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直男段奕宏
我当然是自卑的,但我确实有对表演的执念和热爱。
——段奕宏
熟悉段奕宏的人都知道,爱较真儿、认死理儿。
最近的新剧《双探》中,有一场段奕宏与人贩子之间的追逐戏,两人身上吊着三根威亚,从五层楼的楼顶往下跳。
顶着零下几十度的天气, “拍到最后,整个人像一个塞满东西的冰箱”。
《双探》拍摄71天, 段奕宏每天睡三小时充电,随后又连续工作二十多个小时。
每次导演一喊卡,他便自觉切换监制身份,审视整场戏是否真实、是否有说服力。
论较劲,无人能敌段奕宏。
01
段奕宏原名段龙,小名龙龙,是家中的老幺,上面有哥哥和姐姐,本该是最受宠的一个,却变成了家中最“冲”的一个。
“一家五口人,有四个人在管我,谁都可以把我拎过来训一顿,从小我就倔强,谁说我都不服气。”
初中那会,段奕宏还会和比他大十二岁的哥哥打架,后来参加田径队,更叛逆,不喜欢被束缚,所以和家里人对着干的劲头就越来越足,脾气也越来越“冲”。
中考,段奕宏落榜了,母亲气的把他约束在家里,姐姐管教他。看着其他同学都上了高中,自己被“关”在家里,他开始坐立不安,跟家里人表明要复读。
复读班人满为患,没有多余的桌椅,段奕宏就自带一个小板凳,蹭在边上听老师讲课。
自从有了这种与众不同的“待遇”,他的心被隐隐刺痛,学习主动性被挑起来,书不离手,那个生性倔强、贪玩的龙龙长大了,如愿考上高中。
从小调皮捣蛋的段奕宏,因为能歌善舞,被老师任命为宣传委员。
一次学校文艺汇演,段奕宏编排了一个集体舞蹈,又自编自导自演了小品《知识就是力量》,由他创作的这个小品,还获得了伊犁地区业余小品大赛的剧本创作奖和表演二等奖,得到300块奖金。
正巧,他的这次表演,被去伊犁话剧团导话剧的上戏教授陈加林看到了。陈家林觉得这孩子还真有天赋,有当演员的潜质,于是就托伊犁话剧团团长给他带话,建议他去考艺术院校的表演系。
也许就是因为从小对影视的热爱,让他能展示自己的表演天赋,被上戏的老师夸赞。
当一颗学表演的心蠢蠢欲动之时,他又得知北京有个中央戏剧学院, “那时唱我爱北京天安门,一直唱到高中。”
说服了父母,段奕宏高二就自己投石问路,开始北京,追梦。
第一次走出了这个城市,他没想到,迎接他的是更猛烈的暴击。
02
几乎一无所长的他,初试就被刷了下来。一试的失败,没有让段奕宏沮丧,相反地,他很开心,一个人去看了升旗,去了北海,看了中央戏剧学院墙上的爬山虎,再三思考后,决定来年再战一次。
段奕宏小心翼翼的推开家门,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母亲:“北京买的烤鸭,你尝尝。”母亲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一切都心知肚明了。
“下次我肯定能考上。”
“孩子啊,咱们踏踏实实的当个工人不行吗?”
段奕宏不说话,黝黑的一张脸,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让他的皱纹像刀刻的那般深刻。
他就像大西北的土地,有一种倔强隐忍的气质。
晚上,父亲回到家。三个人围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从咱家族谱往上数十八代,就没一个能演戏的!”父亲拍着桌子说,
“你怎么就要做这种白日梦?浪费钱,浪费时间!考了两次还不够?还要考第三次?反正我没钱了,你自己看着办!”
段奕宏站起来,坚定地说:“我就是想演戏,我就是要上中戏!北京我都去过了,老是在伊犁呆着有什么意思?从现在起,我自己赚钱考试,你们都不要管我!”
到了暑假,段奕宏主动去了果脯厂打工。那时做一天工可以赚到15元钱。段奕宏把打工所得一分不剩,全部交给了母亲。
命运不仅又没眷顾他,还当头给他浇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
第二次考中戏又落榜后,他在天安门广场坐了整整一夜。在这庄严肃穆的环境中,他泪流满面,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北京扎下根。
“二战”失败后,段奕宏明白了一件事,想考“中戏”,光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他拿着证书班的通知书,告诉父母,这次并不是执拗。
八个月的证书班学习段奕宏以西北片区考生总分第一的成绩考入“中戏”,与陶虹、印小天、高虎、涂松岩成为同班同学。
03
中戏第一年是甄别期,如果第一年达不到好的成绩,就要自动退学。从入学第一天起,他就觉得自己和别人格格不入。
老师点名让他表演,别人都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他开口就把“开门”说成“开蒙”。同学们哄堂大笑,他灰溜溜被轰下来。
自尊新和自卑心就像是一对双生儿,就这样很矛盾地生长着。
班上二十五个人,其中三个是旁听生,“不够高”的段奕宏总被老师调到后排去。一个学期结束,老师和他道歉说不该把他当做旁听生对待,心中大呼“好惨”同时又有了一种小小自信。
“我是靠能力引起老师注意的,尊重是赢来的。”
他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差距,要想赶上他们,我只有拼,拿命拼。
下课后永远都是一个人赖在排练室,发了疯的恶补。
排练室晚上就关门,他就躲在积木后,等老师走了,再溜出来一通宵的排练。一直到第二天天亮,他洗把脸翻墙从后门跑到操场上上晨课。
论形象,段奕宏算不上帅气阳光的类型。
整天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再加上话剧里总演一些苦大仇深的角色,“老段”的称号就是这样得来的。
连段奕宏自己都调侃,就自己这面相,谁敢来找他?
好不容易电话联系到一个活动,但对方上来就是一堆问题: 你形象怎么样,帅不帅,阳光吗?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段奕宏就知道自己没戏了,自尊心很强的段奕宏越来越自卑,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想过要放弃。
既然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在社会上叱咤风云,那么自己就把学校里的最后一块领地——学业给守住。
更何况中戏还有个硬性指标,只要有两门专业课成绩挂科就回家走人,这让老段在学业上也卯足了劲。
大学四年里,段奕宏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专业课上,硬生生进化成了他们那一级的“学霸”。
04
1998年段奕宏中戏毕业,那年他和陶虹是学校有史以来拿满分的学生。
按理说这么好的成绩,段奕宏留在实验话剧团(国家话剧院)肯定十拿九稳。但结果下来,段奕宏却没有分到留在北京的指标,他心里顿时凉了一截。
自己这四年的成绩,为什么就不能留在北京?
他拿上自己的成绩单,骑着自行车一路冲到文化部,要亲自向部长“喊冤”。
刚走到文化部的门口,段奕宏被站岗的武警拦下了。武警的态度非常严肃:部长是说见就能见的吗?你预约了吗?
“我没预约,但我一定要见部长!”
最后武警告诉他,见部长可以,但得先挂号等着。就这样,段奕宏在文化部折腾了大半天,最后虽然没得到明确的结果,但他觉得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最后,赵有亮院长亲自拍板收下了段奕宏,段奕宏“独闯文化部”的传奇就这么传开了。
后来段奕宏到文化部报道,不少人都“慕名而来”,都想看看这个敢闯文化部的家伙究竟长什么样。
用段奕宏的话说,自己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别的,而是这种冒险。
05
毕业后,他碰到的第一个导演是孟京辉。
孟京辉并不喜欢段奕宏力道十足的表演方式,戾气太重,段奕宏带着一身的棱角,丝毫不服气孟导。
孟京辉说段奕宏:“你哭得太难看了!一点也不美!简直像个疯子,杀人犯。你要去表达爱的感受,而不是爱的结果。”
结果段奕宏紧跟着就来一句:“你别跟我说这个,我不懂!”
当时段奕宏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但在孟京辉这样的大人物面前,他一样敢这么较真。
正如段奕宏在采访中说的, “我不畏惧所谓的权势。”
对于任何导演,他都敢争敢怼。
2015年,他出演电影《烈日灼心》,因为一句台词、一个调度,段奕宏和导演能叫板两三个小时。
为了演好影片中的警察,春节他没有回家,在厦门市嘉莲派出所体验了15天的警察生活。有次出任务,一个罪犯将他误认为是便衣警察,过来向他求情,他才觉得可以开拍了。
他入戏太深,在拍摄现场哭着对曹保平说: “我拍戏拍到今天,第一次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2017年,在电影《引爆者》中,为了演好爆破工人。
段奕宏亲自下矿,深入地下将近1000米感受环境,与矿工聊天的过程中,他了解到高楼建筑背后的辛酸。
“我如果不去接触他们,我感受不到他们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他们对生命的这种状态是什么样的一种心理,只是单纯为了钱?为了生计吗?井底下到底有多恐惧?这些是我不能想当然的。”
同年,拍摄《暴雪将至》的时候,一场大雨里追逐戏连续拍了八九天,拍到的一半的时候,段奕宏得了神经性皮囊炎,头动不了了。
《暴雪将至》让段奕宏成为唯一一位拿到两个国际A类电影节影帝的中国男演员。
2015年,上海国际电影节,获得最佳男主角段奕宏,举着奖杯,眼含热泪说:
我愿意,为戏为奴。
06
对于演戏成瘾的段奕宏来说,他根本无所顾忌。
大鹏说, “他是一个社交恐惧症,但是一聊到工作就会两眼放光”。 在新剧《双探》中首次担任监制的段奕宏,并不只想挂个名,赚个“演而优则导”的噱头。
片场最冷时超过零下40度,“什么概念?人在外边甭管穿多厚的衣服,5分钟以内一定能冻透。但是你一看监制和主演还在那雪地里趴着没说什么。”
陈颖一场戏,发生在冰库,凶手把一个人全身衣服脱得只剩内裤,吊起来要冻死。零下二十几度,演员穿了个七分睡裤,挡点寒。
段奕宏看剪辑说,谁穿这个出门?换了一个宽松的大短裤,段奕宏说这也不对,你们平常都这么穿吗,还是我穿得不对?最后又给演员换了一条正常的三角内裤。
“那么多都坚持过来了,就差一裤衩儿吗?段老师就那意思。”
钱、周期,压力无所不在,有时候其他导演也会变得犹豫。但段奕宏的存在会让团队更坚定一点。段奕宏和陈颖说, “我们从头到尾坚持下来,要的是什么?你只要知道这个,就看这事儿该不该干。”
陈颖挣扎了一整天,还是在北京租了一个大棚,置景,大面积铺雪,鼓风机吹,又请大鹏和段奕宏补了一天戏。
段奕宏的经历就和他的角色一样,执拗中总是透出一股坚毅和强硬。
犹如一根弦一样,冲动但又克制。
在那个不被看好的年代,他会时常反问自己 “哪来的这么大自信?”
上学时不被前辈认可,再加上考试失败,被拒绝,无数声音让他放弃,面对这些残忍的批判、拒绝,他为什么还有所谓的力量去抵挡怀疑、质疑?
用他的话说, “我当然是自卑的,但我确实有对表演的执念和热爱。”
参考资料:
[1]、《段奕宏 演技发明家》,易立竞
[2]、《专访|段奕宏:创作应该有孤独无止境的追求》,澎湃新闻
[3]、《丑男,段奕宏,没有人认为我会成名》,北京纪事
[4]、电影感不是追求,而是习惯丨《双探》导演谈,导演帮
[5]、段奕宏,无所顾忌丨南方人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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