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自忠《留住乡愁》（中篇）心香文艺

陆自忠作品，主编黄幼中

改革开放、分田到户、实行单干，拉开了中国农村经济发展的序幕，把农民从人民公社的桎梏中解放了出来，农民获得了生产自主权，他们下定决心、鼓足干劲、斗志昂扬、视野开阔，向荒山荒地开垦、往土里播下种子、种出了丰硕果实、脸上洋溢着喜悦，广阔的农村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喜气洋洋的景象，这次改革对于孩子多的困难家庭来说，简直就像久旱的禾苗得到了一场及时雨，摆脱了粮食超支不足挨饿的现象，人们把梦想寄托在这一片希望的田野上......

八一年那年，来福倒插门到芳村做上莫家女婿，村边还没见有埋上电杆，仍旧沿用煤油灯照明，第二年二妮头胎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时隔一年二胎又是一个儿子。那一年，虽然他们迎来了喜悦的大事，但是来福脸上仍旧不挂一丝笑容，其实他的心愿是想要有个女儿，这样有儿有女才是满圆。然而，事以愿违不是你想要的就能拥有，第四年二妮又怀上三胎，这次怀胎十足的不同，妊娠反应特别强烈，肚子明显的大，经过四十周时间的艰辛守护，足月分娩一对双胞胎儿子，哆来咪发，四个男孩的姗姗到来，不谙世事、天真无邪，个个都是带把的，来福一脸的愁眉不展，莫家老爷真为二妮这么争气，脸上满是笑容，尽是喜悦，大老远见人满声是招呼，改写了莫家上代没有男丁的历史，祥瑞降临、紫气东来、人丁兴旺、枝繁叶茂眷顾着莫宅，这可真是莫家积阴积德、心善福来的功德，一家人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气氛之中。

分田单干那阵子，还没有谁家种植甘蔗的先例，也没有技术员把经验传授到村里头，在芳村福是吃螃蟹的第一人，莫家的车地有十二亩、水田六亩，但山那边黄泥岭坡的那一片有约三十五亩的旱地，那块土地贫瘠，山高坡陡、石头又多，适应种植玉米和红薯，更适合權木丛林生长，来福心血来潮，有了大胆的想法，他想在这片土坡上种植甘蔗，符合政府号召种蔗政策，也能改变荒山环境，增加家庭收入，饭桌面上、伙房里面、枕头边上，几乎是小夫妻窃窃私语，正事都是围绕种植甘蔗为议题，况且甘蔗种植坐享三载，有了清晰的方向，明确的思路、决定的举措，初冬季节，最直观的感觉是到了岁月催人老，夫妻俩决定撸起袖子大干一番，自己规划设计图纸，他们起早贪黑用铁锤锤开石头砌成护坡，耗时四个多月时间，把山坡修成一块块弯弯绕绕分布的梯田，远处望去十分壮观，他们的精神能让山坡低头，能把河水让路的愚公榜样，在芳村人们都被他们夫唱妻随的劲头而感动，都向他们投去了羡慕的眼光，他们为了未来种下了生活的向往、沁人心脾的欢笑，他们这样想着：无人做你的光芒、那就自己照亮远方！

千头万绪、止于一端。说做就干，本乡本土没有蔗种，经打听要到三十几公里外的乡村才有蔗种卖，价格比进厂的料蔗要贵几十元，蓝图描会，不忘初心，读那些年的书，书本还留下有手的余温，还没有完全交给老师，正是派对用场的时候，他在买蔗种的时候，不忘咨询当地蔗农甘蔗种植方法，就像记者釆访新闻那样，问得认真、听得入神，记下了实事求是的第一手资料，来不得半点虚假，这是一次与土地打斗的节奏！村民们也毫无保密地传授经验，种植之前的各项步骤：犁、耙、除草、开行打垄。蔗种的切法、刀口上病菌消毒。单行、双行、品字型摆放因地而异等等，生长阶段的病虫害防治一切的一切牢记心里，蔗种拉回一个星期，小两口肩挑手提、马不停蹄地传送到山地上，早出晚归、夜以继日奋战在岭坡上，他釆用双行的种法，贫瘠的土壤没有农家肥作根基，甘蔗长势不是很好，那年也不算风调雨顺，蔗种投入了不少资金，屋漏偏逢连夜雨，岳父莫大人生病住院期间，治疗费用花去近两万元，后续的化肥、农药、资金链断裂，三十多亩的山地仅用三十多包的复合肥来敷衍，心里期望值又高，然而，事以愿违，深秋季节天气干燥，每次巡地，看到甘蔗长势就三四节那么一点点，来福真是气打不一处来，他跺脚数落着：苍天呀！为什么？你总是这样眷顾着我这样的穷人！连公狗跳过都不粘旯旮呢！这不就是狗瘦毛长嘛！其实，来福鬼点子多思想开窍，是一点就开的那一种；沉着冷静善于思考的那一类；独来独往不愿入群的那一壶；并不是烂泥糊不上墙的那一滩！

缘靠天安排、情靠人善待。蔗根长出的芽苗充满了变数，成功的起点是在山穷水尽时，来福他想到信用社去贷款两万元，用于投资来年春天的那三十多亩山地甘蔗，正值贷款政策下放农村经济发展项目，这次大好时机对于每一个走向困境家庭来说，真是一次可遇而不可求的扶持，只要符合条件要求，农民都可以选择时间的长短，福想着那只有越靠越近、不会是渐行渐远，他带上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邀上担保人，骑上自行车驮上二妮风风火火赶往乡信用社，大老早一大帮人在大门前坐着闲聊，有的吸着旱烟，烟雾弥漫，空气污浊，银行营业时间为上午九时整，离上班时间还有一截距离，大伙只管等候。拉匣门打开，人们蜂拥挤进营业大厅抢着排队，上午等候了两个多小时才轮上他办理业务，信贷员问贷款需要相关材料，递上相关贷款合同、凭证要素让他如实地填写，因是有备而来、材料齐全，减少了许多造成影响的疏忽环节，如愿以偿地签字、盖章、按拇指印的程序，等待一段时间，信贷员到现场评估、勘查取证，才能决定放款。

从前不会回头、往后不会将就。贷款到手后，来福决定在秋冬季节到来之际，开始囤积肥料，他开着手扶拖拉机，一天往返乡供销社两趟，拉回尿素、钾肥、复合肥三种肥料接近六吨，等待来年开春时用于甘蔗作施肥备用。然而，那年惊蛰节气的前四天，西边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响雷声，民间有说：未蛰先蛰、人吃狗食。那是不好的预兆，意思是说，如果在惊蛰之前听到雷声，意味着一整年都是凶年，收成不好，缺少粮食吃。两个月后，大地回春，人们都在各自的忙碌播种，这个时候也正好给甘蔗喂肥料的最佳时机，来福雇上两个邻居，连牛带车、肩扛背驭把化肥拉到山上，开始繁忙了甘蔗施肥作业，经过四天的艰辛努力，终算忙完了甘蔗施肥的工作流程。

人整人不怕、天整人则亡。真应了民间的那句俗语，那一年果然天公不作美，遇见了二十年一遇罕见的严重干旱，水源下降严重，小溪干枯见底，小鱼小虾被晒死在淤泥上，河里不但不长水，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能清晰的看到河水下沉露出了深浅不一的河床，人们日常生活及牲畜饮水都受到了严重威胁，进入九月份，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地上出现一道道大裂缝，握住拳头都能往里伸，尽收眼底，庄稼大多出现了干枯，就算树木也逃不过干燥气候的摧残，山坡上那三十多亩的甘蔗更不用说，叶子卷曲收缩，蔗尾干瘪竖着，到处都是一片黄橙橙的叶子，一阵秋风吹来，就像木工的拉锯声摇曳作响，更像一群麻雀觅食受到惊吓吱吱喳喳的逃命飞走，翅膀扑打着留下呼呼的声音。水田里的禾苗也是这番情景，显得格外的凄惨，裂缝张开足有一寸多宽，小青蛙躲在缝壁里靠着丝丝的湿气纳凉消暑一动不动，足以证明干旱的程度，气候变化是那么的恶劣，那年各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旱灾，遭遇了巨大的损失，这时候只有小孩懵懂稚气的笑脸，大人脸上的揪心愁眉，每家每户的农业投资，粮食几乎没有任何收成！难道真是印证了那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欲速而不达！没有什么比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更能刺激到他的神经，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在看到天灾事故中徒然干枯的甘蔗随风摇曳和因此而心碎在跟前之后，但凡有一丝同理心者，也不可避免情绪的揪心，尤其令他易于心里失衡的是今年贷款的投入，显然这是不可避免，来福种蔗是村里的领头羊，好不容易挖心思办下来的贷款又走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的人生有四个境界：喜时不诺，怒时不争，哀时不语，倦时有终！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一句话这样说：性格越急、智慧越低、脾气越大、快乐越少、脾气越温、福报越深。脾气和福气就像一对冤家，此消彼长，你弱他强。脾气人人都有，发脾气是本能，把脾气压下去才是本事。他不满于前、怕不止于后，潜其意、定其心，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雄鹰留住翅膀、就能飞过高山，他决定一次大胆的尝试，到广东沿海地区一带走走看看改革开放的发源地，所到之处令人膛目结舌，人们上班都是奔跑着，大幅标语挂在人们最亮眼的地方：时间就是生命、效力就是金钱！体会到农民工的生活压力也是不容易，来自农村自身农民，进厂上班不符合他的身份，每走过一块广告栏，他都认真的浏览每一条招工信息，决定找份合适自己与种植有关的工种，游荡了一个多里拜，就像一叶扁舟在返回避风港前遭遇到台风迂回的轨迹如此奇葩，就有些不走寻常路，时而几经摇摆，时儿原地打圈儿，有时来了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弯，不听使唤，自由自在的漂浮一样，就是寻找不到有种养方面的行业，还是老乡提了个醒，搞种植技术要到郊区以外的地方才有见寸，劝他还不如到乡镇的地方去找，他雇辆摩托车到那偏远的市郊外乡下溜达了一整天，见到不同的种养大户，有养鸡鸭鹅、有养鱼虾贝、有养猪牛羊、还有种植果疏各类专业户，真是大开眼界，想不到内陆与沿海的落差大，落后与发达的差距远！此次远行一游不冤枉自已的行为，他决定在种植沙糖橘基地打工，老板见他大块头、力气大、脑子灵，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将来对基地发展必有建树，同意招他为农场工，管吃住，月薪三千元，三个月为试用期，期满留用工资再加一千，年底按橘子收成，还要给发年终奖金，（白话：丢鸭毛过嗨！）这等差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来福干了一年之后，年底工资加奖金总计有五万多元，比起在家种甘蔗强得多少倍，也把当年欠信用社的贷款连本带息全部一次性结算还清。之所以诚信是世界的通行证，是因为诺言是诚信的试金石。此时此刻，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愁一天，不如乐一天。与土地打斗了这些年，终于让他舒展了一口气，怀揣着鼓起的荷包，趁大年里放上这几天假，干脆回家与岳父母孩子们高高兴兴过个年，他把一年多来的所见所闻分享给一家子听，说那边才是人活着的地方，是天堂、是人们朝拜的圣地，他把构思规划告诉大家，山坡上那三十多亩甘蔗地暂时租让给人家种，每亩一百元钱，为期五年，期满收回，这样也不至于撂荒、双方共赢、利人利己，车地十二亩，水田六亩由岳父母管理，那年大儿子读大一、二儿子读高三、双胞胎宝宝读初二，正是花钱高峰时段，为了让孩子们安心读书，不让他们输在起跑线上。吐口涶沫是个钉，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对心里的渴望战胜了理智，他们决定将这份工作进行到底，夫妻俩决定南下广东再奋斗五年，攒钱供四个孩子读书，在果场基地里，小两口把基地视同是自己家一样勤快，工作起来像牛一样一根筋，得心应手学会了果树嫁接技术、掌握了季节施肥技巧、懂得了病虫害防控经验，深受老板欣赏，毎年夫妻俩的收入加起来接近有十五万元，解决了孩子们读书带来的费用，心里乐开了花。

生活中，没有理由不前进，没有借口不打拼，努力到无能为力，拼搏到感动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向往的风景，这是一个被岁月冲淡了的故事，没有谁能可以重复谁，也没有哪个故事可以重复昨天的故事。生活就像钢琴一样，白键是快乐、是幸福，黑键是痛苦、是挑战，只有黑白两键合奏起来，才能奏出一曲和谐的生命乐章，所以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对待生活的勇气，面对挫折，选择微笑、活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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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简 介

陆自忠 男，1983年应征入伍到广西某军团服役，1987年至今，退出现役，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来宾分行工作。作品散见于今日头条、网易新闻、百度、搜狐等网络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