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硬汉枪神》导演胡国瀚：在商品逻辑里，书写「人」的故事

作者 | 灰西

这个夏天，电影市场由于疫情再次遇冷，影院关闭，多部电影撤档。但令人惊喜的是，8月6日上线的网络电影《硬汉枪神》在没有明星光环加持的情况下，在电影市场打出了最硬的一枪，收获网络电影史上豆瓣最高开分8.3分。

截至发稿时，该片评分人数已近2万，评分稳定在7.2分，目前分账票房破2400万，可谓是「叫好又叫座」。许多网友认为比院线电影还好看。

据统计，2021年上半年网络电影共上线295部，比2020年同期减少96部，比2019年同期减少143部。灯塔数据显示，截至目前，优爱腾共有43部破千万作品，对比去年同期的 46部，破千万作品数量并未减少。「提质减量」已成为网络电影市场的主旋律。《硬汉枪神》正是这样的大背景下，出现的一部精雕细琢的作品。

那么，《硬汉枪神》这一枪何以一炮惊人？又为何后坐力如此之强？传媒1号专访导演胡国瀚，了解这部黑马背后的故事。

硬货硬拍，打破「游戏」与「现实」的分界

几声炮响，一辆吉普车跌跌撞撞穿越火线，在树林中疾驰。远处的草丛中，一个人匍匐着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殊不知自己早已被一把枪瞄转。镜头拉远，破旧小二楼里狙击手果断开枪，射出了第一枪。

这样的电影开场场景会让你想到什么？配上《硬汉枪神》过于直白的片名，战争片的答案似乎呼之欲出。然而几秒过后，小地图、枪支选择、队友名称图标出现在屏幕上，这只是电竞游戏中的场景。

一场干净利落的1v4绝地反击后，世界从游戏回归现实。这场游戏的胜利者是ID名为「硬汉枪神」的肖汉。游戏里风光，现实生活潦倒。这位游戏大神独自抚养儿子长大，不料出走多年的妻子突然归家。为了赢得儿子的抚养权，他组建起一支临时战队—学区房战队，参加奖金500万的「吃鸡」比赛。初衷只是为买下学区房，但谁知这支半吊子战队却在肖汉的带领下，一路横冲直撞进入决赛。

在奇幻片、怪兽片仍占据大半江山的网络电影市场里，《硬汉枪神》聚焦少见的电竞题材，让人看到了电竞题材与小屏的高适应性，甚至指引了一条网络电影未来的新赛道。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硬汉枪神》就是专为小屏向而生的网络电影。

在娱乐方式越来越移动端化的情况下，小屏拥有许多大屏幕所没有的、得天独厚的优势。多种玩家视角与游戏体验相重叠，满足了观众「进入」游戏的沉浸体验。

送儿子上学路上躺在地上的肖汉，下一秒就可以变成游戏中的角色挺身而起，投入战斗。观众跟随着巧妙的镜头设计，在游戏和现实里穿梭，无缝衔接。

这种效果如何实现的？电影结尾处给出了答案，「本片中所涉及的全部电子游戏画面、人物均为实景拍摄、真人出演」。导演胡国瀚透露：「最开始我们也在特效和实拍中犹豫，计算哪种方式更省钱，如果特效省钱，那能做成什么程度，最后发现如果奔着真实和高质量的话，还是实拍比较省钱」。

为了更好地还原游戏里的场景，《硬汉枪神》在前期创作时就下了大功夫，定稿45000字，武戏就占到了25000字。「我们的预算有限，必须把钱花在刀刃上。每个比赛场面，团队都会画出完整的分镜脚本。电影没拍之前，就已经成型了，落到拍摄，只是完成度的高低而已」。

即便如此，电影中也有近2000个特效镜头。以往被诟病的「五毛特效」这次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打开方式。当特效不再用于「高难度」的奇幻题材，不再用于塑造张牙舞爪的怪兽或是造型奇特的非人类，而回归到「现实」的环境，化作经验刺激的车战、枪战，反倒事半功倍，能以假乱真。

「小屏其实救了我们一把，在大屏幕播放基本上都要求4K分辨率，而在小屏1080P就够了。观众没有意识到特效，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胡国瀚表示。

此外，在剧作层面，「游戏」的特殊性也给了创作者更多空间。比如，在最后的决战中，学区房战队战胜黑鲨正是利用了游戏与现实的区别，现实中互换ID，引导黑鲨将人认错，进而完成反转。

硬汉柔情，寻找「商业」与「艺术」的平衡

「从商品逻辑出发」是在采访中，胡国瀚反复提及的核心词。

也许这是「网络电影」在他身上留下的最明显的思维痕迹。与院线相比，网络电影投资体量少，制作周期快，依赖于大数据，可以基本推算出目标票房所需成本，以此来保证在有限的成本内尽可能高质量地完成拍摄，达到「性价比」最高。

用胡国瀚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唯结果论」。使用「斯奈德十五节拍器」模式创作也罢，选择实拍为主也好，最终的目的都是「让观众能够代入剧情」。

以节拍器模式为例，胡国瀚表示：「相当多的创造者以为只要满足了节拍器，写什么样的戏都可以，最后造成作品同质化严重的现象。其实使用节拍器只是为了让观众在一种熟悉的节奏下，更快进入新故事」。

比起高能的视效，《硬汉枪神》更关注电竞之外的故事。「在动作场面精彩的情况下，让观众愿意看，并且与之共情，这要求剧本最终落回到人物身上」。

说到底，「工业化」只是壳，主心骨在「人」。

「我想看他赢一次」。

早熟的儿子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把落魄的父亲看作自己的偶像、自己的英雄。

「咱老了，但还没老透」。

分道扬镳的老友在经历了世事变化后，还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还有一团青春年少时未燃尽的火。

「好点了吗？」

太阳初升，海边一个情不自禁的吻，带着不能被概括的情愫，成为一种念想。

小人物可以说是《硬汉枪神》的魂。

电影开头，名不见经传的肖汉一挑四打败了大主播。电影结尾，龙套角色光头强成为与逆袭黑马比肩追逐荣耀的人，最终选择以「平底锅」决一死战。

从「人」回到「人」，小人物的故事总是最动人心。

就像片名「硬汉枪神」，这是主创采风时一位游戏玩家的真实ID，受他生活的启发才有了这部电影。也正如肖汉所相信的那样：「游戏的一切都是公平的」。每一个小人物都有机会成为主角。

作为大众娱乐消费品，电影始终兼具商业性和艺术性双重属性，但这种讨论似乎从来与网络电影无关。《硬汉枪神》则交出了一份不一样的答卷。

在这样一部追求高性价比的现实主义作品中，存在很多作者性极强的「无用之笔」。

比如时常出现的虚幻的大鱼。

对此，胡国瀚给出了意外的答案。

这部电影更多是从儿子肖太阳的视角出发，构建了一位儿子眼中的爸爸。这一特殊的「视角」为很多行为找到了逻辑落脚点。比如，真人实拍游戏画面，不仅是因为成本限制，更是一个孩子眼中爸爸为了家庭而战的真实形象。

拿着导演提供的这把「钥匙」，笔者回看电影，发现了多处暗示。

孩子一直在「注视」着父亲。

缺席多年的妈妈找上门来，父母情感的分裂被肖太阳从门缝中窥见一二；海选预选赛，闹钟准时响起，肖太阳来到电脑前看节目，镜头拉近，瞳孔特写里游戏开始倒计时；去看一场爸爸的现场比赛，更是肖太阳一直以来的心愿。

翱翔在背景里的大鱼便也不难理解，那是肖太阳一直向往的海洋馆的外化。而当父亲真的带着自己夜闯「龙宫」的时候，他躺在蓝色世界里，提到《海底总动员》，寻找父亲的尼莫，给亲子线更加上一层童话色彩，也为儿子在机场逆流跑回父亲身边埋下伏笔。

硬汉之下深藏一份柔情，一份童真。

硬汉破壁，「院线」与「网络」的未来仍需探索

人生如戏，《硬汉枪神》一鸣惊人的成绩，就如同电影中的学区房战队，逆袭夺冠，成为票房黑马。

即便导演多次表示「在创作的时候，心里并没有『网络电影』与『院线电影』之分，只想拍一部好电影」。但当我们回头看，这种想法多少有些理想主义。

从创作的角度来说，媒介的特殊性在拍摄和后期都无形中左右着创作。为了满足小屏需求，无论构图还是调度，都要求景别更小。「这样的景别放在大屏幕上看，就会觉得有点紧了」，胡国瀚承认。

从行业的角度来说，《硬汉枪神》更是破壁者，打破了以往院网之间坚实的壁垒。

诚然，在《硬汉枪神》之前，院线电影公司已陆续入局网络电影市场。投资千万元、票房千万元的头部网络电影不在少数，许多大屏明星也纷纷加入，但这并没有扭转网络电影的形象。即便网络电影更名已经几年了，可大众提起依旧还是那个「粗制滥造」「五毛特效」的「网大」。更名易，正名难。

网络电影依旧没有断奶院线电影，追着火爆题材不断复制山寨品的现象并没有消失。网络电影内部虽然质量不断提升，逐渐对标院线，但是却依旧难改它是小镇青年用来打发时间的快餐印象。

网络电影依旧以奇幻、怪兽为主

如果说疫情以来，不断缩短的窗口期、院转网的电影等，给院线市场带来的冲击都还是因为网络媒介的优越性。这一次《硬汉枪神》则是从内容上，向院线电影证明了网络电影的更多可能性。

深挖这部电影背后，我们更能清楚地看到，网络电影与院线电影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分庭而治，而是有了更深层次的联结。《硬汉枪神》的成功背后离不开院线电影的资源和院线思维。网络电影不必完全「网」。

电影第一出品方华文映像曾参与投资包括《唐人街探案2》《唐人街探案3》《你好,李焕英》《攀登者》《夺冠》等高票房的院线电影。《唐人街探案2》的特效师、《邪不压正》的配乐师也加入幕后制作团队。「功课做在前面」是院线工业化流程的标准做法。

同时，《硬汉枪神》线上线下双管齐下，进行长线营销宣传。

在上线之前，电影进行了类院线电影的线下首映礼，主创进行路演宣传。一向不待见网络电影的豆瓣平台，却打响了《硬汉枪神》口碑的第一炮，又通过徐峥、郭帆、刘仪伟等从业者、明星的推荐持续引爆口碑。抖音#电影硬汉枪神的话题已达8.4亿播放量。后续与品牌联动，进一步增加热度。

正如阿里文娱优酷网络电影中心总经理谷芳芳曾说：「无论是院线电影还是网络电影，当内容质量开始融合时，两个领域的人才、资本、生产方也开始融合。但是没有取代，没有替换，是同时拓宽了发行角度、渠道与场景」。据了解《硬汉枪神》的第二部会登录院线，实现真正的「网转院」逆向输出。

破壁并不代表着同质。网络电影要想真正健康发展，最关键的还是找到自己的定位。

「如果网络电影在观众心里形成了这样的一个预期，我可以在这里看到院线电影中看不到的题材、看不到的花样，那么网络电影才会越来越好」，胡国瀚表示。

1号结语

每当看到网络电影被简单缩写成「网大」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一些不舒服的，但似乎又无可奈何。

不可否认，现在市场上大部分网络电影还是没有什么营养，但那些还在这一行坚持的网络电影人都在用自己的行动努力为其正名。而《硬汉枪神》正是一部能够激发出众多观众情绪与思考的高品质网络电影。

「好故事」永远是好电影的不二法门，不管是院线还是网络。期待网络电影有一天可以真正找到自己的定位，做出不同质于院线但也同样精彩的作品。

参考资料：

1、《硬汉枪神》的网络电影“天花板”之上，还有“院网协同”的产业前景 | 对话主创

https://www.1905.com/news/20210813/1535569.shtml

2、网络电影“史上最高分”，《硬汉枪神》是如何逆袭的？

https://mp.weixin.qq.com/s/1B_MCCTgv6Ye5skKAYqoi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