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自忠《老翁补锅》 心香文艺

陆自忠作品，主编黄幼中

六十年代，给那代人留下了许多遗憾与悔恨！回忆苦涩的年代，岁月悠悠、五味杂陈，犹如遇上倒春寒一般似的，浑身觉得那个气节是特别的刺骨寒冷、心情无奈……

那个年代，人们没有多大的本能，几乎是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除伤残病者外，青壮年劳动力是要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的，因为固步自封、头脑简单，肚里没有渗入多少墨水，大多数人好像一群怂包一样混沌日子，庄户人的想法就是那么简单不过，说是靠自己的力气吃饭，一辈子的安安稳稳，就已经很知足了。实话实说，当时几乎是没有多少人怀有一门技术的绝活，真正掌握一两门专业技能的大多是民国时期以前出生，在外闯荡江湖历炼的沧桑前辈，身上才怀有一手江湖的绝活，然而在割尾巴的那个年代，也未必都能自个儿浑身解数岀来，这时也正是他们的年龄上了六十好几，不再被纳入劳动力相提并论，不再用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农家人有那么一句谚语：“牛到暮年万事忧、人到老年万事愁”。意思是说：牛嘴巴里上下都长满八颗牙齿，说明这头牛己经步入了老年时代，耕田种地的农事或许出现了力不从心老态龙钟无人问津了，留下的时日不会太多！只有等待主人任由发落的悲惨情景，而年满六十好几的老人也和老牛如出一辙，同样是一头银丝满口无牙无精打采也步入了老年时代，他们留下的时日同样不是很多，他们也都不再被编入充当家庭的劳动主力，淡出了生猛的青壮年时代，用农家人的话来说实在一点，就是己经到了退休年限！但是，他们心里照样红火着，总想利用晚年的夕阳来发挥自己的余光，不让这份传承遗失，不想向儿孙辈们伸手施舍，这是个性特征、骨气体现，他们凭借一门技术挑筐行走、周游村屯，施展才能、自食其力、赚取家用，像木工打家具、石头凿成磨、铁水补破锅、挑担郎换东西买卖的行业逐渐在人们的视线中感到实用而开始受到普遍欢迎！这就是说：精神是充实的、是敢闯敢拼、敢为人先的一次变革！

因为贫穷、缺少吃穿，勒紧裤带、励行节俭是每个家庭当家过日子的算盘清算，不是每一件东西坏了就丢开闲弃，那得拿来重新修补好再来充分利用，尤其是炒菜大锅，那个年代的价格也要八元十块左右，它是每个家庭每天生活舌尖上的必需，煮粥炒菜、烧猪潲都离不开它，是日常生活中的主角炊具，锅底都会结上黑黑厚厚的一层锅灰，阻止了火力渗透热度，得取下锅头倒扣地上用弃刀或烂碗片铲除锅灰，才能节省柴火、快速增热、长年日久的使用，锅边锅底同样会有锈块自然脱落，自然裂开形成细缝小洞，都会影响家庭的生活起居，人们就得盼着等着补锅佬前来伺候的时间。

其实补锅是一门高风险的行业，稍不留神高温铁水就会烫伤手臂烧坏手掌心，从业者得须知谨慎，这种行业收费也有规矩：论疤计算，每疤铁水收取两角钱，根据行情有时也会水涨船高，这个行当基本是游村串寨，不是隔三差五来一回，而是间隔一月来一趟，每次基本是中午时分到来，冬天则可能较早，陈氏老头是方圆十里补锅匠，一天游串顶多能到一个村，每次见他挑着两只箩筐，左边一只装上风箱、火炉、矮櫈，右边一只置下焦煤、铸铁、工具，距村东口两百米处用麻盖夹壮话方言开始吆喝：“缝裂、缝裂个裂”，声音鲜亮、声波悠扬、起伏不定、由远渐近、直到显现身影，他走到村中位置，找块闲置阔地落脚卸下装备，再往村北走上一段距离用双手合拢成喇叭状靠近嘴巴放声吆喝：“缝裂、缝裂个裂”，停顿一下，缓叫几声，几个顽童见他这么喊叫，也跟随他尾巴附声答唱：“越缝它越裂、越有客吃饭！”陈老头突然遭到几个小屁孩缺少家教的随唱声讽刺，真是一头雾水？转身顺势无奈瞪着眼睛的骂道：“小屁孩乱哼歌？莫非是家里大人教的吧！”接着又往村南、村西住户密集的地方继续沿路吆喝......，最后沿着相反方向返回原地，开始安装风箱支炉生火，那蓝色火烟就像一层轻纱薄翼一样飘浮在空中袅袅升起.......

只一会儿光景，老人从箩筐里取岀三根尖状的长条铁棍用铁锤分别一根一根朝地上抡下，呈三角形状，用来支撑锅底，方便敲开裂缝位置。此时正好是生产队收工时候，东南西北的村民们也陆陆续续收工回家，有的两手抓着锅耳竖过头部缓步走来、有的用粪簊装着顶锅、锣锅肩挑走了过来、有的拿一根蘸棒穿过双耳一前一后抬着赶来，按顺序先来后到排队摆放，陈氏老人用卷烟纸写上顺序，号上名字糊上浆糊贴在破锅里边，家有急事的村民先走人回家处置，来凑热闹的也自然围成一圈，一来观看陈老头的娴熟的技艺、二来品味他的评书故事，风箱在左手前后拉动，火钳在右手不断往火炉里添加焦煤，一面唠嗑起牛郎织女的民间传说故事.......两手没有闲着，时不时停下用铁锤敲烂打碎铸铁、破锅铁片用钳子夹入烧得火红的小坩埚内，然后用火钳把瓦片盖上，顺势取出烟袋剥下烟纸抓着烟丝放在烟纸上，左右手并用迅速翻卷两下，右手抓着往嘴里送上，唇皮与舌尖翻转滚动烟纸自然粘牢，右手抓着火钳夹一块烧得通红的焦碳点燃烟头，深吸几口放松一下，忙里偷闲、烟雾缭绕、火炉上的火焰倒映在人们脸上显得红彤彤的模样，斜身眺望远处，似乎眼前浮现出浮生物繁星点点慢悠悠的游过跟前的感觉，老汉喷出的烟雾遭到火炉腾起的气流热浪呈漩涡状卷上空中，这时锅的主人得帮忙拉风箱一下，保持焦煤释放温度，只一会工夫便把破锅竖起，见他用尖锤顺着裂缝轻轻敲开一条穿透锅底的凹洞，锅底锈块脱落厚薄不匀，尖锤敲打薄处偶尔也成大洞，主人见此情景就像被刺丛戳伤到手嘴里发出哎哟哟疼痛的惊叫声说上这话：“老伯伯呀！这不是把锅敲开既长又宽了嘛！”他说：“我滴个娘嘞！你懂的个啥？哪壶不该提你来提这一壶！实话说补锅就像医生给病人缝伤口一样，一针一线都要细致地缝得到位，要不然伤口不能愈合容易发炎而感染溃烂，后果不堪设想”的医药学理，其实他不是故意敲宽弄长来加收主人的费用，只是锅底太薄造成没有挽回余地而表示无奈！看得出他是摸着自己良心做事、听得见他怀揣着一份诚信做经营，一番轻敲细锤，终于弄完锅底裂缝位置，下来的程序就是补锅。

形成格局、即将开工，只见他从箩筐里拿出烂布重叠多层小方块厚布、烂布卷成的圆柱条、烂盆装着的木灰，逐样排放好顺序，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就要开始按部就班进行作业流程，他将方块厚布湿水后平放在左手四个手指略往下凹，抓一小把木灰置于湿布上用右手食指轻戳一个小洞形成凹槽，右手抓着火钳夹住盖在坩埚上的瓦片支开，换用自制的耐火泥小勺滤走坩埚上残渣，小心翼翼地舀一勺置于木灰凹槽处，快速将铁水贴近锅底外侧，右手抓着圆柱布使劲在锅内侧将铁水按住抹平，圆柱布碰上高温的铁水，立刻冒出一股浓烟甚至着火，散发出一股烧焦难闻的刺鼻布味，接着一勺勺间距的码紧，锅底与锅面的平稳结合在一起，冷却后再经过砂轮细心的打磨。锅头仍能起到滴水不漏！

一家挨着一家的轮番上阵，历经几个小时的高温作业，老汉真的有些疲惫了，见他手抓着袖子擦拭满脸的汗水，无精打采地从箩筐里抓起盛水的茶囊，右手都一直在颤颤的发抖，见他打开囊盖昂头喝上两口凉水润喉，肉眼望见到他的两个鼻孔露出的鼻毛都粘住许多黑灰，脸上象一只小花猫黑不溜秋似的，头上那顶扣子布帽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几个钟头的辛苦也能收获了十来块钱的回报，见他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上露出了满满的笑意！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至今，历史在发展、社会在变迁，这种行当离我们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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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简 介

陆自忠 男，1983年应征入伍到广西某军团服役，1987年至今，退出现役，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来宾分行工作。作品散见于今日头条、网易新闻、百度、搜狐等网络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