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了解古玩知识
2017年年末,一张照片走红网络。
照片里,是一位躺在医院走道病床上的老人,他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凌乱不堪,身边无人陪护和问津。
这张照片迅速引起人们的关注,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位老人,是为中国古陶研究,贡献巨大的学者叶喆民!
都说世人只知汝窑,不知叶喆民。
作为汝窑发现第一人,古陶研究的泰斗,为何他的晚景,却是如此凄凉落寞?
叶喆民被认为是“国宝级的大师”,出身于叶赫那拉氏。
丰厚的家族文化底蕴,让他在诗词书画上颇有造诣,而且还师从徐悲鸿、罗复堪等大师,不到20岁,就已经在书法界声名鹊起。
1945年,21岁的叶喆民从北大毕业后,直接被清华大学聘请,担任院长秘书。
那时候的他,书法已经轰动业界,还有多幅作品,被海外博物馆争相收藏。
但这位“国宝级大师”一生最大的成就,远不止于此。
相比较诗词书画的造诣,叶喆民最为人所熟知的成就,是“汝窑发现第一人”。
中国有五大享誉中外的古瓷:“定、均、官、汝、哥”,其中,定瓷、均瓷的窑址在1965年之前,已被找到,它们的烧制工艺和技术都得到了传承。
而在“汝、官、哥”古瓷中,自古就有“青瓷为首,汝窑为魁”的说法。
2012年,一件北宋汝窑天青釉葵花洗,拍卖成交价高达2.0786亿港元,刷新宋瓷世界拍卖纪录;
2017年,另一件北宋汝窑天青釉洗,再次拍出2.6亿港元的天价,又一次刷新中国陶瓷拍卖的世界纪录。
但价值如此之高的汝瓷,自宋代之后,数百年以来,再没有烧制成功过,导致汝瓷文物数量极其稀少。
为了这一前人智慧不被湮没在历史里,探寻汝窑窑址,是上世纪古陶研究者最为迫切的任务。
叶喆民当时是故宫古陶研究组的一员,他对汝瓷窑址的探寻,可谓殚精竭虑。
汝瓷理论上出自临汝,临汝就是现在的汝州。
虽然已有无数前人探访过,叶喆民还是在前人基础上,反复探寻汝州无数次,把汝州区域,都翻了个遍。
当地人虽然遇见过不少寻找古陶的学者,但对叶喆民的印象却是最深的。
他总是黄衣黑裤,一顶黑色的小布帽遮住有些花白的头发,他隔三差五就出现在各处的瓦砾土壤中,趴着仔细搜索每一块瓷片,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甚至被当做精神病,也满不在乎。
然而从60年代到70年代,叶喆民在汝州,同许多无功而返的前人一样,一直未寻到半分和汝瓷窑址有关的线索。
直到1977年,叶喆民因为工作原因到宝丰县,无意中发现了一片疑似汝窑的瓷片,在检测后,确定就是典型的天青釉汝窑瓷片。
但因为只有一片,没找到更多线索,这一发现便没有了后文。
一晃到了80年代,汝瓷窑址的寻找,依然没有任何进度。
当初一起寻找的人,随着故宫文物组的解散,大多各奔东西,还在坚持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彼时,61岁的叶喆民,回到了北大任教,可他心里,一直放不下寻找汝瓷窑址。
到了1985年,叶喆民在资料中发现,宝丰县紧挨着汝州,二者相接之处,叫做清凉寺村。而这个村子,在1923年之前,归属于汝州!
这个发现让叶喆民想起了8年前,在宝丰找到的那一片汝瓷!
宝丰的那片汝瓷,是否出自曾属于汝州地界的清凉寺村?
尽管年岁渐高,汝瓷的寻找,早已不是叶喆民的工作,但他还是立马动身,亲自去清凉寺村进行实地考察,走访当地老乡,证实了资料的真实性。
当时恰逢中国古陶瓷科学技术第二届国际研讨会召开,于是叶喆民便把这些发现和线索公开,并提出:“河南清凉寺村,未必不是一条寻觅汝窑窑址的有力线索。”
数百年的汝瓷窑址谜团,是否就要揭开了?
1986年,叶喆民又在河南一个陶瓷厂的会计处,发现了一个青色的喝水瓷杯,神似汝瓷,询问之下,会计说这个瓷杯,是从清凉寺一个农民的手里买来的。
这个消息,让叶喆民越加坚定了此前关于清凉寺村和汝瓷的推测,他第一时间把瓷杯送去检测,证实是汝瓷后,便当即带着人,对清凉寺村做了周密而详细的考察工作。
这一次,皇天不负有心人,汝瓷窑址终于在清凉山,揭开了真面目!
1987年,我国正式确认了汝窑遗址的发现,举国轰动。
随着汝窑窑址这个700多年的谜团被解开,63岁的叶喆民,也被称为汝窑窑址发现第一人!
作为“汝窑窑址发现第一人”,叶喆民在古陶界已然声名显赫,而且享誉国内外。
那时候,没有人想象得到,20多年后,这位“国宝级大师”的晚年,会有那样凄凉落寞的一幕。
90年代之后,随着改革开放,国内的经济,进入了快速发展阶段。
当时很多鉴宝节目大火,大部分古文物学者,都会上节目,得名又得利。
可在古陶研究界声名鹊起的叶喆民,却从未上过任何节目,就连商业性的陶瓷文章,他都拒绝写。
他把自己藏在学校里,兢兢业业地授课解惑,安安静静地专注研究,外界的一切风云变化,似乎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汝瓷因为价值非凡,赝品猖獗,甚至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叶喆民才重新出山,根据汝瓷独特而又无法仿制的特点,提出了简单又有效的“寥若晨星”鉴定法:用10倍放大镜观察,即可看到釉中气泡稀疏有如晨星一般寥寥无几。
此后,耄耋之年的他,偶尔出席文博馆专题讲座,或者免费开设讲坛,以及著书论述。
这样一位古陶研究泰斗,无人能想象,他的经济,却窘迫到如此——
一件衣服穿数十年;
栖身之处是三室一厅的小旧房;
屋子门窗破败,关门必须用多层塑料袋掖上才不会漏风。
家具陈旧,一张小圆桌既是饭桌也是书桌……
叶喆民毕生埋首于研究,把所有的薪酬和稿费都投入其中,却从未想过,给自己的晚年一个保障。
他有无数成就和荣誉,但世人在经济浪潮中,已然只知汝瓷,却不知叶喆民了。
如果不是那张在医院过道里,令人心酸的照片走红,这位清苦朴素一生的“国宝级大师”,或许将被后世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彻底遗忘。
2018年1月2日,叶喆民在医院里,静悄悄地走完了一生,没有惊动这个社会半分。
网络作家慕容雪村说过: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自由开路者, 不可使其困顿于荆棘!
一代陶瓷泰斗,贵族出身,却一生甘于清贫;为民族文化奉献终生,却从不显山露水;他毕生立德立言,始终无问西东。
这样的叶喆民,是真正的民族文化精魂,他如同汝瓷一般,千古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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