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花娘子除三孽

沧州西郊，山谷深邃，树木葱茏，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村落。族长叫孙百药，六十多岁，虽然识文断字，却以耕地为生。孙老家境贫寒，性格执拗，孤身一人。他年轻的时候也曾议过一门婚事，未婚妻还没过门就病故，一直再也未娶，独自住在三间篱笆小屋里。

有一年除夕，风雪漫天，晚辈送来米面、猪肉、糕饼。他对着火炉热上一壶老酒，自斟自饮，非常惬意。忽听门外脚步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推门进来。这女子容颜俊俏，翠袄绿裤绣鞋，外罩一件紫色风衣。

女郎进来后，把披风挂在墙上，笑吟吟说道：“风雪除夕，如若不嫌我粗鄙，分一杯热酒暖暖身子。”孙老思量村里没有这么一个女子，心下惊疑，暂且点头答应，随口说道：“农家薄酒，恐怕难以入喉。”女郎带笑坐下，拿出一个杯子和老孙对饮。

不一会，女子竟然醉倒，伏在桌子上睡去。孙老喊了她几声未醒，转头看墙上披风，变成一张狐皮。这才知道对方是个狐仙。他把狐皮藏起，又把自己的棉袄披在女子肩上，然后给火炉加柴。

再次坐下的时候，女子已经醒来，摸了一下身上的棉袄，站起四顾。看到墙上的披风不见了，仓皇对孙老行礼道：“您是个忠厚长者，不要恶作剧，把披风还我，感激不尽。”

孙老沉默不答，女子哭起来，说道：“实话告诉您，我是上界的天狐，修行千年才脱去皮囊，但功德还没圆满，所以离不了身。您不还我衣服，这样的雪天，让我去哪里呢？”孙老不忍心，拿出了狐皮，并且道歉。女子又问身上的棉袄是谁的，孙老说：“这屋里哪还有别人呢？是我怕你冷盖上了我的衣服。”

女子又落下泪来，说道：“老丈累人不浅，既然与子同袍，就相当于肌肤之亲，没想到我修炼千年，却要与一个老男子长相厮守。”

孙老再次道歉，女子止住眼泪，自我介绍叫花娘子，也是孤身一人。接着，女子置办年夜饭，祭拜神灵，转悲为喜，和孙老做了夫妻。天快亮时，花娘子说：“我暂时隐身在里面房间，一百天后自会在众人面前现形。”孙老问现在用不用隐瞒，女子说不必。

初一早晨，来拜年的邻居晚辈络绎不绝。孙老兴高采烈讲了除夕夜的奇遇。众人很不相信，屋里传来女子咳嗽声，众人这才相信。转瞬间，桌子上摆好了酒饭，大家更是啧啧称奇。

客人走后，孙老问道：“刚才的酒菜是你做的吗？”花娘子在里间回答：“既然成了你妻子，做饭是分内的事。以后需要什么，尽管说。”孙百药遇狐仙的事很快传了出去，每天都有很多好事的人来围观，但是都没看到花娘子本人。

当时邻村有杨家三兄妹，都是强盗，还会邪术。杨大经常披着狗皮躺在人家的屋顶上一动不动，屋里人如果出来驱赶，他就迅速跑进屋内，跑来跑去像鬼魅一样迅速。杨大离开的时候，这家人的财物就会丢失殆尽。杨二也伪装成一条狗，直接入户盗窃，如果被人发现，立刻现形搏斗，无人能敌。妹妹杨氏会拘魂，又炼制迷药帮两个哥哥为非作歹。

起先他们都是在外郡作案，本地人并不知道。官府最近有了察觉，正在侦缉破案。杨氏兄妹听说了狐仙的事，就想嫁祸三娘子，经常到孙老的村子里作怪偷盗。孙老并不知道这些事，照旧给亲朋好友发请帖，让他们百日后来见证自己的仙缘。

到了那天，众人云集到孙老门口，只见锦帐围出几亩地的空间，里面铺着红地毯。奏乐的人排列在四周，仆人婢女来回穿梭，摆上几十桌丰盛的宴席。新娘子艳妆出现，像太阳一样耀眼，像月亮一样姣好。大家觥筹交错，尽欢而散。

第二天，孙翁出了家门，发现乡民们到了他家门口都躲着走，并在远处窃窃私语。打听后得知，最近村里总有奇怪的窃贼，而他的婚礼又是如此豪华，人们都怀疑窃贼就是花娘子。孙老回来埋怨妻子道：“家徒四壁，的确愧对仙子，但我家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如果嫌弃可以离开，不要去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花娘子说：“我不幸被情丝缠住，已经难以飞升，如果再开杀戒，恐怕更加沉沦。但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我自会除去真正的窃贼，给大家一个交代。”

三天后，她把人们召集来说：“我正准备拿出积蓄置办田产，扩建房屋，现在村里闹贼，如果不把这件事弄清楚，大家难免怀疑我。今天晚上盗贼还会出现，你们帮我把贼捉住，不要放跑了。”众人拍着额头说：“真能这样就太好了，既能给新人鸣冤，还能给大家除害。”

当天夜里，杨大果然来了，他刚登上一户人家的屋顶，空中就抛下一张猎物，把他紧紧罩住。杨大想扔掉狗皮逃走，狗皮却粘在身上，他变成了一条真正的狗。杨二在附近听见，赶来相救，也变成一条狗被吸入网里。

花娘子让两个牧童围着村子敲鼓，大家聚集到场，惊讶地说：“盗贼在哪里？只不过是两条狗嘛！”花娘子当场审讯，两条狗说起人话，供认不讳。大家要把他们烧死，杨家兄弟喊：“娘子也是兽类，为什么要致我们于死地？”花娘子说：“兽可以变成人，人却不可以变成兽。你们甘愿抛弃人身做兽，已经没了人的伦理，应该死。我没有商汤王的宽大之心，做不到网开三面。”于是，杨家兄弟被烧死。

杨氏在家听到消息，大哭说道：“我一定要杀了这个狐妇报仇。”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花娘子这边并没把杨氏放在心上，她对孙老说：“世间没有主人的财物不计其数，我们可以取来使用。”陆续运来万两白银，购置田产，翻建房屋。第二年又生下一个儿子。在分娩那天，她提前把一个瓮挂在门口，瓮口向外。问她做什么用，花娘子只是笑笑，并不回答。临盆的时候，杨氏带刀闯入，大瓮落下，把杨氏吸到瓮里。听到杨氏在瓮里求饶，村民不等花娘子吩咐，抬到野外烧掉。

孙老在八十岁的时候病故。第二天，花娘子把儿子叫到身边，说道：“为娘本来可以长生，因为杀戮过重，马上也要离世。赶快准备棺木，我要去地下和你父亲相聚。”说完含笑去世。《夜雨秋灯录》

人和狐仙为偶的故事数不胜数，主人公大多是青年才子。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是老翁，而且狐仙能给乡民除害，也算不落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