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中的罗马帝国千年史（27）：第二次阿德里安堡会战

公元337年，被尊称为基督教世界第一位国王的罗马奥古斯都君士坦丁去世，他已在去世三年前将帝国分给了自己的三个儿子君士坦斯、君士坦提乌斯二世和君士坦丁二世。君士坦丁去世后的几十年里，罗马又陷入了内忧外患的混乱局面，鉴于没有什么文学著作或是影视作品关心这段动乱时期，我们下面就做简单介绍。

君士坦斯首先攻灭了君士坦丁二世，随后的10年里他致力于与骚扰北部沿海的撒克逊海盗作战，君士坦提乌斯二世则忙着与波斯人交战。公元350年，大将麦宁塔斯杀死君士坦斯自立，君士坦提乌斯二世为了替兄弟复仇，甚至不惜和波斯人讲和。在莫尔沙战役中，麦宁塔斯与君士坦提乌斯二世各自出动10万人以上的大军，最终君士坦提乌斯二世大获全胜，麦宁塔斯则被迫自尽。

公元355年，君士坦提乌斯二世提拔才24岁的远亲尤里安当上了副奥古斯都，两人一开始齐心协力，共同打退了屡次侵犯帝国北境的阿勒曼尼人。但公元361年，正在与波斯人进行第二次战争的君士坦提乌斯二世与瓦伦斯在借兵问题上发生不愉快，尤里安部下趁机拥戴其为皇帝。在两人准备开战前，君士坦提乌斯二世却突然去世。

尤里安即位后继续对波斯用兵，双方互有胜败，他本人在363年一次战斗中负伤去世。继任的将军约维安努斯被迫向波斯割地求和，并在8个月后食物中毒去世。随后被推举为奥古斯都的是将军瓦伦提尼安一世及其兄弟瓦伦斯，他们都是原潘诺尼亚军团将领老格拉提安的儿子，在军事上都非常有一套。

这两兄弟共治期间，除了原先不断骚扰帝国的老对手阿勒曼尼人、撒克逊海盗和波斯萨珊王朝外，又冒出一个在之后的100多年里令罗马人非常头疼的新对手——哥特人。哥特人属于东日耳曼人种的一支，据说最早起源于波罗的海的哥特兰岛，由于气候变化和人口增长，从公元1世纪起陆续迁入中欧地区和多瑙河流域。

到公元四世纪，哥特人逐渐分为两支，即定居在今罗马尼亚西部和多瑙河中游的西哥特人，和定居在多瑙河下游和黑海北部的东哥特人，并且两支哥特人都实现了在部落基础上的统一。其中西哥特人由于和罗马人接触较早，曾有不少人跑到罗马人那里去当雇佣军。公元366年，控制君士坦丁堡一带的罗马大将普罗科比乌斯造反，其手下就有一支西哥特人雇佣军。

瓦伦斯很快就平定了普罗科比乌斯叛乱，并将被俘的西哥特雇佣军监禁了起来，西哥特国王阿塔纳里克对此表示抗议，双方随后就干了起来，且一干就是两年。公元369年，瓦伦斯与阿塔纳里克讲和，释放了被监禁的西哥特人，双方商定以多瑙河为两国国界。这一战并未改善瓦伦斯和西哥特人之间互相敌视的关系，并最终影响到之后阿德里安堡战役的结局。

公元375年，瓦伦提尼安一世在战胜夸地人后不久中风去世，其子格拉提安继任帝国西部皇帝，虽然才年仅16岁，不过不同于帝国以前的那几位纨绔公子哥，格拉提安大概是整个罗马史上同年龄段中最能打的罗马人。当然今天笔者的关注点不是这位少年名将，再回去讲讲这期间哥特民族所遭遇的一场大变故。

公元四世纪，遥远的东方出现了一个神秘的新游牧民族——匈人，关于这个民族的介绍笔者会在后面的文章中提到。总之，军事实力强大的匈人在373年的塔纳斯河战役中毁灭了阿兰王国，并继续东进。匈人的东进显然造成了一连串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在匈人的军事压迫下，东哥特人被迫集体向西迁徙，继而导致受到冲击的西哥特人也被迫向罗马境内迁徙。

由于对匈人心存恐惧，迁移的西哥特人多达70万到100万人，其中能编入军队的可战之兵超过20万。作为帝国与西哥特边界的多瑙河显然已经无法阻止他们的步伐，西哥特人首领佛瑞提根和阿拉迪亚斯请求瓦伦斯允许他们过河避难。瓦伦斯只好勉强同意，不过出于对西哥特人的不信任，他下令对方应交出全部武器，并交出所有未成年男子作为人质。

未开化的西哥特人日常生活还是以部落为单位，并未形成明确的家庭观念，所以他们对于交出小男孩这种事并不感冒，但他们都懂得武器是防身必备之物，为了保住武器，不少西哥特人会让老婆和女儿用身体去向罗马边防军行贿。而腐化堕落的罗马边防军中本身就有不少日耳曼人服役，既然有免费的送上门，他们也就任凭西哥特人源源不断得过河。

对于几十万西哥特人的大量涌入，在色雷斯省的罗马将军卢皮奇 奴斯 完全没有制定如何安置他们的计划，他只知道利用一切手段从他们身上榨出油水，直到把他们卖为奴隶。这种不把人当人看待的做法最终激怒了西哥特人，他们打算给傲慢的罗马人一点颜色看看，不过自作聪明的罗马人却先行攻击了西哥特人的首领，好在佛瑞提根侥幸逃脱。

美剧《野蛮人崛起》（Barbarians Rising，2016)的第6集后半集介绍了西哥特人迁徙和之后的阿德里安堡战役的故事，这可能是目前唯一讲述这段历史的影视作品。虽然这段历史在罗马史上意义重大，但该剧却拍得比较敷衍，基本把正史上所有的记载拍出来就完事了，而不像该剧其他剧集意义加入其他原创的历史细节和桥段。

佛瑞提根随后征集了一支哥特军队，在马里亚诺波利斯歼灭一支罗马部队，并和西哥特人阿拉迪亚斯、东哥特人萨菲拉克斯各自领导的军队合会。听说后方出现变乱，正在与波斯萨珊交战的瓦伦斯匆忙撤兵，并派三员大将沙普尔尼拉斯、图拉真和普洛夫图拉斯去驱逐敌人。起初哥特联军被三员大将围困在多瑙河与黑海之间的一片沼泽地里，但不久他们成功向西突围，闯入摩西亚省大肆劫掠破坏。

为了搞定西哥特人，瓦伦斯被迫向侄子格拉提安求救，不过此时格拉提安正忙着对付阿勒曼尼人，没空来支援。直到公元378年，格拉提安在科尔马战役中杀死阿勒曼尼国王普利阿纳斯以下4万余人，彻底打垮了这个老对手后，才亲自率兵前来支援。

公元378年，瓦伦斯抵达色雷斯，他亲自指挥着一支精锐机动部队，屡战屡胜，并将哥特联军驱赶到距离阿德里安堡（今土耳其城市埃迪尔内）十几公里的海湾地区。为了躲避罗马人，哥特联军将他们的马车圈起来，形成了一个大车阵，估计躲在车阵里的有十几万人，除了哥特联军外还有一部分阿兰人、萨尔马提亚人和匈人，其中有约一半人可以拿起武器战斗。

美剧《蛮族崛起》中哥特联军的马车车阵

由于手下一支高卢雇佣军叛变投奔了哥特人，瓦伦斯遂打算不等格拉提安赶到就歼灭这股敌人，虽然佛瑞提根曾向其提议议和，但也被其拒绝。不过从客观上来说，速战速决反而对哥特人更有利，因为此时他们正遭受严峻的缺粮之困，如果罗马人肯再等一段时间，没吃没喝的哥特联军就会自行崩溃。

公元378年8月9日，瓦伦斯率一支6万余人的大军抵达阿德里安堡，向哥特人营地前进。佛瑞提根又向罗马人派去了和谈信使，不过他的真正目的不是谈判，而是在等待外出打粮的阿拉迪亚斯和萨菲拉克斯的骑兵部队的归来。瓦伦斯同样假装同意谈判，好展开他那经半日行军已经又渴又热的步兵方阵，俗话说，百密一疏，此时他居然忘了派人去侦查自己侧翼和后方的安全。

正当双方假装谈判时，一支罗马辅助军团突然开火，战斗在双方队形都还未完全展开的情况下突然开始。由于罗马军团尚未全部将行军队列转为作战阵型，所以战斗打得非常混乱，尽管如此，战至下午，罗马军团的左翼还是杀到了车阵附近。然而此时瓦伦斯的好运到此为止，阿拉迪亚斯和萨菲拉克斯的骑兵终于赶回战场。

哥特骑兵是典型的重骑兵，骑手和坐骑均身披铠甲，在使用长矛集体冲锋时对敌方步兵能产生毁灭性的冲击力。哥特骑兵先驱散了罗马军团两翼的轻骑兵，随后冲向罗马步兵左翼的背后，杀人如砍菜瓜一般 的 将挤成一团的罗马步兵砍得七零八落，哥特步兵也趁机全线反攻，将罗马人的战线完成冲垮。

战斗至此演变为一场一边倒的大屠杀，罗马军团步兵纷纷留下笨重的装备逃跑，连瓦伦斯也被他们丢下。哥特人一直追杀到阿德里安堡城下，但没能占领这座要塞。据事后统计，阿德里安堡战役中，包括瓦伦斯和大将图拉真在内的4万余罗马人被杀，一些西方历史学家称这是自条顿堡黑森林战役以来，罗马人在与蛮族的交战中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事后，这堆烂摊子还得由19岁的西部皇帝格拉提安来收拾，他任命能力出众的大将狄奥多西为东部奥古斯都。事实证明格拉提安的任命非常有效，狄奥多西在希腊 的 萨洛尼卡收容残兵败将，很快就恢复了部队的士气。在之后的两年内，他两次指挥军队大破哥特人，佛瑞提根也很有可能在381年的一次战役中被其斩杀，但美剧《蛮族崛起》没有交代其结局。

狄奥多西恩威并行，不仅将反叛的西哥特人全部消灭或是驱逐出帝国东部，同时也允许不少温和的西哥特部落在帝国境内定居，第一次西哥特危机就这样暂时得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