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来自河南的赵先生向南方都市报反映，虎牙直播平台上有主播利用平台互动游戏规则，通过所谓的“主播助理”私下与粉丝约定开出“大礼”即给予一定金额返现。据赵先生称，为获得返现，其前前后后投入数百万元在直播间打赏主播，他认为主播的行为已涉嫌网络变相赌博，要求退还打赏金额。律师人士则指出，主播将用户私下拉群，抓住用户“以小博大”心理，利用平台打赏的互动功能诱导用户“刷礼物”并为其返现，已“带有赌博性质”，可能涉嫌犯罪。
记者还了解到，2020年6月，国家网信办会同相关部门对国内31家主要网络直播平台的内容生态进行全面巡查，特别指出利用“抽奖”“竞猜”“返利”等方式涉嫌组织网络赌博的问题。
当事人：
主播助理加微信，刷出“大礼”即获返现
赵先生是河南人，去年因疫情呆在家，便通过虎牙直播平台观看游戏直播来消磨时间。而平台在游戏类直播间常常会推出一些互动活动，赵先生在观看直播的时候被吸引了。
赵先生发现，其中一个互动活动是：观众只要在直播间给主播送出价值1元的 “小紫本”的小礼物，就有概率爆出两款“大礼”，分别名为“守护者权杖”（以下简称“权杖”）和“大天使之剑”（以下简称“大天使”）。赵先生称，虽然这些“大礼”仅作为虚拟礼物送给主播，无法返现，但有的主播为了鼓励粉丝刷“小紫本”，私下会将经常打赏的粉丝拉微信群，开播前“主播助理”会私下提醒来看直播，并给这两款“大礼”明码标价，粉丝只要刷出就会获得返现。其中，“权杖”价格是1500至2000元，“大天使”则约为10000至20000元。
赵先生称，他发现这个玩法后，就开始在平台大量刷“小紫本”，希望能够开出“大礼”获得返现。“可以一个个刷，也可以几十、几百个地刷，没有上限，至于爆出‘大礼’的概率，平台上找不到，我也不清楚。”
自称为获返现，充值数百万元打赏主播
赵先生提供多个“主播助理”与其的聊天记录显示，均多次提及“权杖”“大天使”的标价和转账记录，如“老哥来玩呀，今天权杖2000，秒下分”“今晚8点开始权杖2100，大天使15000，欢迎老板来直播间抽奖”。期间赵先生询问一名“主播助理”：“你算了我刷了多少？”对方回答“35万不到”。
主播助理与赵先生的聊天记录。
赵先生称，为了鼓励粉丝刷“小紫本”，即使没“中奖”，有主播或助理也会给打赏积极的粉丝私下返现。聊天记录显示，有“主播助理”曾给赵先生留言，称他上个月的消费是1.2万元，可返现1200元，希望他这个月继续支持。
根据赵先生向南都记者提供的微信、支付宝账单，其于2020年1月30日开始在虎牙上陆续充值，金额逐步攀升，截至2021年7月20日，充值金额粗略估计在五六百万元。“这几乎是我全部的积蓄！”赵先生懊悔地说，充值款主要给近20个主播刷礼物，“感觉就像一个陷阱，刚开始赚了，后面亏多了就开始急躁，知道赚不回来了还是在刷。”
赵先生认为，“刷礼物返现”的交易虽是一些主播为诱导粉丝刷礼物的私下行为，但也与平台监管不严有关。他最近一直在广州处理此事，通过和转账方的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联系协商，并提交了充值及相关转账记录，希望平台能够酌情退还部分金额，目前双方仍在协商中。
虎牙客服：平台不允许主播对用户私下返现
8月24日晚，南都记者查看赵先生提供的多个涉事主播号，大多数主播仍在直播。多个在线直播的主播号并未出现有人刷“小紫书”，仅在一个粉丝超百万的游戏主播直播间中见到满屏幕的“小紫本”礼物，粉丝们几乎都是数十个，甚至数百个“小紫本”同时刷，不时出现评论“给我中”。南都记者在20多分钟内，见到公屏上出现4次“权杖”。
送“小紫本”给主播有机会爆出“守护者权杖”。
8月18日上午，南都记者拨打了虎牙直播客服电话。客服人员表示，如果未成年人在虎牙直播平台打赏消费，监护人可向平台提出赔款申请，有专门人员进行核实跟进。如果是成年人在平台充值消费，平台有充值协议，如果是用户自身原因导致充值的相关情况，平台不予退款处理。
针对用户在刷“小紫本”一事，客服称，这是直播间的激励活动，参与刷礼物的用户有机会随机概率型“中奖”，每个直播间的“概率”会存在一定差额，要以当时实际为准。有的主播会以此给用户派礼品，但平台不允许主播对用户私下返现，如果有这类违规行为，用户可以凭相关材料通过平台的“违法与不良信息举报热线”投诉反馈，平台会根据相关规定处理。
随后，一自称虎牙直播平台对接公关业务的工作人员回应记者称，用户打赏礼物给主播，与主播更好互动，多个直播平台都有这种正常互动行为，但虎牙禁止主播私下给用户返现，用户可以向平台反馈并报案处理。对方表示，因赵先生反馈的相关内容比较复杂，平台需要一定核查时间，目前尚未核查清楚。她表示，因“涉及很多用户的隐私问题”，部分核查结果不便对外公布。
律师：主播私下诱导用户刷礼物返现，或涉嫌犯罪
南都记者梳理相关投诉平台和相关判例发现，被反映有主播私下私信或拉群诱导粉丝进行“刷礼物”抽奖返现的平台不止一家，其他平台也曾被网友举报有直播间利用“抽奖”“竞猜”“返利”等方式，“变相赌博”。
南都记者注意到，2020年6月，国家网信办会同相关部门对国内31家主要网络直播平台的内容生态进行全面巡查，其中就特别指出利用“抽奖”“竞猜”“返利”等方式涉嫌组织网络赌博。
今年2月，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等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加强网络直播规范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中也提到，网络主播不得组织赌博或变相赌博等线上线下违法活动。
广东省消费者委员会法律顾问陈北元律师表示，直播平台为用户提供直播打赏服务，相当于提供娱乐消费服务，用户通过平台交易打赏主播，与顾客去电影院买票看电影的性质相似。但是他表示，若直播间主播将用户私下拉群，抓住用户“以小博大”心理，利用平台打赏的互动功能变相搞“抽奖”返现，诱导用户刷礼物，就“带有赌博性质”，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陈北元表示，如果平台发现该情况但未采取相应措施积极处理，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平台有可能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陈北元进一步表示，对互联网平台需要不断提高监管力度和密度。从行政监管角度而言，近年来相关部门出台了不少法律法规来规范直播平台的行为，但对游戏直播平台的监管仍存在一定的盲区和空白，“需要及时跟上”。
采写：南都记者杨婷 实习生胡晨豪 李欣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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