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刑侦剧的黑马爆冷之旅丨专访《玫瑰行者》导演洪泠、编剧张箫鹤

文 │聿聿

“男主毒枭之子亦正亦邪，女主卧底警察不恋爱脑专心搞事业，全员不管正派反派智商在线，剧情紧凑不拖沓，一环扣一环。”

这是本月27号《玫瑰行者》超前点映大结局后，一位剧粉在微博话题中写下的简短评价，基本说出了这部剧剧粉的心声。点播当天该剧的优酷热度最高时达到了8921，在小成本宣发的情况下，凭借剧粉口口相传达到现在的成绩，对于主创团队来说这是超乎预期的。

这部由林鹏、郑业成、李子峰领衔主演的国产女卧底题材缉毒大剧，该剧讲述了女警林蔷误打误撞被毒贩当做交易人员，警队顺势安排林蔷隐藏身份开始执行卧底任务搜集毒贩罪证的故事。

林蔷绝对是今年国产剧中非常出彩的女性角色之一，从一开始有点痞气的混子卧底成长为能够顾全大局、独当一面的缉毒警员，从始至终都足够坚定。

通过一个非主流性的主角人物，通过她去表现、以她的视角是如何一步一步真正意识到毒品的危害和为什么要缉毒，并把这个问题展现给观众，是《玫瑰行者》这部剧最重要的任务。而这部剧的大女主角色，在之前一直都是比较少见的。

即便身世悲惨，女主角也绝不是苦大仇深的，反而有一种轻松和不在意，有些东西压在心里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轻松好玩不至于太过于严肃沉重，这样的女性角色塑造深受观众喜爱，在面对其他人对自己感情生活的窥探时，林蔷可以轻松的回一句“两个（男朋友）也不多吧”，尽管她没怎么谈过恋爱，这样的人物设定确实够飒。

关于这部“黑马”剧的创作和拍摄，骨朵与导演洪泠、编剧张箫鹤展开一次探究方法论的对话。

黑白灰

三个不同色彩的成长命题

“一个边缘的女混混是如何成为一个有信仰的缉毒警。”这是导演洪泠以及编剧张箫鹤凭借默契给《玫瑰行者》这部剧下的一句话定义。

洪泠一直都想做一部关于女警察的剧，机缘巧合下朋友向她推荐了这部剧，最初的剧本和洪泠预期想象的不太一样，如果想要塑造一个“女版余罪”那样的角色，现有的剧本还缺少一些亮点，整个剧本的想象空间还很大。作为团队里唯一的女性，洪泠加入到修改剧本的过程中，“我从这个项目才发现，男女对于女性角色的认知有那么大的不同。如果只是做一个青春题材或者都市题材的剧，可能不会有太多的分歧，但在男性居多且更占优势的职场上，对女性是存在固有印象的，我在团队里主要提供了一些个人的看法以及对剧中女性角色如何更多样化的建议。”

对于编剧张箫鹤来说，最大的压力来自于剧本本身。

“最早接触这个项目的时候，主创团队其实都没有做过这种类型的剧，所以压力还是挺大的。为了能真实地呈现缉毒警与毒贩的交锋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先是看了非常多这方面的纪录片，查阅相关资料，然后也和办过缉毒案的警察聊过几次。”本剧的剧本顾问是禁毒大队的大队长，所以剧中看到的很多事件和人物都有原型。如果说剧本面临的呈现压力尚能解决，那摆在洪泠面前的压力可不单单只是工作强度，还有来自看稿人的质疑。男女主不得撒糖吗？她不得受到一些挫折吗？女主混在男人堆里不得受到一些欺负吗？这些质疑完全背离了她想要做大女主的初心，“最后还是我们的总制片陆国强拍板把这个故事给保了下来。带着这部剧和优酷第一次见面时，印象最深的是他们给的四字回复，‘意犹未尽’。”

在导演洪泠看来，剧中的三个主角分别属于三个颜色——黑白灰。林蔷游走在反派阵营和警方之间，所以她属于黑白之间的过渡地带。张冼赫目前呈现出来的角色属于黑方是毒枭那边的人，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张冼赫是一个非常隐忍、伪装和背负很多东西的角色，像是一匹独狼。而作为一名特警，程景松是一个绝对正面的角色，如同国家机器般的存在。三个人从功能性上区分开，然后再赋予人物色彩，三个人各司其职，三条线基本就是整个故事的大纲。

关于这三个角色的成长命题，张箫鹤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林蔷的成长命题是最明确的。一开始只是想办缉毒案子，只是觉得这样的案子更刺激，办起来更有劲，但程吉的死让她更加义无反顾。直到在这个案子的过程中，她才真正明白了缉毒的意义是什么，这是她的整个成长过程。”

“程景松其实是一种打破偏见的重修，在剧里他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但是在整个缉毒的过程中，他会慢慢明白：如果你一直以死板、一成不变的态度去对待毒贩的话，是治不了他们的，必须得比他们更‘狡诈’，改变原本的方法才能打败他们。这个是我所理解到的他的一个成长。张冼赫成长相对比较少。”

女性视角的关注：温柔强大

在《玫瑰行者》中，女性不再扮演可有可无的镶边角色，也不仅仅只在男性主场上做点缀看似能干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个工具人，角色的设立多半是为了服务于男性角色的塑造。

某种程度，这部剧的女主和余罪有一些相似之处，这也恰恰符合洪泠最初想要做一个“女版余罪”的设想。女主林蔷的人物设定是市井气浓厚的，所以很适合成为卧底，行走在黑暗中也并不违和，但同时她哪怕游走在人性幽微的暗处也能保持本心的光明。

这样的一个角色演绎难度不小，面对网上对林蔷的扮演者林鹏的外貌争议，洪泠透露出一丝不解，“虽然说各花入各眼，但仔细想想确实很难找到除她之外能出演这个角色的女演员。”

洪泠明白观众更喜欢传统审美下漂亮的女演员，但在这部剧中让一个可爱漂亮的小花旦饰演林蔷这个角色，在底层逻辑上就讲不通。毒贩根本不会给她成为卧底的机会。林鹏饰演的林蔷会更符合这个故事，至于喜不喜欢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在这样一部缉毒剧中，女主的外貌是最不值得讨论的点。

除去对女主的塑造，整部剧出现的所有女性角色，哪怕出现时长很短的边缘人物，都进行了较为细致的刻画。对于剧中的每一个角色，洪泠都觉得都很好。她的创作习惯让她对剧中出现的每一个人物都深究到底，她会在脑海中想像到这个人，详细的问编剧这些角色的细节，动机甚至经历，以此来合理化每个角色的行为，这也是为什么这部剧群像做得好的原因，毕竟每个人物的小传都得写很多。

当被问到除去主角，哪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最抓人眼球时，导演和编剧给出了相同的答案。“我觉得丁丁是剧中唯一一个彻底破碎的存在，她在最后被彻底残害了。”在对应的生活当中，被毒品所迫害的人会更多，通过影视作品牺牲了这么一个角色让观众去体会到这种无力的情绪，这是具有教育意义的。

“其实对于悲剧人物的书写并没有挣扎，我们其实在创作这样的结局的时候，并不会纠结于他的命运是不是过于悲惨，只会考虑这样的设置是不是合理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性格，是不是真的会走上这样的命运？然后也是想通过去的人物去让大家更深切的感受到这个毒贩和毒品的可怕与可恨。”张箫鹤觉得剧中的每个人物都有其存在的使命。

相比于故事线让张箫鹤觉得最棘手的是感情线的创作。“最难的地方在于尺度，因为这是一个缉毒题材的剧，它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题材。如果你在这部剧里谈恋爱，我们会觉得不太合适，这也不是我们想做这个的初衷。”感情线的反复修改最终呈现了一种扯不开的宿命感。

整个故事的结局被主创团队反复推翻过好几版，尝试过很多方向，但无论怎么变，女主男主最终的结局落点其实一开始就比较明确——彼此有爱，只不过因为“我们都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做，所以我们就选择把这份爱埋在心底”。林蔷完成了自我成长，达成了最开始的心愿，而张冼赫自己的任务还在继续,他们仍在努力,仍旧面临牺牲,仍然充满未知数。

超出预期的反馈，改变和思考最有意义

“这并不符合我的预期。”

导演洪泠突然话锋一转，“比我预期的好很多。作为导演，对于自己的作品会更严苛些，会以一个审视的眼光去看待这部剧。但目前的反馈来看，喜欢的观众还挺多的。最开始觉得，只要有一部分观众能看完这个故事并收获一些中肯的好评就很好了，现在的反馈远远超出我的预期。”对于编剧张箫鹤来说，来自豆瓣、微博等社交媒体的观众反馈是对自己最大的鼓舞。严格意义上，这是自己创作的第一个长剧本，历时两年，多次推翻原有剧本重新架构故事情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创作剧本这一过程都充满困难和痛苦，但如今观众的“自来水”支持让他感到一切都是值得的，对作品的肯定也成为他未来创作的动力。

剧播出后，洪泠在微博上收到了很多的私信。

这些私信的发送者来自各行各业，有警察、编剧、学生，但共同点是很多都是女性。无论是生活还是职场，她们对剧中所呈现的故事或多或少都有些感同身受，而这些篇幅颇长的小作文洪泠总是尽力去看完，“我觉得这不只是好评和差评这么简单，因为剧让她们受到鼓舞或带来改变与思考，这是最有意义的。”

在所有的私信中，让洪泠印象比较深刻的有两位。有一位女警察向洪泠倾诉了工作上遇到的一些困难和挑战，而这部戏在一些方面为她解决了一些困惑和迷茫，也坚定了未来克服各种障碍的信心。另一位是算是洪泠的同事，一位半只脚踏进影视圈的女编剧。《玫瑰行者》让她看到原来国产剧的女性角色可以这样塑造，这样的可能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和认同感，未来在剧本的创作中她也想写一些特别的女性形象。

这样的观剧反馈实际上在一方面说明了《玫瑰行者》成功，一部作品能够反映一定的社会问题或者现象甚至能够带来一些转变，这是难能可贵的，也是让主创团队感觉值得的原因。

“电视剧对于剧本的还原度非常高，基本是一样的。”让张箫鹤感到最遗憾的就是口型配音和删减的问题，这也是被观众吐槽最多的地方。因为实际拍摄的原因，有一些拍摄地形是没有剧本写得那么复杂的，所以会显得警察不那么厉害，这些因为拍摄场地没有呈现出来那种效果是团队比较遗憾的地方。

“波澜壮阔的场景最终只呈现出简笔画的效果。”

这是洪泠在整部剧拍摄结束后的一个心结，她花了好久才慢慢释怀。留有遗憾似乎是每个导演在创作中都难以避免的，但让她庆幸的是，自己已然保留下精华部分，至少完整地展现了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