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与家人
“但愿生生成配偶,人间百事尽多余。”
很难想象,在一位高瞻远瞩、心狠手辣的陆军中将笔下,能够写出如此温柔多情的诗句。
这诗句,便是出自从年轻时便在军统局中任命,受到戴笠信任与重用的沈醉之手。
那一年,他在军统局中担任教官,命运的齿轮,使沈醉遇到了这位让他许愿“生成配偶”的美丽女子——粟燕萍。
在临澧特务训练班,英俊严厉的沈醉在日常巡视中,撞上了作为学员的粟燕萍的美丽的眼睛。
她率真的眼眸仿佛在向他轻语,沈醉心中的柔情就这样被粟燕萍的美丽动人扣响,让他对这位学员萌生了甜美的爱意。
粟燕萍
上天没有让她们就此错过,在一次训练的过程中,粟燕萍意外落水,情况危急。
看着不通水性的粟燕萍陷入危难,沈醉没有丝毫犹疑,纵身跃入了水中,奋不顾身地将粟燕萍救起,背回了岸边。
就如同无数电影中浪漫而俗套的英雄救美桥段,粟燕萍爱上了这个拯救了她生命的英雄,水中相拥,她便将心也交付了出去,交付给了这名英俊潇洒的军官将领。
他们便如此自然而然地相爱了,教官携起了学员纤弱的手,在军队之中展开了一段令人羡艳的甜蜜恋情。
或许这便是上天注定的姻缘,原来,曾经的粟燕萍,出身于大户人家,本与军队无缘的她,出于各种机缘巧合,才加入了军统。
当年,在书香门第中成长的粟燕萍从小便被母亲送到了新式女校,接受新思想的熏陶。
聪慧独立的粟燕萍在学校中勤奋学习,用功读书,在她的面前,本是一条继续接受高等教育,成为一名进步新青年的文化之路。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粟燕萍即将初中毕业的那一年,思想先进、一直以来呵护栽培着她的母亲,在一次重病中永远地离开了人世,离开了年纪尚小的粟燕萍。
母亲的猝然离去,让粟燕萍的心中出现了一角难以愈合的心伤,年幼的她,只能期盼着从父亲那里获取亲情的温存。
粟燕萍与沈醉
然从小便是纨绔子弟,在骄纵中长大的父亲,并不能承担起家庭的重任,也不能给予粟燕萍母亲那样无微不至的关怀。
还未初中毕业的粟燕萍被迫无奈,只能选择退学,只身照顾家中的弟弟妹妹。
让粟燕萍的境遇雪上加霜的是,母亲离去后不到一年,父亲便另娶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成为了粟燕萍的继母,而这位突然出现的继母,比粟燕萍的年纪大了仅仅3岁。
拥有了崭新爱情的父亲,逐渐地对粟燕萍变得淡漠疏远。
父亲沉醉在对于继任妻子的爱意之中,对女儿的生活却愈发不闻不问。
沈醉
而继母对于粟燕萍,不仅没有给予一位母亲应有的温暖关怀与照顾。
反而将小小的她视为眼中钉,视作分走丈夫爱意的仇人,处处与粟燕萍为难。
在粟燕萍即将升入高中的那年,继母甚至与粟燕萍的父亲商议,女生接受再高的教育亦是无用,理应早日回归家庭,成为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以丈夫与孩子为生活的中心。
他们计划为粟燕萍包办婚姻,为她寻得一个夫婿,将粟燕萍早早地嫁出去。
而从小在亲生母亲的悉心教育下成长,接受了新文化理念的粟燕萍,怎么能忍受旧式婚姻与思想的束缚捆绑。
那一年,她虽未成人,却也勇敢地决定逃离这样可怕的人生,毅然决心离家出走,奔赴属于自己的自由。
那一年,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年份,1938年——一个被钉在历史长卷上,让所有国人难以忘怀的年份。
沈醉
那一年,抗日战争爆发,军校急速扩张,四处招揽学生。
就这样,粟燕萍考入了湖南常德的中央军校第七分校,也迈出了遇到军统中的沈醉的第一步。
正如之前所说,沈醉与粟燕萍相遇的地方,是临澧特务训练班。
原来,加入了军校的考生,如若不奔赴战场,甘洒热血,还可以选择加入特务组织,利用自己的头脑,为组织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而这正是适合从小出身于书生门第的聪颖细致的粟燕萍的一条道路。
粟燕萍加入了军统特务训练班,从此,也走入了沈醉的生命中。
就像影视作品中上演的那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她只愿以身相许。
同样出身名门、受新式教育长大的粟燕萍与沈醉,对于彼此总是有种惺惺相惜的依偎。
沈醉与友人
在鱼龙混杂的军队人员中,他们仿佛终于找到了与自己共振的灵魂,深深地为彼此所吸引,而动情。
在那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下,在受着特务理应冷静理性思考的教育下,他们的爱情,如同冰冷的石缝中拼命绽放的鲜花,浪漫了整个军统的生涯。
但是,那时的规定,军统之内的人员之间是不允许恋爱结婚的。
毕竟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爱情的眷恋,会使他们这样一个需要沉着冷静的行业,多背负一重束缚与干扰,在特定的时刻,感情,或许会影响他们作为军人、作为特务的理性判断。
得知了沈醉与粟燕萍恋情的长官戴笠,将沈醉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面对自己一直以来都十分赏识的下属,戴笠语重心长地对沈醉劝说:对于一名特务人员来说,不应该有人让自己如此信任,他们的感情,会耽误到他正常的工作。
戴笠
而沈醉又怎会不明白戴笠的这些话?
他深知战事的残酷、军统的人情冷暖。
他亦明了,对于自己这样一份特殊的职业而言,爱情,或许真的是种奢侈,甚至于,是种错误。
但面对着挚爱的粟燕萍,面对着那样聪颖可人、美丽深情的她,沈醉已然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即便这或许是种奢侈,是种错误,但在爱情中,又何论对错呢?
他只想竭尽全力守护着她,守护着他们的这份情感,让他们的爱情这刚刚绽放的蓓蕾,永远地娇艳盛开。
军统中的朋友得知了沈醉的苦恼,亦想方设法为他分忧。
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他们想出了一条合情合理的计策——沈醉可以对外宣称,他与粟燕萍是从小便定下了娃娃亲,这样一来,他们的婚约便不是出自于军统之中,也就不再违反规定。
沈醉
就这样,沈醉与粟燕萍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举办婚礼,往后余生,他们终于可以以夫妻的名义,细水长流地厮守白头。
其实戴笠又何尝不知,娃娃亲只是沈醉编造的说辞。
但是,看着下属如此动情的模样,他不忍心再横加干预。
在戴笠看来,沈醉如此为一个女子痴情,想方设法逃避军中的规定,实在是有些不争气、不成样子。
因此,他没有出席两人的婚礼,在心中暗暗地叹息着对沈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粟燕萍在与沈醉成婚之后,便心甘情愿地辞去了军统的职务,为他成为了一名全职太太,打理着家中的大小事宜。
粟燕萍不会想到,如今,她还是走上了这条曾经千方百计逃离的生活道路,远离了教育,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但现在的她,却是如此的幸福。
这一次,是她心中所喜的选择,为了沈醉,为了这份爱情,她悠然自得地成为了一名称职的妻子,为了心爱之人,而追寻着另一份别样的从容与满足。
沈醉与友人
石缝中的花朵展开了枝叶,安逸地沐浴着阳光的洒落,接受着生活雨露的滋养,自得地绽放在两人原本寂静的生命之中。
粟燕萍愈发变得娇艳动人,在家中,她为沈醉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在外,她落落大方,得体地陪伴着沈醉外出社交、参加酒会。
这一切让沈醉禁不住向人炫耀,他拥有着一位如此美丽贤惠的妻子。
沈醉对于粟燕萍的爱,是那样热烈而不讲道理,从她出现在他生命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全心趋向她的美丽。
而或许,当一个人珍惜另一个人到了极致,便不舍得再将她炫耀,将她公诸于众,而是害怕他人觊觎她的妩媚,想要偷偷地将她藏起来。
后来的沈醉对粟燕萍,便是如此。
在一个圣诞节的酒会之上,戴笠设下宴席,宴请四方,许多军统携领着眷属纷至沓来,共同度过这美好温馨的夜晚。
戴笠
沈醉也是一样,那一晚,他带着心爱的粟燕萍来到了戴笠的宴会,挽着她的手,带她面见了这位一直以来对自己十分照顾的上级。
当年的戴笠因为赌气,没有参加沈醉与粟燕萍的婚礼,因此,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让沈醉神魂颠倒的女子。
只需一眼,戴笠便明白了沈醉的倾心。
他亦为粟燕萍的娇媚所沉醉了,当天晚上,向粟燕萍投去了无数迷恋而轻浮的眼神。
戴笠风流成性,情人无数,看着他对粟燕萍的动情,沈醉一下便慌了。
他知道,妻子的美丽让戴笠动了念,而他又如何能够忍受这朵属于自己的玫瑰受到他人的依恋,甚至采撷?
沈醉所能想到的,便是手足无措地将她藏起来。
沈醉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带她出席过那样大型的酒会,再也不愿让自己心爱的花蕾绽放在他人的眼前。
他温柔而焦虑地叮嘱粟燕萍,以后要少出门,注意自己的安全,他更加努力地呵护着她的娇艳美丽,守护着他们之间的珍贵。
这小小的插曲没有影响两人的甜蜜,他们继续携手相伴着,在战乱之中,给予彼此最为温馨的慰藉与爱意。
粟燕萍为沈醉诞下了一子五女,家人温情相伴,岁月缓缓流淌,仿佛一生便就可以这样徐徐度过。
1949年12月的一天,粟燕萍收到了在外工作的沈醉发来的电报,说自己参加了云南起义,需奔赴云南数日,不日他们即可团聚。
那一天是粟燕萍的生日,她相信沈醉的承诺,安心地在香港等待着丈夫的归来,她默默地许愿,希望沈醉能够早日归来,与自己和孩子家人团聚。
但她想不到,这一别,竟将近成了永诀。
沈醉
再见面时,已经过了32载的春风雨雪,在他的身边,已有了另一位妻子,而挽着自己的手的,也已经是另外一名男子——唐如山。
原来,当年在香港的粟燕萍,等待许久,却都等不来丈夫的归期,却等到了沈醉入狱被俘的消息。
只身一人带着六个孩子的粟燕萍一时乱了阵脚,他们的长女神志不清,智力有天生的缺陷,而三女儿和四女儿也因病因伤住院。
因此,二女儿沈逸云便留在香港照顾两个卧床的妹妹,粟燕萍让弟弟粟翼和带着长女和最小的女儿回到了长沙,照顾她们的生活起居,而她便自己抚养只有三岁的小儿子沈笃礼,等待着沈醉出狱。
可她等来的却是沈醉被击毙的噩耗。
粟燕萍不知道,她接到的消息是假的,沈醉并没有死,而是还在狱中。
她只以为,那个曾经纵身跃入河水之中,将她的救起的沈醉已然与世长辞了。
她只以为,她的英雄已然永远地离开了她,她再也无法寻觅他那满含爱意的眼神,那铮铮铁骨中,弥足珍贵的万般柔情。
粟燕萍
她曾想过与沈醉共赴黄泉,当年他救她一命,此刻她亦甘然与君同去,生死相许。
然而,她还有他们的孩子需要呵护,那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们生命的延续,她必须承担起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将他们抚养成人。
就在此时,她遇到了唐如山。
身为国民党副团长,唐如山能够给予她一份稳定富足的生活,他对粟燕萍与她的孩子都悉心照料,逐渐走入了粟燕萍的心中。
1951年,粟燕萍嫁给了唐如山。
他们共同经营着一家养鸡场,度过着安稳平静的人生,但曾经与沈醉的爱,如同石缝中刻下的印迹,成为了粟燕萍心间一道永远难忘的伤痕。
书中的沈醉
面对岁月,她只得故作淡然地遗忘这道痕迹,努力地向着新的生活驶去。
可造化弄人,1960年,她竟然在《大公报》上看到了国民党战争罪犯被特赦的消息,而在被释放的人员名单之中,赫然写着沈醉的名字。
10年过去了,粟燕萍才得知,当年那个挚爱之人,竟一直活在世间。
沈醉出狱后,便立即给粟燕萍写信,告诉他自己如今的消息,无比地期盼着与她的重逢。
而接到沈醉信件的粟燕萍,却再也没有当年的率真与勇气。
沈醉与家人
早已改嫁他人的她,已无法再面对曾经的沈醉,无法面对他们的过往,亦无法面对自己的如今。
她回信告诉沈醉,自己已经嫁给了别人,与他,再也无法拥有以后了。
而以沈醉曾经那般的痴心与决然,又怎会轻易接受,那石缝中绽放的花朵已然被他人摘走的痛心。
他一封接一封地给粟燕萍写信,告诉她,自己理解她这样无奈的选择,愿意原谅她的离去,如今只想与她再续曾经的温情时光。
沈醉与女儿
1961年,他们约定在广州见面,沈醉期盼着一切言语都归于两人最终的相拥,始终抱有着最后一份期待,无限地留恋着当年那个携手并肩的至爱之人。
可粟燕萍最终还是没有赴约。
他们终究还是在这战火纷飞的世界中走散了,石缝中开出的鲜花,终究被命运的硝烟摧毁,枯萎,消逝了颜色。
沈醉终于从梦中清醒,他早已在10年前便失去了她。
“但愿生生成配偶,人间百事尽多余”,但他们此生尚无法再为配偶,百事虽尽,亦历久难消。
他们没有再联系,而沈醉也遇到了善解人意、单纯可人的杜雪洁,与她组建了新的家庭。
杜雪洁
数十年后,全国政协为照顾沈醉的生活,出面将他与粟燕萍的女儿沈美娟调到了北京文史办公室任职,陪伴在父亲的身旁。
1980年冬天,粟燕萍十分想念女儿,便让沈美娟到香港与自己相会。
于是,次年1月6日,沈美娟来到了香港与粟燕萍相见,陪伴着她的,还有沈醉。
《新晚报》上刊登了这一新闻:前军统大员沈醉将军偕小女抵港。
时隔32年,沈醉与粟燕萍,终于又见到了对方。
他已不是将军,她已不是沈夫人。
曾经的他们,在军统中携手闯荡,势必要让爱情的蓓蕾,绽放在弥漫的硝烟之中。
如今的他们,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两两相望,却难相忘。
沈醉与家人
唐如山曾在相见后悄悄地对沈美娟说:“如果30年前,你父亲见了我一定会开枪毙了我。”
他不知道,一代将领,面对着粟燕萍,却是曾经那样柔情似水,那样慌张失措。
他不知道,军统铁骨的沈醉,曾经拥粟燕萍入怀的动作,却是无比小心翼翼的珍贵。
她正如从他的铮铮铁骨中绽放的花蕊,让他竭尽所能地全力呵护。
即便花朵枯萎,那曾经的芬芳,也足以温柔他余生的全部时光。
看着那样珍爱过的粟燕萍,沈醉笑了。
他温和地对她笑笑:
“我有四兄弟,我三,你就叫我三哥好了。”
行
我已不再是你的英雄。
但你仍是我,最想守护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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