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车先拆车？记者调查二手车市场 三元催化器的“坑”不小

三元催化器位置有明显更换痕迹。刘先生提供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孙桂东

刘先生在几个月前买了一辆二手车,驾驶时总感觉车内有臭味,去4S店一检查才发现,原厂三元催化器被换成廉价替代品……半岛全媒体记者近日调查了解到,汽车原厂三元催化器中含有贵重金属,一个价值几千元到上万元。为了牟利,许多车商拆掉原厂三元催化器倒卖,甚至部分车主卖车前也拆卖原厂件,一辆普通车一拆一换就能获一两千差价。“三元催化器是净化汽车尾气的核心部件,被拆除或者以残次品替代以后,让车辆或直接变成“黄标车”,严重污染大气环境。”业内人士说道。

二手车俩月三进维修厂

9月27日,刘先生拨打半岛96663热线反映,他在今年7月份购买了一辆二手车,谁知道买回家后烦心事不断。

“我是通过朋友,从莱西一家二手车商买了一辆雪佛兰轿车,这辆车显示是2011年上牌,里程跑了7万多公里。”刘先生介绍,他最终以19800元买下这辆车并过户,“车商说车辆跑得少,肯定不是事故车、泡水车或者火烧车,也没有经过大修。”

刘先生把车开回家没几天,发动机突然罢工启动不了,只好将车拖到汽修厂。经检查是发动机故障,他花费300多元更换一些部件。修完刚使用没几天,这辆车再次发生故障。“汽修师傅说,这辆车显示10年跑了7万多公里,肯定调表了而且大修过,里边许多元件老旧损坏,只能先简单维修一下,看看能使用多久。”刘先生说道。

车辆第二次维修后没多久,刘先生驾车去加油站加油时,车辆突然冒起黑烟。“我以为是车辆起火了赶紧查看,结果是发动机漏油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三次进汽修厂,前后花了3000元,而买车的费用也就不到两万元。”刘先生无奈道。

“二手车真是买得起,开不起,后续的费用太高了。”刘先生说,这辆二车手后续还检查出更多问题,“汽修师傅一看,原厂三元催化器也被拆掉了,换上了一个几百元的廉价替代品。”

原厂三元催化器“早没了”

“我是第一次买车,对这些细节并不懂,对方只保证不是泡水车、火烧车以及大修车,这样的一些小细节,合同里并没有约定。”刘先生称,他这辆车的原厂与副厂三元催化器,两者相差两三千元,“如果对方明确告知不是原厂三元催化器,我肯定要压低价格。”

接到刘先生的反映后,记者联系到他买车的二手车商负责人郑先生。郑先生表示:“当时刘先生在朋友介绍下过来买车,想买一辆价格相对优惠的。当时我也对刘先生表示,这辆车年限比较久,只能保证没有大事故、没有泡水没有火烧,其他的不敢保证。因此,在合同里也没有更多约定。”

郑先生称,刘先生这辆车的三元催化器,他们从4S店买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原厂三元催化器被换,具体怎么回事他们也不知道。

“偷换原厂件”投诉频发

记者调查得知,在购买二手车的时候,有不少人遭遇与刘先生类似的烦心事。市民赵先生说,他通过车商购买一辆二手商务车,使用几天之后发动机故障灯突然亮起,排气筒冒黑烟,车辆内部有异味,“后来到维修厂一问,才发现三元催化器被偷换了。”

“找车商对方也不承认,当时合同里也没约定。”赵先生说,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没有办法证明原厂三元催化器是被车商偷走了,最后只能自掏4000多元更换了一个新的。

在新浪微博黑猫投诉平台上也有类似投诉:山东枣庄的张先生,2021年5月30日通过网络平台购买一辆二手车,商量好价格付订金后乘高铁去河北看车。出售方最初承诺原版原漆无事故、水淹、火烧,张先生到现场看车找第三方检测,查出车辆4S店维保记录,右前门更换、右前门边梁整形维修,大灯维修处理,属于事故车辆、调表车,最终以69500元成交过户,出售方承诺发动机、变速箱一年或20000公里质保。完成交易后,张先生在保养车辆时发现原厂三元催化器被更换,发动机报过两次故障灯、排气异响,如果长时间用假三元催化器容易造成高热、排气不达标,车辆有安全隐患。张先生后来发现,卖车的也是二手车商,如今面临投诉无门的状况。

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马维永说,作为合同约定的双方,都要按照合同中约定的履行。对于刘先生和赵先生的遭遇,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需要提供证明发动机三元催化器是二手车商提前弄走的。或者在买车之前,在合同里约定好相关内容。

汽车报废厂:

花几百元,用“残次品”替代原厂件

三元催化器是通过三种元素,将汽车尾气中的一氧化碳、氮氧化物和碳氢化物进行催化使其进行氧化还原的一个装置,排放的尾气是否达标,也要依靠这个配件。三元催化器里面含有铂、钯、铹三种珍贵金属元素。

三元催化器到底有多高的价值?日前,记者来到李沧区太原路一处物流产业园内,这里就有一家汽车报废厂,记者表示刚做二手车生意,想问问能不能给更换一个三元催化器。

汽车报废厂老板表示,具体价格得看车辆,“车辆三元催化器贵重金属含量高的肯定贵点,一般三四千元,便宜的两千左右。如果需要更换一个新的,三四百元的,肯定也能用,不过效果肯定差一些。”

记者询问来这更换三元催化器的多不多。这名老板表示:“你来得晚了点,今年五一之后少了很多。原因是贵重金属降价了,原来能卖3000元的,现在也就卖2000多。如果加上更换新的,差不多要500元,没有以前挣得多。”

这名老板称,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在购买二手车时已经注意到,在验车的时候开始检查三元催化器。“如果需要做得更隐蔽点,让别人看不出来,就需要多加点人工费。”这名老板介绍,除了汽车报废厂,汽车维修厂也能干这个活,“更换一个三元催化器也不麻烦,快的话一两个小时就能换一个。如果后期出现问题,他们可不负责处理。”

网上回收者:

“都在拆,白送的钱为什么不要”

除了废品收购站以及汽车维修厂,很多人还在58同城、百姓网上发布信息,可以上门回收三元催化器,收旧换新。记者随机拨通其中一人电话,对方称,最近贵重金属的价格遭遇腰斩,原来三千多元的降到了一千多元,他们前期屯在手里的都在往外卖。

记者询问一款2015年生产的别克轿车的原厂三元催化器能卖多少钱,对方表示,原厂件可以卖2000元,更换一个新的需要400元,他可以上门进行拆解更换,只需要一个小时。

“都在拆,白送的钱为什么不要,车商或者车主在卖车前都拆了。”对方称,“这在二手车行业里边都是潜规则了。许多车主在卖车之前,也会选择找人换一个新的。找汽车配件厂400元一个,然后再给他150元工时费就可以。现在这个很普遍,就算是买家发现了也说不出来什么。像轮胎一样,更换了一个新的,并不影响使用。就算车主自己不拆,二手车商买去以后也会拆,还不如自己把钱赚了。”

记者调查发现,很多上门回收三元催化器的商家,本身就是汽车维修厂。一名业内人士对记者表示,“这其实就是一个行业潜规则,很多人都知道,你不拆别人也会拆。不过,近期三元催化器的价格遭遇腰斩,一些车型的利润太低,一些人已经不做了。”

二手车从业者:

挣钱不多污染很大,行业被“污化”

拆解二手车原厂三元催化器售卖,一个能从中赚取两三千元。”二手车商苏先生说,这个是从去年开始比较多的人干,“以前大家也都知道这个事,很少有人动歪心思。但是,二手车的价格越来越透明,利润越来越薄,很多人就想通过这个方法来多挣一笔外快。”

同样是作为二手车商的苏先生说,这种行为最讨厌的就是破坏了市场整体的信誉跟形象:“别的车商都在弄,如果自己的不弄的话,不仅少赚钱,别人也会想当然地认为你也换了。所以,这种情况下,导致大家最后都开始拆解三元催化器。”

青岛二手车协会秘书长李先生说,拆换原厂三元催化器的情况,一般中低价位的车辆比较多,而且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其实,现在贵重金属价格下降,盈利并不高,也就一两千元。豪华车的能贵一些,但基本上没有人拆解,因为工时费要贵很多,别人发现了得不偿失。但是,拆除原厂三元催化器或者残次品,对于环境的污染很大。”

李先生介绍,因为没有了三元催化器,很多车直接成了“黄标车”,对空气的污染很严重。这对于买车人以及整个社会都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消费提醒

买得起修不起,小心陷阱

“买得起二手车可能修不起。”青岛市二手车行业协会会长倪绪滨说,目前二手车行业存在很多乱象,很多消费者可能跳过了一个坑,又进入了另外一个坑。

倪会长介绍,有些二手车看着便宜,很多人也关注发动机、变速箱这些主要的部件,但是,车辆的小毛病,可能根本就没有写进合同里,最后找到二手车商也不会给处理。“每辆车的磨损情况不一样,可能一些小部件发生了损坏,暂时开起来也没有太大问题。但对于车辆的安全,会有很大的影响。

“目前而言,像拆卖三元催化器等零部件的属于灰色地带,没有人对于车辆的安全情况进行测定。”倪会长表示,另外一个问题的关键在于,二手车购买合同不规范,很多买车以及卖车的人,都是根据双方的约定来签订合同。实际情况中,车辆的情况千差万别,影响车辆正常行驶的核心零部件很多,都有可能出毛病。这些问题不可能全部都列在合同中,同时磨损的程度也没有标准的衡量单位。合同中没有约定明确,这使得后期出现问题的时候,消费者难以维权。

观察

二手车市场该有“标准”

记者调查发现,通过偷换原厂三元催化器获利,是不少二手车商存在的问题。青岛二手车协会秘书长李先生表示,“这也是目前整个行业比较突出的问题,协会也在想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堵住漏洞。”

李秘书长介绍,协会正在组织成立一个专家组,对于二手车买卖中可能存在的问题进行汇总,这些最主要的问题在签订合同的时候都要进行体现。另外,针对协会内的单位制定规范,如果合同中没有特意说明某零部件有问题,那么就默认这些零部件是没有问题的,可以达到正常行驶标准。后期消费者使用过程中遇到问题,车商就要承担相应责任。“目前,我们正在组织起行业内专业技术过硬以及有经验的师傅们,对于车辆核心部件制定标准。”李秘书长说道。

“标准制定好以后,还要进行统一的格式合同。”李秘书长表示,现在很多纠纷出现以后,除了水泡车、火烧车以及事故车这些有约定外,其他很少约定。有些不正规的车商,甚至只有一个收款单据,这导致后期发生纠纷的时候维权难。青岛二手车行业协会已经制定格式合同,消费者以及二手车商都可以下载,里面对于需要注意的事项,都进行了明确的规定。

目前,造成二手车诸多乱象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从业人员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从事二手车行业的人员,基本上没有门槛,这些从业人员很多并不具备专业技术能力,自身都没有办法看清车况,再卖给消费者时质量上就更加难以保障。同时,一些不良二手车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坑一把就走,导致后期维权难,也让整个行业的形象备受诟病。

李秘书长介绍,协会已经开始对从业人员进行培训,并对合格的人员进行资质认证。车商“持证上岗”,一方面保证了技术能力,能够分辨出车辆的好坏。另外一方面,“持证”也是制约,如果发生纠纷被投诉,也会进行相应的处罚。与消费者相比,车商属于专业人员,如果能保证诚信经营,那么将会从很大程度上提升二手车市场的规范,极大减少现存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