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深度丨茅台新掌门的挑战

在茅台集团任职前后，高卫东的仕途方向已有较大变化。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文静 重庆报道

8月30日下午5时许，官方宣布，贵州省政府同意推荐任命丁雄军为该集团董事长，并推荐其为贵州茅台（600519.SH）董事长人选。

遵义至仁怀路上的茅台品牌 文静摄

当天下午，高卫东已出现在贵州省煤田地质局的领导干部大会上。新任该局党委委员、局长的高卫东表示，坚决服从贵州省委决定，一定在新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勤勉尽责。

从去年领命从贵州省交通运输厅厅长（主任）、党委书记位置上移至中国白酒龙头企业、贵州省极其倚重的茅台集团任董事长（后集团董事长和股份公司董事长一肩挑），高卫东的“茅台时间”满打满算仅一年半。

一位身处销售一线的茅台酒老经销商在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却并不太关注：这几年董事长换得太勤了。不管谁执掌，经销商都要守好规矩，卖好酒。“高层离我们太远啦！”他表示，到目前为止，经销商打款、进货节奏、发货量尚未发生任何变化。

次日，二级市场对茅台集团和贵州茅台的人事变动也并未出现“兴奋剂”效应。8月31日，贵州茅台股价先扬后抑，以下跌收盘；9月1日，贵州茅台重回1600元关口，大涨4个百分点左右，和其他白酒股集体反弹。当日，上证指数翻红涨23个百分点，锂业股继续大幅回调。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来去匆匆的高卫东虽然填补了贵州省煤田地质局长空缺一职，但并非该局党委班子的“班长”。

更重要的是，高卫东上任后，贵州茅台在“十四五”规划期间提出的“五星”茅台战略，即推进品质茅台、绿色茅台、活力茅台、文化茅台和阳光茅台建设未完待续。

同样没有白酒从业经验，乃至没有企业工作经验的原贵州省能源局党组书记、局长丁雄军是将延续该发展战略，还是另起炉灶？

曾在同一个开发区工作

茅台集团的董事长人选，近年来一直由贵州省委、省政府筛选定夺。

继茅台集团“内生”的董事长袁仁国涉案被捕后，政府官员空降茅台镇，已成为该集团或股份公司领导干部选拔的主要方式。

主抓工业经济的经信部门领导任一把手，继茅台集团李保芳履职后，四川也派驻了原四川省经信委副主任李曙光来担纲五粮液集团。然而，已逾退休年龄并延长任职期限的李保芳注定只是力挽狂澜的“过客”。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现任贵州省工信厅党组书记、厅长李巍45岁，但他从贵州省委军民融合发展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调至工信部门才一年。此前，李巍从业经历主要在中国航天科工集团。

从已去职的原茅台集团董事长高卫东和拟上任的茅台集团新董事长丁雄军来看，他俩不再出自经信口，但均有不短的开发区工作经历。

开发区的地位在全省工业经济中可见一斑。8月30日，贵州省政府新闻办召开的上半年全省开发区高质量发展情况新闻发布会上宣布，该省100个省级监测开发区规上工业总产值占全省工业比重高达81%，规上工业企业数占全省比重80%。截至目前，贵州省千亿级开发区已达两个，200亿级以上开发区有19个，100亿级以上开发区38个。

对比梳理高和丁的履历可以发现，丁比高小两岁。2001年7月，27岁的丁雄军在贵阳市小河区科技局任副局长时，高卫东已经在小河区任副区长快一年了。

随后，丁雄军调至小河区经贸局任局长兼投资服务中心主任。2004年5月起，30岁的丁雄军任贵州省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助理。同年12月，丁任小河区副区长，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小河区经贸局局长、党组书记兼科协主席。

那时，高卫东的公开职务是小河区副区长、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一直到2006年9月他调走前。在2004年至2006年间，高卫东在贵州工业大学和加拿大魁北克大学习库提米分校合作举办的硕士学位课程班学习。

小河区曾是贵阳的一个市辖区，由国务院于2000年1月批复成立，辖小河镇和金竹镇，按批复行政管辖面积63.13平方公里，是贵阳市的三个中心城区之一。同年4月，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晋升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和小河区实行“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由此看来，丁和高都曾是贵州省第一个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初创者之一。小河区直到2012年因贵阳市行政区划调整，成为了历史上的行政区名词。

同为开发区的改革参与者，从2006年起，高、丁二人仕途不再发生交集，但发展路径大致相同。高卫东学成后调至贵阳市金阳新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任党委书记、董事长，兼金阳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后于2010年进入交通运输系统，一年后成为贵阳市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做到贵阳市副市长后，高卫东重回运输界，在到茅台集团就任前，他在贵州省交通运输厅任职有3年。

丁雄军则于2006年调任贵阳市清镇市委常委和副市长。随后，在贵阳市人民政府、贵阳国家高新技术开发区、贵州省政府、毕节市都任过职。直至2018年，学化学出身的丁被调至贵州省能源局任党组书记和局长，履职也差不多3年。

但在茅台集团任职前后，高卫东的仕途方向已有较大变化。

高卫东作为第十二届贵州省委候补委员截止2019年11月。今年1月，高卫东被补选为贵州省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今年8月30日下午，贵州省煤田地质局召开领导干部大会。贵州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省委非公经济组织工委书记张新出席会议并宣布贵州省委决定：高卫东同志任省煤田地质局党委委员、局长。

该省煤田地质局官网显示，该局于1959年成立，1998年随国有重点煤矿下放到贵州省管理，为省政府直属事业单位，正厅级建制。王剑是该局党委书记、机关党委书记。但高卫东名字尚未出现在官网。

8月31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多次致电贵州省煤田地质局，有关人士称，领导干部大会上宣布人事任免当天，就意味着高卫东已报到。至于更多信息，一切以官方为准。

产、销、市值三考验

生产、销售和茅台市值，可以说是贵州茅台的三大关。任何一个继任者，都备受考验。

质量被历届茅台集团掌门人视为命脉。

茅台镇赤水河畔 文静摄

“安全生产是事关茅台发展的重中之重，环境保护是茅台高质量发展的题中之义。”去年全国“两会”期间，高卫东曾公开表示。品质，被放在了贵州茅台“十四五”规划提出的“五星”茅台战略之首。

高卫东在茅台集团任职期间，保质保量完成了茅台酒基酒的扩建任务。年报显示，去年，茅台酒产量为5.02万吨，首次突破5万吨大关。高卫东在2020年度股东大会上说，按照产能规划，茅台酒产能最终将达5.6万吨。系列酒的3万吨技改及配套项目也顺利开工。

即便是疫情，贵州茅台也于去年2月13日率先在行业复工复产，3月底满负荷生产。去年，茅台集团提出“计划不变、任务不减、指标不调、收入不降”，结果去年一季度，茅台集团营收同比增长13%，工业总产值同比增长15%，均实现两位数增长。该集团员工和经销商没有一例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和疑似病例。

不得不承认，茅台酒产量打破历史记录，是在高卫东高度重视质量的前提下得以实现。产量，是贵州茅台的基本盘。对于下一步扩产，高卫东认为需要非常审慎。他在股东大会上表示，要综合性考量，不能因为盲目的追求规模和数量而失去最为重要的品质要求。

销，高卫东调研时称营销系统事关企业战略和发展大计。他曾指出，茅台集团营销体系主要存在不平衡和多层级两种情况，茅台酒市场渠道统筹不够，社会渠道、自营渠道、商超电商渠道之间的互补效应没有完全显现。

因此，继李保芳开启了以扁平化为主的贵州茅台营销体制改革大幕后，高卫东继续扩大直销渠道卖酒。财报显示，到今年上半年，直销已近百亿元营收，首次占到贵州茅台总营收的1/5。

然而，在增设社会渠道、节前放量、拆箱卖酒、研究反黄牛系统、厂家督查等新老措施叠加下，高卫东依然迎来了53度500毫升飞天茅台酒被炒到3000元/瓶的历史最高价。

“现在茅台的价格完全疯狂了，再不降下来怕出大问题！”8月下旬，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召集几家白酒企业座谈时，密切关注有无相关政策出台的茅台酒经销商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箱子都拆一年了，厂家想尽办法抑价，但效果为何并不明显？

厂商仍在努力。

就在高卫东离职前，虽然中秋国庆前大规模的放量尚未开始，茅台酒经销商已收到了包括国庆节前要清零库存在内的“三个100%”厂家政策通知。受此影响，茅台酒散瓶茅台的市场批发价有所回落。

8月31日，夏商集团发布的9月茅台酒销售方案显示，9月的中签名额几乎是8月的两倍，为1600名会员，每人可通过中签预约1瓶53度500毫升的飞天茅台酒。为了打击黄牛，夏商集团还下发通知，今年已购买了飞天茅台酒的会员只能申请修改手机号，不能修改身份证、姓名等信息。会员本人还必须带身份证原件到该集团下属的茅台酒销售门店才能提交修改申请。

贵州有熟悉茅台酒交易的人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只要资本不退潮，茅台酒的市场价还会居高不下。她透露，目前，茅台酒经销商结构除商超和窗口单位外，多是有资本有社会地位的知名企业参与进来。茅台酒的团购客户也是大资本在参与。茅台酒的价格被炒高后，其金融属性会大大超过消费属性。“在资本疯狂追逐茅台酒下，换谁当董事长都一样。”她说。

股价大起大落，尤其是在高卫东执掌期间，贵州茅台创下了3.2万亿元的天价市值。但不到一年间，其股价跌下神坛，从最高2627元跌至今年1525.5元新低，万亿市值灰飞烟灭。虽然贵州茅台并没有在公开场合强调市值考核，但对其前十大股东之一的贵州省国有资本运营有限责任公司来说，其通过无偿划拨获得的股权市值已在此轮下跌中蒸发了五六百亿元。

不少投资机构分析认为，贵州茅台的股价下跌，和其放缓的增长速度直接相关。今年上半年，贵州茅台实现营收和归属于股东的净利润分别为490亿元和246.5亿元，分别同比增长12%和9%。

事实上，继第一季度贵州茅台受大幅上交消费税影响后，今年第二季度，该公司的营收和净利润均同回双位数增长轨道。

高卫东曾在今年召开的股东大会上指出，“十四五”规划期间，“五星茅台”战略还包括品质茅台、绿色茅台、活力茅台、文化茅台和阳光茅台，从而推动市场质量、市场营销、品牌文化、安全环保、企业治理、改革创新等各个方面都实现高质量发展。

战鼓刚响人已去。留给新一任董事长的茅台集团，将如何重过产、销、市值三大关？

（作者：文静 编辑：张伟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