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毛泽东邀请老校长张干来京，谈及往事，毛泽东：我对不起你

图丨毛泽东

前言

毛泽东一生中遇到过很多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师，比如杨昌济、徐特立等等，但是有一位，他和毛泽东之间不仅有恩重如山的师生情谊，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情仇，这位老师便是张干。

当年的恩怨情仇

1912年，19岁的毛泽东开启了求学之路，他先是考上了湖南省立高等中学，入学之后，发现这里课程繁杂，校规死板，觉得和自己的预期相差甚远，便退学自修。

退学后，毛泽东每天都去湖南省图书馆去看书学习，一天，他看到了一则湖南省第四师范学校的招生广告，这是一所以培养小学教师为目标的学校，学制五年，其中预科一年，本科四年，同时补贴给学生一部分费用。

因为这则招生广告，毛泽东有了新的目标——他要做一名教师，教书育人，培养出有新思想的下一代，拯救落后的中国。

毛泽东参加了湖南省第四师范学校的入学考试，阅卷的老师正是张干，看了毛泽东的试卷，张干大为赞赏，“这样的文章，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出来啊。”

图丨张干

不负众望，毛泽东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湖南省第四师范学校，和张干开启了长达50余年的交往。

那时候的张干也是意气风发，他是湖南地区的名师，人们口中的青年才俊，在湖南第四师范学校合并为湖南第一师范学校之后，30岁的张干成为了校长。

1915年6月，因为湖南省财政吃紧，所以新颁布了一条规定：从秋期开始，每名学生必须缴纳10元学杂费。

这条规定首先遭到了那些家庭贫困或因为其他原因得不到家庭接济的学生们的抗议，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此前一直是免费的公立学校，其中有不少学生选择到此求学，正是因为没有经济条件，现在突然让这群没有收入来源的穷学生们交钱，他们无法接受。

在各种各样的声音中，出现了一种说法：之所以要突然交钱，是校长为了“讨好当局而主动建议的”。

学生们听说了这番言论，更是炸开了锅，学校里很快就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罢课活动，他们印发《驱张宣言》的传单，揭发张干“不忠、不孝、不仁、不悌”的“恶行”。

图丨毛泽东

毛泽东看过《驱张宣言》的传单后，不以为然，他认为大家根本就没有击中张干的要害，若是想要赶走张干，还是需要批他办学不利。

很快，毛泽东重新起草了一份《驱张宣言》，里面尖锐的批评了张干对上逢迎、对下专横，办学无方，贻误青年等所作所为。同时，他派学生连夜印发出来，次日清晨在学校中散发。

学生们还提出了“张干一日不出校，我们一日不上课”的口号，这事闹得挺大，省府派来的督学答应学生们下学期会替换掉张干的校长职务。

张干知道这事后，悲愤交加，当知道《驱张宣言》由毛泽东所写后，张干下令开除毛泽东等17名带头闹事的学生。

毛泽东要被开除的消息传到了杨昌济耳朵里，他联系了王季范、袁仲谦等人仗义执言、据理力争，专门召开全体教职工会议，为这些被开除的学生鸣不平，迫使张干收回成命。

而学生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抗争，他们照旧在发动罢课，重申着让张干离校的口号，上下皆是抗议，张干没有办法，不再开除毛泽东等17名学生，但还是给了毛泽东一个记大过处分。

这件事情平息之后，张干自觉无颜继续呆在湖南一师，主动向省府递交了辞呈，后来，他去到湖南省立六中担任校长，经过多年的努力，又担任了湖南省督学的职务。

图丨毛泽东所在的湖南一师第八班毕业合影

而毛泽东在1918年6月从湖南一师毕业之后，踏上了革命的道路，为了革命东奔西走的他，和张干断了联系。

张干这边反倒时不时就能从报纸上得知有关于毛泽东的消息，知道毛泽东在革命事业上取得成就的时候，也是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1945年，张干从报纸上得知：蒋介石给毛泽东三发电报，请他去重庆进行和平谈判，共商抗日战争结束以后的国家大事。

当时的共产党大都已经看穿了蒋介石的狼子野心和背信弃义，所以对蒋介石的鸿门宴迟迟没有回应，但是不少的普通民众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其中也包括张干，他只是觉得这是和平建国的好机会。

这时的毛泽东已经是共产党的主要领导人之一了，虽然张干曾经是毛泽东的老师，但他还是很谨慎地找了不少人帮忙斟酌语句。

图丨重庆谈判

苏缙如一进门，张干就着急地对他说，“缙如，你知道，跟你一样，毛泽东以前是我湖南一师的学生，现在国家在大难之后，正是应该齐心协力共建国家的关键时刻，因此我起草了一份电报，想请毛泽东早日去重庆和蒋委员长进行和谈，你是我国文成绩最好的学生，你来帮我多斟酌斟酌。”

苏缙如拿起电报底稿:

抗日获胜，建国弥艰，万恳应召赴渝，赞襄国政，幸勿固执，致失人望。

看完后，苏缙如小心地提出，“固执？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张干摇摇头，“不，身为老师，我是知道他的脾气的，他固执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缙如不再多说，他也知道，张干这位老师，固执起来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两个人也算是如出一辙的脾气。

大家七嘴八舌，最后张干的底稿也没做出什么修改，定下来后，张干就把这份电报发出去了。

张干没有收到毛泽东的回信，不过毛泽东确实去到了重庆，尽管重庆谈判的结局并不理想。

图丨重庆谈判

恢复往来

1949年7月，张干因年老体弱辞去了湖南省立六中的校长职务，回到家乡后，他用自己的积蓄买了一块地，新中国成立之后，他被划为地主，生活窘迫。

为了生计，张干重新返回长沙，受聘于妙高峰中学继续任教，即便如此，他的生活依旧没有太多的改善。

有人提议，让他给毛泽东写信请求帮助，可是张干一想起两人曾经有过的一些“恩怨”，就停下手中的笔，他不觉得毛泽东会原谅自己，只能继续熬着这难捱的日子。

1950年国庆前夕，张干在湖南一师的学生，毛泽东的同班同学，现时任湖南一师校长的周世钊来到妙高峰中学看望张干。

“张校长，润之给我来了信，让我到北京参加国庆观礼。”

“他还记得你啊？”张干询问道。

“当然啦，我们经常通信的，张校长，你有什么事想他说吗？”

张干沉默了，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是不知道怎么说，过了好一会儿，张干说道，“你代我向他问好吧。”

图丨周世钊

10月5日，毛泽东在中南海家中宴请自己的老同学们，大家一边吃喝，一边回忆当初的人或事，突然，毛泽东对周世钊说，“对了，世钊，咱们的老校长张干还健在吗？”

周世钊见毛泽东主动提起，便提了提张干的情况，“在的，他一直在教书，现在还在妙高峰中学教书......”

“喔？还在吃粉笔灰？张干这个人办事果断，很有魄力也很有才干，才30岁就当上湖南一师的校长，不简单的，当时我很不喜欢他，认为他这样的人一定会往上爬，事实上，他想爬上去也是很容易的，可是，他并没有爬上去，也没有入仕途，解放以前吃粉笔灰，解放以后还吃粉笔灰，难能可贵。”

徐特立赞同，“是的，当时张干年轻能干，还有股韧性。”王季范接过话头，说起了当年学校的那件事，“当年你们《驱张宣言》，张干大为恼火，依我看，主要还是因为你们触犯了他的自尊心，张干这个人自尊心很强的，但是你要说他有什么政治目的，这倒是不见得。”

“是啊，现在回过头看，当时驱张实在是没什么必要”，毛泽东略带愧疚地说，“当时规定每个学生要交10元学杂费，这事也不能怪罪于他。”

在场的人不少都是当年这事的见证者，听了这话也都笑了起来。

周世钊知道张干的近况，于心不忍，他决定跟毛泽东说一下，“润之，张干现在非常困难，他身患重病，整日卧着床上，一家六口都靠他那点工资生活，有时候连饭都没得吃。”

毛泽东有点严厉地看了周世钊一眼，“你怎么不早说，像张干这样的老教育家是应该照顾的。”

图丨王首道

11日，毛泽东写信给湖南省委书记王首道，希望湖南省政府能够根据张干的实际情况，对他进行一部分补贴。

王首道收到信后，先后两次去到张干家中，送去救济米60公斤和旧币50万元，张干看到了毛泽东写给王首道的信，眼泪停不住的往下淌。

晚上，坐在昏黄的灯光前，张干提笔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

“经国万机，不遗在远，其感激曷可言喻。”

信件寄出去后，张干一直焦急等待回信，可是过去一天又一天，音信杳然。一天，张干的儿子拿着印有“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字眼的信件回到家中，把信交给了愁眉不展的父亲。

读完信后，张干热泪盈眶，他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大声朗读了一遍，接着他对自己的孩子们说，“这是一字千金呐，你们可能不知道，毛主席以前在一师读书的时候，我给他记过一次大过，只有他这样的人物，才不记前怨啊。”

不计前嫌

从这以后，毛泽东经常从北京给张干捎来问候，1951年暑假，张干接到了一张来自北京的请帖，是毛泽东请自己的老师张干到北京叙旧游览。

图丨毛泽东

张干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北京，当时毛泽东正在忙抗美援朝的事情，所以没能及时接待他，9月26日上午，张干正在和毛泽东的其他几位师友一起游览故宫，陪同的办公厅干部转告他们：11点请在招待所等候，毛泽东会派车接自己的老师们去家里吃饭。

11点整，一辆浅绿色的小轿车停在招待所门口，张干一行人坐上车，不一会儿就进入中南海，停到了丰泽园门前。

张干一走下车，就看到了人高马大、面色红润的毛泽东，毛泽东笑着走上前，握住张干的手，“张校长，您好！”

张干看着已经30年没见的毛泽东，也是感触良多，“你好，润之。”

毛泽东把张干一行人迎进客厅，坐位置的时候，谦让着把张干和李漱清迎到上席，自己坐下席。

图丨毛泽东和李漱清

聊了一会儿，毛泽东把自己的孩子招呼过来，“他们是你们的太老师，你们平时总说你们的老师怎么好，我的老师也很好。”

12点多，正式开席，大家一边聊天，毛泽东一边帮老师们夹菜盛汤，张干看着毛泽东，终于把憋了几十年的话说了出来，“当年学生们闹学潮，我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学生，一气之下，做出开除你的决定，现在想来，真的是对不起你。”

毛泽东还没听完，就摆了摆手，“当年的事情怨我，当时我们几个学生太年轻了，思考问题不全面，做事鲁莽，现在回想这件事情，总觉得对不起校长您，学生在这里深表歉意。”

张干心里更愧疚了，“更多的还是怪我，是我深感愧疚啊。”张泽东认真看着张干，“我作为您的学生，不管如何，您对我的恩情都是我很难报答的。”

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让两个人消除了心里的疙瘩，晚上，毛泽东又派人给几位老师送了礼物，每人一份，大都是布鞋、毛呢服、枕头、袜子、香皂、牙刷等一些非常实用的东西。

送东西的工作人员特地对几位老师说明，说这些东西都是毛泽东用自己的稿费买的，没有用公款，张干赞赏的点点头，“他还是那个旧脾气啊，一丝不苟，一尘不染。”

图丨毛泽东

第二天下午3点，张干刚刚午休起床，一位身穿军装的年轻人敲门，他说自己是毛泽东派来为各位老师检查身体的，对于毛泽东的体贴和细腻，张干很是感动。

国庆的时候，几位老师每人收到一张天安门观礼的请帖，看着天安门广场上欢呼的群众，还有毛泽东冲着人们招手的身姿，张干感受到了作为一名教师那种与生俱来的自豪。

之后的几天，毛泽东专门派车送大家到处游玩，陪同的工作人员再三代毛泽东向他们致歉，说工作繁忙，实在没有时间多陪陪各位老师。

11月8日，一位工作人员来到张干居住的房间，说毛泽东邀请各位老师去中南海拍照留念，张干高兴得像个小孩子，把自己收拾的妥妥当当，坐车去到中南海。

在中南海，毛泽东一直陪着几位老师，合影的时候，毛泽东特意把张干拉到自己身边，照完相，毛泽东说，“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多老师一起照相，值得纪念！”

图丨张干（左二）和毛泽东（中间）

12日，张干一行人准备回去了，一名工作人员提着包走进来，“张老，毛主席本来是准备给您送行的，但是实在太忙了，特地让我代表他来向您表示歉意”，说着，这位工作人员打开包，“这是毛主席送您做零用的150万（旧币），另外还有一瓶鹿茸精，他嘱咐我告诉您，每天饭前20分钟服20滴，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张干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这是他半个多月前写给毛泽东的信，里面除了表达了对毛泽东的谢意，还表示自己回到湖南后，会继续学习，认真教书育人。

回到长沙后，张干被聘为湖南省军政委员会参议室参议，每月能够领取到不错的薪金，再加上妙高峰中学的薪水，张干的日子总算过得没有那么紧巴巴了。

1963年，全国经济紧张，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张干因为治病用钱比较多，家里又陷入窘困，他给毛泽东写了两封信，表示自己年事已高，希望在北京的女儿能够回湘工作。

图丨毛泽东和周世钊（右一）

一天，已经是湖南省副省长的周世钊来到张干家中，他掏出毛泽东最近的一封信，上面写着，

“老校长张干先生让我帮助他的女儿回湘工作，这事我正在办，请你及时找张先生一叙，看他的生活是不是有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帮助。”

张干用颤抖的手将这封信抄写下来，没过两天，张干收到了毛泽东的来信以及2000元钱。

1967年1月2日，张干逝世，临终前，他把儿子叫到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对他说，“替我给毛主席写封信，谢谢他对我的照顾，当年学校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他，我是多么想再见他啊.....”

话音未落，张干永远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