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一贯的认知中,艺术家好像是人群之外的观察者、创作者,但艺术家如果进入到乡村美育实践他们会有怎样的思考呢?
本期乡村儿童美育网络沙龙以“艺术家介入乡村儿童美育项目的思考”为主题,我们邀请了两位致力于乡村儿童美育的艺术家,他们的思考既在艺术当中,又在田野之中,他们将与我们分享他们在介入乡村美育实践中的经验和想法。
主持人:
李可欣 种太阳社会发展与创新中心创始人
对话嘉宾:
关勇 大漆艺术家 中山五桂山桂南学校艺术总监
李豪 装置艺术家 一本造建筑工作室主创建筑师
关 勇
大漆艺术家
中山五桂山桂南学校艺术总监
中山五桂山桂南学校美术教育简介:在中山五桂山桂南学校中,用泥塑、综合绘画、综合材料、版画四个工作室制度,打破当下美术课的形式;将原每周两节合并为90分钟1个课时,让学生有充分“欣赏、选材、制作、评鉴”系列完整的创作过程;在一到九年级持续的美术探索中,让艺术创作真正融入学生生活,而不仅仅是“上过美术课”。
项目理念:语言的产生源于交流,图像的视觉表现源于“非语言”。艺术的表达是完善人格的途径之一,桂南学校美术教育旨在用美育方式影响孩子,将逻辑思维和思考力融入生活和学习。当前很多学科在给孩子加压,无法从孩子内心的舒展和滋养方面做一些工作,恰恰美术有很大的舒展与滋养功能,将“不可说”的情绪和“如何说”的方法用图像呈现。通过丰富的视觉语言,表达自我、认识自己、理解自我、完善自我,让自己成为给世界里的一点美好。
项目核心:
表达自我:表达“我”内心的情感,内心的世界
认识自我:明白“我”能怎么做?
理解自我:理解“我”的生长环境、出身、家庭以及“我”的生活圈
完善自我:通过以上学习,不论“我”的将来面临什么,“我”不会变成“坏人”
项目组成:统编教材、环境改造、教师培训、展览展示
学校介绍:桂南学校美术组成立于2018年6月,全校1-9年级,共1700多名学生。在石磊校长的支持下,张耀任老师任环艺总监,关勇老师任艺术总监,王明政老师任课程总监。8名专职美术老师负责全校的美术教育工作。学校目前有泥塑工作室、综合版画工作室、综合材料工作室、版画工作室和木工工作室。
▲桂南学校中的美术空间,兼美术馆
▲综合材料工作室
最好的教育是因材施教,最好的创作的因地制宜
▲泥塑工作室
让学生感知泥和不同的添加物是如何影响作品的
▲版画工作室
▲ 综合绘画工作室
通过大量的绘画实践,获得自我认知、表达自我情感
▲木工工作室
通过“慢制作”融进学生内心
统编教材:以国家教材为纲领,将教材内容按照9年时间4个工作室18个学期分类编排,教学中涵盖鉴赏、美术史、现当代艺术、技术技法探索、材料实践和艺术表达等内容。
环境改造:改建4个工作室和1个美术馆。在乡村打造“艺术工作室”,孩子们在乡村也可以看到“现代”的美术馆。
教师培训:以美术史、现当代艺术为艺术横向思路,全体老师实践技术技法、熟知材料、体味艺术表达方法 ,以工作室艺术工作为导引,制定工作流程和方法,转换艺术方法为美术教学方法。以学科教学和学生疏导为纵向研究脉络,研读经典教育著作、研讨教学方法,形成“实践—备课—上课—检讨—实践—总结—记录”的教学模式。
展览展示:在展览中,不评“优劣”、不评“好坏”。学生的艺术工作成果仅仅是“作品”而不是“艺术品”。
▲第二年的学生作品展览
▲学生实践
学生作品评估:学生作品不是艺术品,是学生实践/试错的结果。我们不会说学生就是小小艺术家。原则上是以学生原生艺术作品为方向,呈现质朴、真实、个性、自由的作品为主。
作品展示如下:
▲学生刺绣作品
▲ 学生写生作品
▲学生剪纸作品
项目思考:两年半的时间里,这所学校学生文化课成绩提高了20%,虽不能说完全是美术的功劳,但是却不可忽视美术的影响。学生在进行艺术工作的时候,情绪得到释放,可以将更多的能量重新回到文化课学习上。乡村有的不外乎就是花、草、竹等等,而我们就是要告诉学生,乡村随处可见的事物也可以做自我表达。
关于桂南学校美育更详细的信息,可点击视频观看更多
Q和A
李可欣:选择“泥塑、综合绘画、综合材料、版画”作为工作室载体的原因是什么?
关勇:首先,它们的宽度和外延会比较广,其次,现有的称呼相对容易理解,我们希望给予老师一个比较熟悉、容易介入的“名词”,对学生来讲也会很容易接纳。工作室就像是一个可以容纳所有的容器,它是一种“普及型”的存在而非美术学院那种研究型的工作室,只是借助了类似的机制。比如泥塑工作室也有绘画,版画工作室也需要起稿,它也是有绘画的过程,它们有交集有穿插的概念。
李可欣:很多乡村美术老师都是非科班出生,他们怎样可以比较快的去熟悉一套教学系统?或者说对于完全没有教学背景的老师他们怎样可以高效的学习?
关勇:我们做了两个动作。第一是让他们知道工作要干什么。例如我会带着老师去进行版画实践,在实践中他们就要使用工具,老师会发现过程中出现一些技术性的使用问题会导致这幅画脏了等等,要去实践,才能明白怎么做!第二个动作就是去梳理。老师需要的是学会“管理”,而教学流程便是管理。如一进教室就播放音乐,稳定孩子的情绪,这就是一个有效流程。在教学过程中老师“做”的非常少,例如不允许老师在黑板上示范、不允许为学生改画。但是当学生不敢画,老师便需要去给他做一个心理建设,鼓励引导学生进行艺术工作;当学生认为自己画错了,告诉他这不是“错”,是正常发生的事情。教育教学的方法便是让学生明白这张“纸”本身就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是不会有所谓的“对与错”的。把这些难点消除,再加上研讨,老师就会自信起来。
一个好消息:关勇老师说,关于如何在一线培训老师、如何建立基本课程框架、如何为老师教学树立样本等方面想要继续交流,桂南学校有些点滴体会可供参考。欢迎有兴趣的伙伴联系美育网络小助手,我们可协助联系关勇老师。
李豪
装置艺术家
一本造建筑工作室主创建筑师
花火计划
项目简介:花火计划是由一本造工作室的建筑师团队发起的非营利的留守儿童建造与艺术教育课程设计项目。在发起花火计划之前,一本造已深耕乡村建设数年。基于开源的课程设计理念,花火计划以空间装置建造为切入点,针对留守儿童的心理和教育现状,逐步开发并完善了一个全新的夏令营艺术教育体系,并设计了多项适合8-14岁儿童的艺术启蒙教育课程。
项目初衷:装置艺术是快乐的艺术。装置非常接近于玩具,是一种相对来说大型的玩具。12岁左右的阶段是一个重要的空间启蒙阶段,我们希望这些孩子可以接触到一堂空间装置课。
最初,我们在乡村做了一些装置作品,比如搭建了一个火塘,命名为《太阳黑子》。2016年,我们开始商量把专业技能带到乡村。初衷是给乡村孩子带去人生中的第一堂空间创作课,也想做一站式的职业生涯体验,并希望作品成为一件礼物。
于是,花火计划正式开启。
花火计划:多维课程体系
花火计划有着完整的情绪剧本。破冰,亲爱的,日记,嘉年华,24小时快闪艺术展等等,由于“建造”这项活动天然的特性,花火计划令艺术教育不再限于手工课,而是成为了综合身体、绘画、音乐,电影等大量艺术形式的多维课程体系。
花火计划建造与艺术课程设计原则
创作与表达:孩子全程主导
材料:无需定制、易于回收
教学成果:避免示范正确答案
项目人群:一本造专业老师团队+种太阳大学生志愿者+12岁左右留守儿童
实践作品1:《嗨梯》
材料是家里常见的木梯。孩子们的第一个任务是组装一个梯子,框架搭建和手工制作,这也是小团队的磨合过程。第二个任务是一个自然采集,带着他们观察和采集带有形态的自然物,做一个巨大的喷绘。接下来是旋转纸卷,方案PK,孩子们会写一个设计说明。最后一步是选择一组设计方案,进行组装和搭建。其中有的装置会用在嘉年华中,比如这一个作品《小虫屋》。
▲ 可见分享
▲装置作品《小虫屋》
实践作品2:《白日梦蓝》
这个作品用到的材料是PVC管,可以拼接。同学们经过组装结构、平面设计,做成一个能敲出声音的管。接下来同学们要设计方案进行PK,最后做成的装置是可以用的,能够排练音乐曲目的类似乐器的装置。
▲《白日梦蓝》作品完成后
实践作品3:《RAISE ME UP》
柔性管,广泛应用于中国南部的工厂,也正是很多留守儿童孩子的父母可能在的打工去处。这是他们身边的一种材料,孩子们来搭建一个庇护所。
▲柔性管相关资料
▲作品搭建完成
Q和A
李可欣:这样的课程对于城市的孩子也是非常新颖的,它服务于乡村又有什么不一样的意义呢?
李豪:我们发现孩子们虽然在乡村,但实际上非常具有创造力、想法、以及接触到新鲜事物的爆发力等等。另一个意义是我们用到的所有材料,都尽力去选择“在地性”的材料。这种课程可以从乡村先发生,然后再回到城市。这就是我们开展乡村项目的初衷,我们也会继续去坚持做“乡村留守儿童”这样一个公益的课程。
空中圆桌
李可欣:关勇老师和李豪老师对于乡村美育的介入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关老师是一种长期驻扎学校结合课本的教学方式,李豪老师是完全结合自己擅长和学习的背景带来的新项目。
李可欣:艺术家介入乡村儿童美育的核心价值有哪些?
关勇:乡村儿童美育的价值是以一个去“神秘化”的过程来与孩子交流。我出身于农村,也在农村教过书,这些与我的工作互为滋养。在别人看来艺术家很神秘很厉害的样子,但是实际上“艺术家”就在你身边。第二个核心价值是:艺术家介入是在干什么?艺术家是怎么样来思考的?因为艺术家常常在独立的思考。如果我们不去引导、搭建这个观念,也许孩子们永远也不知道原来PVC管是可以做东西的等等,这些都是思考。
李可欣:乡村儿童美育需要什么样的艺术家同行?
关勇:首先要了解儿童,本质来说就是要有一个“儿童观”。很多培训班的老师将其当作“天桥卖艺”,这种在我看来是具有破坏性的,不具备有建构性。艺术家要了解儿童,首先就要理解儿童,就要去阅读相关资料。第二点是要对基础教育有一些认知,而不是单靠“自我个性”来教学,这是有负面作用的。
李豪:我非常同意李老师的观点,因为我本身就是这个阶段“经历者”。我们在做《RAISE ME UP》这个项目时,最开始只有一个简单的了解或者想象,觉得只要想的足够细致,就可以把这个课程设计做完。但是去现场之后,每一天都需要改课程设计,因为小朋友的状态在改变,他的思考、交流方式都有很高的门槛。
对于这个问题,我会觉得“艺术家”对于“教育”这件事情是需要去学习的,因为“小朋友”这个“物种”是一个人群,不同环境下出来的小朋友都会有各自不同的特点,艺术家要介入的话必须要和他们建立一个桥梁,必须要有一个步骤与过程。另一方面,我认为我们在做的是一个“开门”的过程。比如说带着小朋友做一个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例如做一个营地。这个营地项目的结束不是完成而是“开门”,接下来的生活、学习才是小朋友去学习的内容。我倡议的并不是艺术家这个人群,而是只要你接受过高等教育、有自己职业特性的人都可以回到乡村去做与自己职业相关的课程设计与教学,但是不论你做什么都要先去建立一个桥梁,然后才能开展你的课程以及带领小朋友去实现一个目标。
▲“RAISE ME UP”作品和孩子们
李可欣:我想追问一下李豪老师,因为在很多城市学校儿童美育也没有太多的艺术家介入,所以说艺术家介入乡村儿童美育的价值在哪里?
李豪:艺术家有很多详细的专业知识。我认为空间装置是一件特别有启蒙意义的事情。我上学的时候很少接触美术课程,所以我会想如果我在小的时候可以接触到美术课程,一定是很有意义、有价值的。它可以开一扇门让大家更早的知道空间、艺术。城市里的孩子有更多的“门”,但是大家最终要在一个社会里去生活、学习和发展,所以艺术家去给乡村小朋友打开一扇门是非常有必要的。
李可欣:如果有很多不同职业特性的从业者可以加入到这样一个教育行业里来是非常有意义的。它的启蒙价值实际上就是对于这个领域有更本质的一种认知和热爱,这些也会感染、影响到学生,可以让学生更快地看到事情的本质。
关勇:目前介入乡村的艺术家很少,这是令人非常无奈与困惑的,实际上我们将乡村项目在城市展出就是为了号召更多感兴趣的人去乡村带领小朋友“一起玩”。每个人去乡村的目的和动力都不太一样,有的人有兴趣即可,但是有的人需要项目等其他的能动性,如何将能动性变成一种相对平衡的驱动力是一个问题,也是一种呼吁吧!
李可欣:其实这是有两个问题的,第一是怎样让更多的人参与?第二个是如何将这个影响力变成是可持续的?所以我们今天还有下一个问题:艺术家能够高效介入儿童美育的经验。
关勇:我们在介入乡村教育的分类是很多的,美术学科更显性。我们在教育上是不能谈“效率”的,要去谈它的“影响”,怎样能持久地影响?首先从艺术家说,我认为“德为先”,好的、良性的、有效的介入是有两个分支。第一,与学生互动做作品。第二,有文献资料的分享以及与其他学科老师进行互动。
李可欣:您提到了其他学科,所以说其实它不仅仅是美术老师,而是与其他学科的老师也存在很强、很重要的互动性是吗?
关勇:是的,当你做完一个项目走了,但是却留下了问题,即学生情绪非常高涨,其他老师的教学无法进行。所以说其他学科老师可以去学习艺术家是怎么思考的,艺术家要和其他老师进行分享,扩展他们的视野、圈子来改善资源不对等的教育现状。
李可欣:“介入”的相关方也许并不是只有孩子而是教育中间的每一个参与者是吗?
关勇:是的,教育是一个群体性的活动!
▲桂南学校美术组团队
李可欣:李豪老师的介入是一种短期的方式,对于“短期介入”您觉得有效吗?或者说李豪您对于我们“短期介入”有没有一些经验?
李豪:我作为一个“单体艺术家”只能说我在“开门”的时候做到高效。有很多人说你去“开门”然后走了,这是没有意义的。实际上这个活动是一个持久的、需要很多人来一起完成的事情,但是“开门”这件事情更像是可以在“你”的记忆中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给孩子“种”一个梦。对于这些项目实践,我没有把它理解为是“课”,而是把它理解为一个经历、故事、礼物。也许它不是每天都能达成、但它一定是有闪光点的,就像只有过年才放烟花,但是,生活却是更加基础、日常的一种美育。所以我认为的“高效”就是一个经验积累的过程。
关勇:首先我不否定这种“短平快”的教学模式,它也可以给孩子抛一个梦,然后约定一年以后我们还可以延续这个梦。我们应该与学生和老师建立持续地沟通与交流,就像我们不能去捐赠一盒彩笔然后走了,学生一开始会很高兴,但是彩笔用完了他就会很痛苦,而你也没有再去捐赠。所以说我们应该去建立一种“我一直存在”的状态。建立档案进而与他们产生长久的联动。这些工作对于艺术家本身也是有利的,是一种互为滋养的联系。
李豪:它的确可以是持续发展的,实际上这就像一个点——线——面的发展关系,我们做的是一个点,关老师做的是条线,也许更大的像基金会、相关机构等形成一个面。
李可欣:如何能够吸引更多我们需要的艺术家参与乡村儿童美育?
李豪:艺术的偶发性非常强。长期吸引艺术家这依旧是一个长远的体系性建设。也许有一天艺术家参与“儿童美育”会成为职业生涯的一个必有阶段,之后就会出现相应的一些制度,艺术家“介入”也会成为一种自然而然发生的现象。
关勇:对于这个问题,第一点要从现实层面来考虑。社会是在发展的,会有越来越多的艺术家愿意积极的投身于艺术教育,但是他们需要一个渠道,比如说在县里会有文化馆,我们就可以在此发出邀约。第二点是艺术家也许不可能有太多时间投身于此,但我们可以发挥具有艺术思维的艺术工作者的作用,例如美术馆、博物馆的研究员以及参与导览的艺术工作者等都可以成为邀约对象,长期以往这将会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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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分享嘉宾提供
文字整理:乡村美育网络
排版:麦小妞
乡村儿童美育网络
乡村儿童美育网络,2019年12月由国内八家关注乡村儿童美育工作的公益组织联合发起。期望通过网络机构的协作与联合行动,共同促成乡村儿童美育实践的专业发展与资源整合,并联合多方力量共同发声传播美育理念,促进公众参与,倡导一个更加有利于乡村儿童美育发展的生态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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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计划创立于2005年6月16日,2010年9月注册成为广东省麦田教育基金会。
通过培育各地的志愿者团队,开展乡村儿童能力建设、身心健康、教学条件改善等方面的项目,促进乡村儿童的综合能力发展。
目前麦田已经在全国成立90个志愿者团队,服务学校超1000所,服务乡村儿童及教师超过100万人次。
麦田教育基金会一直注重信息透明,持续多年以100分的满分在基金会中心网透明指数排名全国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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