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按着地图，重走玄奘取经的路，读到他进入阿富汗后的记述

作者 | 槐荫书话

来源 | 孔夫子旧书网动态

自从美国军队开始撤出阿富汗，喀布尔就陷入混乱、恐惧、炮火之中。多灾多难的阿富汗人民，穿过废墟，又走上逃亡、被奴役之路。阿富汗向何处去？是我每天关注的第一件国际事件。

塔利班声称要建立一个宽容的政府，阿富汗人民会相信吗？上万名没向塔利班投降的政府军队已退到深山，阿富汗会不会出现内战的局面？如果美国人走了，同胞又开始厮杀，那真是国无宁日，人民遭殃。

我在小时候，就从报纸上看见过头缠布巾，长袍飘飘，手提长枪的阿富汗游击队员在打仗；如今人老了，这个国家还在打仗。古代丝绸之路上的山国，为什么不是绵延的骆驼商队，而是连年不断的战火？难道真是所谓的“地理决定”吗？

只从有限的新闻和视频观察阿富汗局势，我已不满足。

我打开了英国人珀西•塞克斯（Percy Sykes,1867—1945年）的《阿富汗史》，企图从历史、文化、地理方面了解阿富汗被帝国不断蚕食、吞噬、殖民，而勇敢的阿富汗人民又不断顽强反抗的百年悲壮史。自1893年起，塞克思先后担任英国驻伊朗、阿富汗领事，一度还担任英国驻我国新疆总领事。他在这几个国家待了二十几年，熟悉各国情况。《阿富汗史》，是外交情报资料，以史实见胜，目的是为英国政府把阿富汗变为自己的殖民地服务。我在阅读中发现，他在第一卷第十章，竟详细描述玄奘取经的经过，并在书中附有玄奘当年离开长安直到印度的路线图。他在书中写道：“玄奘是一位佛教僧人和最伟大的中国探险家。公元629年（译者按：公元618年，唐高宗李渊即位，建立唐朝。此处与史实不符。）他立志长途跋涉，历尽艰险，前往印度，向西方的聪明才智之士，请教使他迷惑不解的有关佛教要义诸问题。”塞克思专门在一章里写玄奘，是要全面、完整地记述阿富汗从史前到现代史上发生的事件。他的参考书和依据，主要是《大唐西域记》。我又打开两个版本的《大唐西域记》，从玄奘当年进入阿富汗的“铁门”一节读起，追随玄奘的步履，看他在阿富汗有何见，有何闻？

在第一卷，玄奘写道：“铁门者，左右带山，山极峭峻，虽有狹径，加之险阻，两傍石壁，其色如铁，既设门扉，又以铁焗，多有铁铃，悬诸户扇，因其险固，遂以为名。”由季羡林先生写序，多人翻译的《大唐西域记•今译》将这一节译为：“所谓铁门，是一处左右连山、山勢极为陡峭险峻（的关隘）。这里虽然有狭窄的小道，但是沿途险阻重重，山路两旁的悬崖壁立，颜色似铁。（山口）设有扇门，扇门也用铁焗加固，扇门上面悬挂着许多铁铃。因为（这个关隘）如此险要牢固，因而得名为铁门。”玄奘原作是典雅的小品文，不难理解；译文使原文文义更显豁，适合当代的阅读习惯。看地图，玄奘通过的“铁门”，今日叫“巴达克山”。他的路线，是从乌兹别克斯坦的塔什干，渡过阿姆河，向南走了三百多里险峻的山路，才到达铁门，踏上阿富汗的土地。到达喀布尔时，他的翻译离开了，他只身一人离开喀布尔 向东走了六百多里，越过黑岭，到达克什米尔，才算踏上他要取真经的地方。是年玄奘三十三岁，唐贞观二年（公元628年）。他在阿富汗时，看见一些佛迹，《大唐西域记》里有记述。据塞克思的《阿富汗史》说，这个时期，佛教在阿富汗已是陈迹。“这位朝圣者访问了凿在城北岩上的佛窟。他还提到过两座巨大的佛陀像，尽管它们已经受到损毁，而且佛教信仰在阿富汗也已不复存在。可是，它们至今仍然成为佛教的著名纪念物。关于此地居民，玄奘写道：风俗刚犷……淳信之心，特甚邻国。”

《阿富汗史》大字版，是1972年出版的，内部发行，第一版就印了三万册，流传很广，读者却不多。这一类的各国史，我有好几种。我还有那个年代出版的《各国概况》，是一位在军队宣传部门工作的忘年交送我的。我了解，中美关系恢复后，周总理指示外交部门翻译各国的史料，特别从当时还在五七干校劳动的知识分子中调一部分精通外语的人专事翻译，连巴金、冰心、费孝通等知名人士，也被召回当一个普通的翻译人员。这个大材小用的差事，有效改变老年知识分子的处境，是周总理在艰难时世对他们的关心照顾。这个时期出版的书籍，编校精良，印刷用纸上乘，是有年代感的出版物。

为了解阿富汗的历史文化，意外碰到伟大的玄奘。我手按着地图，重走玄奘取经的路，读到他进入阿富汗后的记述，结束这几天的学习。

最后，我要对着“铁门”祈祷：希望阿富汗部族间和谐相处，永远结束战争；和平、发展，让人民过上安定、幸福、富裕的生活。塔利班正在宣扬的“宽容”，希望言而有信，消除人民的恐惧。阿富汗男女都是大眼睛、长睫毛，大眼睛多好看啊！但是，大眼睛的瞳孔里，要没有无奈、愤怒和恐惧。对着高峻的铁门照片，我再祈祷：希望玄奘取经走过的铁门不再是毒贩、恐怖分子的方便之门；从现在开始，就成为国际贸易之门，旅游之门，鲜花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