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蓉 实习生 周林怡 文/摄
“进退两难，何去何从？”上周，钱江晚报·小时新闻“小时记者帮”记者收到来自颐高旗舰店商户刘菲（化名）的求助。刘菲说，内部传言颐高数码旗舰店的业态将进行调整，商户要在10月中旬合同到期前腾退，但至今他们仍没有收到正式通知。
“这么短的时间，上哪去找合适的新铺位？这相当于直接切断了收入来源，转行对于我们这个年纪又很难。”刘菲40岁，和丈夫已在文三街做了20年的电脑数码生意。这样的消息让夫妻俩措手不及，更是对即将面临的前景忧心忡忡。
“这段时间，大家都没心思做生意了！”与刘菲面临相似困境的商户不在少数。
颐高旗舰店聚集了近300家商户，上周，部分商户在听到传言后自发向颐高集团求证，得到了颐高旗舰店A座和B座均要进行业态调整的消息，“管理方只说合同期到了我们就要走，只有一部分能留下。”
焦急之下，有人开始四处寻找新铺位，却眼见文三街周围店铺的租金水涨船高，有的租金翻了一倍；有人开始盘算，或许只能向这个行业告别；也有一些商户提出要求，“即便不能保留原有铺位，也应该给我们提供更多的安置点。”
经过钱江晚报·小时新闻“小时记者帮”记者两天的多方奔走、沟通和协调，最终，颐高集团表示将尽力为大部分需要腾退的商户提供解决方案。
8月23日上午，颐高集团正式发布关于旗舰店提升改造的通知，并同时发布颐高数码物业空间招商细则、旗舰AB座商户腾退方案。
颐高集团的通知称：“颐高旗舰店A座3楼、综合楼8楼及颐高学院店、西溪店现有空铺位，共219个铺位，将面向腾退商户重新招商，根据业态要求、品牌形象择优选择入驻。”
消息突然：业态调整300多家商户陷困境
颐高旗舰店所处的文三街曾是杭州最负盛名的数码一条街，也是很多杭州人最初的互联网记忆。在电商、网购还没发展兴盛时，许多杭州人会来这里买电子产品、修电脑等。
2001年，颐高旗舰店开业，湖州人徐先生作为最早一批商户进驻，从事电脑维修，“那时，一分钟柜台前可能有七八个人经过，只靠一个店员都顾不过来。”
随着时代发展，昔日的繁华早已消退。如今，颐高旗舰店的楼层和铺位仍延续着近20年前的结构和布局，除了一层相对宽敞明亮、售卖品牌机的专柜，二三层目之所及都是挤挤挨挨的柜台，上面打着维修、手机、二手电脑、配件等各种老式灯箱招牌，不大的店面内杂乱地堆放着各类设备和配件。
不过，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的商户们仍常年赖此为生。“生意确实不景气了，主要依靠老客户。以前，刨除开支一年能赚十五六万，现在大概只有过去的三分之二，但过生活还是的。”徐先生说。
除非生意难以为继，很少有商户愿意退场。
“要是离开文三街，这行就更难做了。”郑先生无奈地说，数码行业很特殊，商户之间的资源是互通共享的，数码城提供的平台能够方便大家相互调货、介绍客户等，彼此联系紧密，“我们组装电脑的，现在缺什么零件，大家之间互相调货很方便。离开这里，单是调货成本就要增加不少，客流就更少了。”
“如果不能整体搬迁，我们之后就是一盘散沙，原本存在的一个链条就断了。”徐先生感慨说。
两次续签：没有明确告知具体改造计划
实际上，颐高集团打算对颐高旗舰店进行业态调整的决定，并非无迹可寻。
按照惯例，颐高集团会在每年4月与商户签订一年的续租合同，但今年，颐高集团却改为与所有续租商户签订为期3个月的补充协议。
这份补充协议写明，“颐高数码旗舰A座和B座市场被列为数字文三街提升改造园区……在政府正式改造方案未公布以前，商户签定的2020年合同期限延续3个月。”
“当时我们也有疑惑，但颐高没有明确告知改造计划。当时我们觉得，可能只是建筑外立面的改造，也就没有想太多。而且大家都签了，你还能不签吗？”徐先生说，
大部分商户有点“寄人篱下”的心态，同时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一下子让这么多商户搬迁“不现实”。商户们接连两次续签了3个月的“补充协议”，将2020年的年度合同延续至2021年10月15日。
颐高集团与续租商户签订为期3个月的补充协议。
事实上，今年5月以来，还有至少三家商户扩大店铺面积，租用新铺位，和颐高集团签订新的年度合同。
“我原本有三个铺位，但设备放不下了，前不久有一个铺位腾空，我就又租下了一个近30平方米的新铺位。”经营监控设备的李女士称，8月5日，她刚和颐高集团签订了新的年度合同，且租用新铺位的过程很顺利，管理方也并未提及数码城将进行业态调整。
李女士向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展示的年度合同显示，营业场地使用期自2021年8月5日起至2022年8月4日止。
李女士称，此后，自己才从其他商户的议论中得知数码城要进行业态调整的消息。李女士很不解，“如果早通知10月要腾退，我怎么可能又花钱租下新铺位？每多一个铺位，就要多交一万元押金，为了三个月，我何必折腾？”
8月，数码城内部出现传言——颐高旗舰店要进行业态调整。这意味着，距离续签的合同到期仅剩近两个月时间。
一时间，数百家商户陷入慌乱，多重情绪在商户之间涌动。他们的焦急在于，周边市场的摊位也已接近饱和，难以找到新的谋生出路；他们的不满在于，管理方没有及时通知业态调整的信息；他们的难过在于，经营了十多年的地方说搬就搬……
也有人开始做两手准备。听到风声后，经营二手电脑的郑先生就奔波在文三路一带寻求新铺位。
可打听来的消息令人沮丧，租金水涨船高，“附近其他卖场的铺位原先租金2000多元一个月，现在已经翻了一倍；一张一米多长的维修台，现在一个月的租金就要2000多元。”
颐高集团：不告知原因是改造方案一直没定
颐高旗舰店业态调整传言是否属实？管理方为何迟迟不告知商户？近300家商户又将何去何从？
8月17日，钱江晚报·小时新闻“小时记者帮”记者带着商户们的种种疑惑，向颐高集团寻求解答。
颐高集团文三街科技运营总监郑远随回应称，颐高旗舰店确实将在10月15日后进行业态调整，“这次升级改造，一方面是配合文三数字生活街区的整体改造计划，另一方面也是时代发展所趋。”
郑远随说，文三街的整体改造要发展“数字+”“体验+”消费新模式，更强调体验性、展示性、互动性，而颐高旗舰店内部原有的专业市场模式已经非常陈旧。同时，考虑到安全性、铺面形象和卖场人气等因素，数码城需要主动做一些改变，包括进行重新装修、引入新业态等。
“不同于鼎盛时期的人流，数码城的生意早就走下坡路了，现在通道里经常是冷冷清清，顾客寥寥无几。”郑远随感慨说，过去近20年，颐高旗舰店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商户们习惯了这种环境，换成新的环境，他们就不适应了。但总是守着一成不变，我们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那不如借着这次街区改造提升的机会，我们主动去做一些改变。”郑远随介绍说，未来，颐高旗舰店将变成综合体模式，往更潮流化的方向打造，“改造提升后，经营更加规范，也能让消费者有更好的体验。”
对于迟迟不明确告知商户的缘由，郑远随解释称，颐高旗舰店的内部改造方案一直没有确定，“公司做出业态调整的决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和力度的。我也是7月下旬才明确得知这个消息，到现在，改造方案也没有最终确定。”
颐高旗舰店认为，季度式“补充协议”的签订则被其视为前期的信号释放。颐高旗舰店店长张海丹说，年初以来，已有30多家商户提前撤场。
至于为何今年仍和三家商户签订新的年度合同，郑远随解释说，是为了让商户能及时办理营业执照。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小时记者帮”记者注意到，三份今年新签订的年度合同均在最后一页多出一项手写条款，“此合同仅供办工商用。”
今年新签订的年度合同均在最后一页多出一项手写条款，“此合同仅供办工商用。”
郑远随说，对于现有商户的安置，颐高集团正商讨解决方案。“初步方案是将旗舰店三层、综合楼八层重新启动招商，连同颐高学院店、西溪店的空铺位开放给现有商户。”
翠苑街道：自主权在颐高，街道将尽力协调
8月18日，带着商户们的集体诉求，钱江晚报·小时新闻“小时记者帮”记者前往西湖区翠苑街道办事处。
据介绍，今年3月，西湖区启动文三数字生活街区的改造提升。方案设计称，对颐高旗舰店、颐高学院店、东部软件园等点位进行空间调整，赋予街区智慧生活、数字体验、数码零售、城市展厅等新功能，利用虚拟现实等数字技术展示消费成果，搭建5G高清、VR、AR体验等实体消费体验数字场景，进一步拓展数字消费产品和服务领域。
翠苑街道办事处副主任来国钧介绍说，数字生活街区的改造提升是为了引导原有产业升级，让文三街跟上时代发展，消费场景变得更多样。“此次，颐高旗舰店的业态调整是顺势响应这条街区的改造提升，但具体业态的调整更新，对商户的腾挪，是企业自主行为。”来国钧说。
来国钧表示，街道会持续关注，尽力和颐高集团协调商户的合理诉求，引导企业多为商户考虑，主动承担社会责任，争取为所有商户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方案明确：向商户提供219个铺位重新招商
“我们有机会留下来了！”经过多方努力，8月23日一早，颐高旗舰店的商户们终于等来了关于旗舰店提升改造的明确通知，以及颐高数码物业空间招商细则和旗舰AB座商户腾退方案。
这份招商细则显示，颐高旗舰店A座3楼、综合楼8楼及颐高学院店、西溪店现有空铺位，共219个铺位，划分为不同片区，面向腾退商户重新招商，后期根据业态要求、品牌形象择优选择入驻。
颐高旗舰店提升改造的通知。
颐高数码物业空间招商细则。
颐高数码物业空间招商细则。
颐高旗舰AB座商户腾退方案。
对于提前撤场，且不留在颐高提供的物业空间的商户，颐高旗舰店公布的腾退方案则根据撤场时间，拟定了相应的租金补助。
“现在有了明确的方案，我们比之前要安心一些了，大家普遍都想留下来。”8月23日一早看到通知，刘菲、郑先生和徐先生就到卖场管理部进行了登记报名。
不过，登记报名的商户仍有担忧。“毕竟还要筛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留下。”徐先生说，“方案规划二手维修区有67个铺位，我去登记时已经有四五十家报名了。”
尽管听说已有很多商户登记报名，李女士却还是举棋不定。“我的货太多了，四个30平方米大的店面都堆得满满当当，招商场地要装修40天左右，这么长时间去哪过渡是个问题。”李女士说，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地方过渡，自己可能索性就搬走了。
郑远随告诉钱江晚报·小时新闻“小时记者帮”记者，截至今天（8月23日）下午5点，150余家商户已报名登记。
在招商选择标准上，郑远随表示，会选择形象、品牌和整条街区风格匹配的商户，同时，每个业态都会有所保留，满足整条生态链的循环，“希望新商户积极配合管理部的装修标准，及防疫、消防等管理工作。”
“数码城的故事不会结束，而是会有一个新的延续，只不过会有不一样的味道。”郑远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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