此,我们的乡村振兴,需要的绝不是口号震天的官面文章,而是真金白银的扎实投入,这一过程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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