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少、价格高、不透明？普通人要怎么支持「可持续时尚」

大家周末好啊，我是方丈。

就在刚刚过去的8月初，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 (IPCC) 发布了一份关于气候变化的报告，报告的结论多少让人感到担忧，但好在还有一些希望。

结论之一是：一些由气候变化引发的灾难性影响已经无法避免了。但如果我们立刻努力起来，仍然还有一个很窄的时间窗口，能够避免让事态更加严重。

截图来自: ipcc.ch

其中很显著的一个影响就是气候变暖。

影响到气候变暖的因素很多，除了交通运输、石化、资源开采冶炼等行业外，很多我们消费者每天接触的事情，也对气候变暖和环境变化「贡献良多」，很多消费行为不知不觉中加剧了生态环境的恶化。

虽然「可持续消费」的概念越来越盛行，但我们在之前的调研中发现大家也有很多问题：

• 为什么要关注「可持续消费」，真的影响那么大？

• get 不到产品究竟好在哪里，只是觉得卖的更贵了

• 有什么日常小事可以随手做的么？

我们专门请到了几位相关领域的嘉宾，通过线上圆桌论坛的形式，讨论了对于一些问题 的看法。

我们今天就把嘉宾老师们分享的看法和知 识，分享给大家。

消费对环境影响究竟有多大？

大家可能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但咱们日常的消费行为，无论是生产、使用还是扔掉后的处理，都是很耗费资源的，而且会对环境和气候同时造成影响。

随着快时尚行业的发展，这些年大家可以用很便宜的价格购买当季的「流行款」，但这些「流行款」快速过气也使得衣服也很快闲置或被扔掉。

就像前两年的北京，感觉一瞬之间满大街都是牛油果绿，但也就三四个月的功夫，突然又好像一件都看不到了。

据统计，光是在 2013 年全世界就有 1510 万吨的服装废料，其中可能还没算上那些被直接扔到垃圾桶里的旧衣服，预计到 2030 年会增加到 5000 万吨。

--- 陈美娜 中国绿化基金会副秘书长

如此大量的制造，叠加如此大量的废弃，最直接的就是会造成两方面的问题：

• 生产衣物过程中，要消耗大量能源，制造大量污染、排放；

• 废弃衣物处理中，要消耗大量能源，制造大量污染、排放；

在生产过程中，服装制造产生的废水占全球的 20%；旧衣服和废料往往通过燃烧处理，产生更多的温室气体；而如果是填埋处理，大量难以降解的合成纤维又可能造成土壤污染……

到底什么是「可持续消费」？

「可持续消费」就是让消费建立在生态环境可持续的前提下。

也就是说，它是在满足当代人对于设计、制造和消费服饰需求的同时，尽最大可能保护我们赖以生存环境的行为。

拿时尚行业来说，其实很多品牌也都在不同程度地向这个方向努力，至少展现出相应的态度。

比如 Prada 宣布放弃使用皮草，推出「再生尼龙」项目；再比如 GUCCI 的零碳排放秀场等等。

怎样实现可持续时尚不仅关乎着时尚行业的未来，甚至影响整个社会、人类的发展，是所有时尚从业者、消费者必须共同承担的「社会责任」。

prada 的「再生尼龙」项目

为什么支持的人多，做到的人少？

《哈佛商业评论》提到一项调研数据：65% 的人表示愿意为可持续发展或有环保要素的品牌买单，但只有 26% 的人真的这么做了。

截图来源: hbr.org

为什么支持可持续或环保品牌这么难？要怎么弥补这个巨大差距呢？

Joys 认为，有三方面的原因是比较突出的：

• 消费者不容易建立强相关性

• 一些相关产品给人一种强买强卖的感觉

• 可持续产品普遍价格较高

原因一：不容易建立强相关性

我们的生产和消费活动对环境的影响经常具有滞后性，现在做的一些事情可能要十年后才能体现出危害，比如说水污染。

另外还有空间性，比如大家都不容易想到，对于木材、咖啡、钻石的过度消费，可能会对亚马逊森林的退化以及非法采矿有影响。

由于物理空间的原因，连从业者都很难看到这个完整的供应链及其造成的影响，要求普通消费者自己建立这么强的相关性，确实过于难为人了。

所以很多消费者能理解缘由，但是意识和相关性建立还是需要过程的。

原因二：一些产品会有强买强卖感

我们也发现很标榜「可持续」的产品是存在溢价的。

目前来讲，「可持续」还处于一个推广普及的阶段，也就意味着它是以商品加持项的概念出现，对品牌来讲是个相对优势。

但是作为一个商品，最重要的依然是它的使用价值。

比如衣服，你不能脱离它的可看性，只在意材料是否环保。就像游戏，你不能脱离可玩性和趣味性，这才是它的本质属性。

否则会给人一种强买强卖的感觉，或者觉得「可持续」的东西就是质量差，不好看的东西。

总体来讲符合大家审美观念，有质量，性价比高的「可持续」品牌并不多，选择比较少，而且有一部分产品给人一种强买强卖的感觉，消费者买回家里还是不会用，可能觉得自己在买概念或者在做慈善。

原因三：价格较高

很多人都会问到「为什么可持续产品售价如此之高？」好像自己在做慈善的感觉，方丈我自己也是挺感同身受的。

针对这一点 Joys 也表示，这是有多方面原因的。

一是由于技术不成熟，原料、工艺、供应链追溯很多环节都存在困难，使得量产很有难度或者量产需要投入更大的人力/费用/资源，最终导致成本变得更高；

二是从回收和市场的层面，就算是生产出了可持续环保面料，没有回收机制或者没有做到实际回收，其实这个事情就有完成闭环。

而建立这样一个可循环的机制，需要很大的成本支出，早期推广阶段消费者的教育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投入。

我可以怎么做？

如果你也想通过改变自己的消费行为来减少对环境和气候的不利影响，不消费当然是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影响的，但这样的消费模式我想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负责任地消费

Joys 在圆桌中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与其问怎么可持续消费，不如问自己为什么要消费，提升自己的意识。」

你是在把你的态度，你对生态自然的理解付诸在你的行动和实践上的。消费者能做的事情中最重要的也许不是买哪个，而是去考虑消费产品的生命周期。

并不是抱着「我有钱」或者「这件衣服便宜」的想法，就随便买随便换，也不是倡导大家完全不消费，而是希望大家负责任地消费。

每次消费的时候，去考虑我是不是一定要去买这个东西，消费主义本身就不是很环保可持续的概念。

所以在进化论我们也一直在做胶囊衣橱的内容，希望大家能买到对的、适合自己的衣服，减少数量、增加使用频率。

可以说，人们的时尚消费观念是一种生活方式的体现，而生活方式的改变往往需要从创造好的契机开始，通过营造合理的环境和氛围，支持自我选择和塑造，培养行为习惯，以至由经历成长而带来的新的价值观的形成。

--- 辛向阳教授

买少买精，也是进化论从创立至今一直强调的理念。

• 买少≠不买，而是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消费。

• 买精≠买贵，而是综合考虑质量、版型、品牌等等因素。

「胶囊衣橱」的理念也是如此，用更少的、更适合的单品，搭出更多的风格。

购买质量好的、款式经典的衣服来搭配胶囊衣橱，是我们每个人力所能及为环保出力的方式。

我们希望每个人在消费之前，先了解自己，再了解产品，学会选产品的方法。

一开始这也许会让你觉得困难，但学会了这个方法之后，就会觉得省时省力省钱，而且对于环境其实也非常有益。

二手和回收

除了买卖二手消费品以外，衣服、旧物、空瓶都可以进行回收再利用。

我们之前也发起过旧衣捐赠和空瓶回收活动。

致力于回收「不可回收垃圾」、提供再生解决方案的泰瑞环保 TerraCycle，之前和一些品牌合作推出了化妆品空瓶回收的项目，针对这一点我们也采访了泰瑞环保 TerraCycle 运营经理 尹艺。

部分和泰瑞环保 TerraCycle 合作空瓶回收的品牌

terracycle.cn

当时这个项目，泰瑞环保 TerraCycle 合作的品牌会在门店内设立回收点，集齐一定的重量后，运送至回收中心进行统一的分拣和分类。

之后将空瓶集中运输到下游的再生处理工厂对其进行一系列处理，将空瓶还原成再生原材料。

经过专业质量测试后的再生原材料将会被制成各种耐用品，重获新生。

比如泰瑞环保 TerraCycle 和欧舒丹合作的「空瓶回收计划」，就是将门店回收来的空瓶进行专业处理之后变成了高颜值又环保的购物袋。

现在甚至连隐形眼镜都可以回收了！

其实隐形眼镜产生的废弃物不止隐形眼镜本身，还包括铝箔盖、塑料托盘和最外层的纸质包装盒。

而且铝箔盖、镜片都是复合材质，回收难度非常高。而塑料托盘虽然材质是PP聚丙烯，但往往因为重量太轻，回收产生的价值过低，从而导致传统回收商不愿回收。

在英国，泰瑞环保 TerraCycle 和强生合作发起隐形眼镜回收计划，任何品牌的产品都可以交给泰瑞环保 TerraCycle 进行回收，经过专业处理之后再生成其他塑料制品。

消费时考虑「可持续」

每次消费时都可以优先考虑一下购买可持续的产品，关注产品是否有类似声明，即使最后没有购买可持续产品，这个意识也可以提高你选择可持续产品的概率。

比如说想购买床品衣物时可以将「有机棉」等关键词加入搜索。也可以在读一些文章的时候记住一些可持续品牌，在消费的时候优先考虑他们。

如何避坑？

如果你已经开始负责任地消费，以及在消费时会考虑「可持续」的问题，还有哪些坑需要避免呢？

如何识别品牌「可持续宣言」的真实性？

最基本的方法也是最实用的，那就是：看标签、看材料&成分表，可以的话去了解这个公司在可持续方面的举措。

100% 做到可持续的品牌，严格来讲，还是极少的。

对于消费者来说，可以关注材料，材料越纯就越有可能被回收，因为相对来讲回收成本会比较低。

其次，关注成分表，也可以看出厂产地在哪里，海外会有非常多劳工方面的问题。

最后，除了被动教育，消费者自己也可以进行一些自我教育，主动去了解相关的内容，相关品牌的努力，相关机构和公司的努力。

有些声称「可持续」的行动不是真的「可持续」

Joys 补充说，现在这个行业从消费者的角度来讲最大的痛点，就是没有办法让消费者看到整个生产消费的过程。因为忠实消费者群体特别少，也不会去反向推动，所以品牌也没有很大的动力去做这个事。

于是会出现一些也许有些悖论的情况。

比如快时尚整体来说鼓励的是低价的快速消费品，因为便宜所以提倡不加思考的消费，这本身是违背「可持续」理念的。

而同时会有一些快时尚品牌说，把你穿过的旧衣服拿来，给你一个打折券。

但它把衣服收回来以后，也没有真的做回收，其实大部分还是焚烧和填埋，因为整个回收机制成本很高，它也并不想做。

所以，也希望大家能了解到一些看似「可持续」的做法，本身也许并不是真的在做可持续的努力，反而可能变成了某种营销手段。

有机棉、再生尼龙、牛奶纤维....，这些自称是环保的面料，真的环保可持续么？

针对这个问题，我们也采访了服装设计师刘思阳 Rio。

就服装的面料本身来说，Rio 认为天然纤维还是相对更环保的，比如纯棉、比普通纯棉更环保无公害的有机棉、对土地和水的需求量比棉花小很多的亚麻。

我个人最喜欢的天然纤维是汉麻（hemp），生长周期短，种植时所需水分是棉花的3%，生长过程中本身就不需要用农药和化肥，所以所有的汉麻面料都是所谓的「有机的」。

--- 服装设计师 刘思阳 Rio

至于再生化纤面料、牛奶纤维这类介于化纤和天然纤维之间的新型纤维，他们对环境的影响非常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制作工艺中所使用的化学物质、生产过程中对自然资源的浪费程度和面料本身在土壤中的可降解程度。

而这些信息只有在商家和品牌对其生产过程透明度非常高的情况下，普通消费者才能够了解到。

有机纤维一般都会有一个GOTS 认证，是个很好的辨别方式。

而且大家在关注面料材质本身的环保程度之外，也要关注穿着者的使用程度。

一件使用从种植方式到生产过程都很低碳的面料做出的衣物，被穿着者穿了一次之后就抛弃了；

另一件功能性的防雨户外衣，是用非常不环保的尼龙面料制成的，但穿着者几乎每天穿着。

哪一件衣物更环保呢？

选择浅色的、未染色的衣服，真的会更环保的么？

这个也是我们在调研中很多同学问到的问题，设计师刘思阳则表示：会有点复杂。

的确，化学染色和固色工艺对环境肯定是有污染的，而且目前国内的染色厂所用到的化学试剂、用水和排污情况是非常不透明的。

以至于像刘思阳这样的独立设计师，哪怕主动想跟染色工厂了解其每一道生产环节的细节，得到的回答都模棱两可。

同时，面料的漂白工艺也是需要相当多的化学药水，并不是说染成浅色或者白色用到的药水和工艺就会变少。

所以不管是减少不必要的漂白工艺，还是把化学染色和固色一并摒弃（也就是未染色），都是对环境友好的。

但有时候如何判断「未染色」对于消费者来说是非常难的，所以实际操作中也并不是很容易。

牛仔服装有什么好的处理方法么？

牛仔面料是一种几乎每个人都有的常见面料，但牛仔服装从纺织生产到物流运输再到清洗，所带来的污染是非常巨大的。

科学家们甚至在北冰洋水域中发现了牛仔裤微纤维。如果就此放任下去，这种污染最终肯定会反映到人类自己的身上。

--- 泰瑞环保 TerraCycle 运营经理 尹艺

而对于牛仔服装，从企业的角度讲，还是希望能更多尝试环保材料或者改进生产过程。

从消费者的角度来讲：

• 确认自己需要再购买减少不必要的消费。

• 尽量购买更多承担企业责任的品牌的产品。

• 不合适的或者过时的牛仔制品，可以考虑捐赠给有需要的人或者在二手平台交易。

• 避免过度清洁，一般情况下牛仔制品不需要频繁清洗。

纸吸管真的环保吗？

中国绿化基金会副秘书长 陈美娜介绍说，纸吸管虽然不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但是和塑料吸管相比，纸质用品还是更环保的。

塑料是石油提炼加工出来的，很难降解。而纸制品是用植物纤维做成的，可以降解。

但更重要的，不用吸管/少用吸管，才是更环保的做法。

总个结

首先，方丈想再次感谢参加这次圆桌的几位嘉宾：

中国绿化基金会副秘书长陈美娜、泰瑞环保 TerraCycle 运营经理尹艺、XXY Innovation 创始人辛向阳、中国绿发会青年领军人才专项基金负责人Joys、以及服装设计师刘思阳Rio~

其实在整个圆桌中大家陆陆续续谈了很多，而且也提到了很多数据和细节，但是限于篇幅原因，这里没有全部介绍到。

之所以会有这样一个活动，还是希望能让大家对于「可持续消费」有一个更好的认识。

我们的消费行为是会对环境、气候产生很大影响的，购买「可持续」的产品也不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很多时候思考「要买么？」会比「买哪个？」对环境的帮助更大。

希望今天的文章能让大家对于「可持续消费」有更多一点认识、给予更多一点关注，能有更多一点的实际行动来支持，那就是我自己以及我们的嘉宾们最高兴的了。

用辛向阳教授的话来结束这篇文章吧：

在整个时尚产业走向一个崭新的方向时，大众也必须明确这将会是时尚企业、科技、资本和消费者各方的协同合作，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实现时尚产业的可持续发展目标。

倡导未来可持续时尚生活方式，不再是空洞的概念，人人都可以参与其中，成为合格的地球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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