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白云无尽意
来源 | 孔夫子旧书网动态
用了近1个月断断续续读完《宫女谈往录》,多数是上下班在地铁车厢中读的,每次上车坐下取出书来,很容易就沉浸在老宫女絮絮叨叨的回忆中,半个小时的车程一眨眼就到了,急匆匆将书收好下车,又回到现代城市滚滚人流之中。世代巨变,100多年前的故事,是那么的遥远和陌生。
一个叫荣儿的宫女13岁进宫伺候慈禧,专职敬烟,18岁由慈禧指婚,赐给一个刘姓太监,婚后不到一年,请求回宫继续伺候慈禧,得到恩准。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即庚子年七月,八国联军进京,她跟随慈禧出逃西安。前后共伺候慈禧八年之久。
1940年代初,作者金易与荣儿相识,1949年作者女儿出生,1950年作者生病,请荣儿在家帮工。十多年的交往,荣儿与作者一家结下深厚情谊,交谈中经常回忆在宫中的生活和感受,亲历者的所见所闻总比历史书上的记载生动、细致、真实。书中借荣儿之口对宫中生活和慈禧、光绪、李莲英的描述都非常生动,慈禧狼狈出逃西安的过程写得也很精彩。摘录一小段对慈禧的描写,“有时老太后心闲又高兴,搬着我们的手指头,细细地看指纹,谁的手上有多少个圆圈,有多个个扫帚形,有多个个簸箕形,还说圆圈形的叫斗,斗多好,俗话说,九斗一簸箕,不求人也过去。那种温和劲儿,活像老祖母。但是只要犯了错,触怒老太后,一声令下,拉到宫外头去,让掌刑的打。那——这个宫女就不知去向,也永远不能回宫了。并不是打完了以后,宫女重新进宫当差,给老太后磕几个头谢恩就算完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见过被打过的宫女还能重新回宫当差的。这是决不可能的,因为被打完以后,她必有怨气,有怨气就绝不能再当近侍了,老太后是深明这个道理的”。
慈禧逃出北京,第一站在西贯市落脚,一个开镖局的大户李子恒奉献了三乘骡轿,六头骡子、三个脚伕,还派了一个姓杨的向导,一直送到张家口北。慈禧还朝不忘旧事,授李子恒为新疆伊犁县令。从北平到伊犁,我查了一下地图,3400余公里,李子恒若真的到任,岂不是发配边疆?
还有一段关于西逃之路上光绪皇帝的描写,慈禧带光绪便装仓皇出逃京城,到延庆州后,一些王公大臣陆续赶上“护驾”,荣儿为光绪抱不平:“王公大臣公一个有良心的也没有,皇上仍穿着旧青布长衫,护军的绿色裤子,一点倒换的衣服也没有,他们不肯脱下自己的衣服,替皇上换一换,我们当丫头的亲眼看着皇帝受苦。咳,食君之䘵……,此话他们只会讲给别人听”。
作者与荣儿的交往时间是在1950年代前后,而写作时间是在1980年代,靠回忆写成20万字的著作,显示出其丰厚的学识素养、不凡的文学才能。书最后有一篇附录,刘耀昕写的《我所认识的老宫女》,写道“金易兄喜于正规读书治学之余,博读一些掌故、风土、轶闻、考据之类的东西。所谓“杂学”积累得很深厚,所以他才能识货,才能写出《宫女谈往录》来。”在《后记》中,作者写道“回忆是很苦的,思索的时间要比写的时间不知长多长倍……,可以郑重说明的是,在写作中不添枝加叶,不作任何绘饰,尽量符合本来面目,尽量研究到信实的程度”。
作者评论荣儿“对待老太后,她更是愚忠愚孝,奉若神明。在西行路上舍死忘生,尽心侍奉。老太后赐婚,一个懿旨就终身恪守,矢志不移。对老太后也时有怨言,说老太后对不起她,委屈了她,但始终怨而不怒,止于发发牢骚,没有背离老太后的旨意。一直到死,这种封建思想贯穿了她的一生”,“她确确实实是个奴才,但她有为人的道德”。我与作者一样,对荣儿只有“哀其不幸”,没有“怒其不争”,面对强大的权威和秩序,一个小小的宫女又能怎样。
此书1992年7月出版,繁体字。编后语上介绍:“本书系由1985——1988年《紫禁城》(双月刊)上的20期连载汇集而成”“《紫禁城杂志》是由故宫博物院紫禁城出版社、日本国际通讯社黄远竹先生与香港江源文化企业公司程永江先生多年合作的成果”。不知道这个出版社现在还在不在,是否还继续出版繁体字书籍。读繁体字版书籍与简体字版的书籍的感觉是不同的,虽然复杂,但更能看出汉字的起源和意义,蕴含着更多信息,有一种跟传统衔接、与古人对话的感觉。传统的东西,有些是糟粕垃圾,别死抱着不放,该丢弃的要丢弃;有些是璀璨珍宝,一定要好好珍惜,千万别扔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