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电车无差别伤人事件，犯人口供让日本网友炸了

　　仅1.5小时就破案的电车伤人案，让日本人看到了另一个侧面。

　　8月6日晚8 : 30左右，在东京世田谷区的小田急线，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未遂事件。

　　犯罪嫌疑人持刀在电车车厢内无差别的伤人，共造成10人受伤。其中，伤势最严重的是一名女大学生，背部中7刀。所幸的是，经抢救该女大学生最终脱离了生命危险，其余9名20-50岁的乘客受轻伤。

　　嫌犯很快被逮捕了，是一名36岁的男性，名叫対馬悠介。

　　警方破案的过程也很魔幻。

　　嫌犯在伤人后一个半小时，也就是当晚十点钟左右，去了东京杉并区的一家便利店内，告诉店员：“现在新闻在播报的这个事件就是我做的”、“逃跑太累了”，以这样半自首的形式被警方抓获。

　　案子破了，嫌犯也抓了，通常情况下就是进入司法程序了。

　　但是，这事却引起了日本媒体及社会舆论的进一步关注。

　　这源于警方透露的，犯人在供述时说的一句话：

　　“大概六年前开始，看到那些看起来很幸福的女性，就会萌生杀意。”(日语原文「6年ぐらい前から幸せそうな女性を見ると、殺してやりたいという気持ちが芽生えていた」）

　　小田急线事件始末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据対馬悠介供述，他这次的犯案动机是因为当天（8月6日）中午在新宿一家店铺内行窃时被一名女店员抓了个正着，女店员随即报了警，愤愤不平的他当晚想要报复女店员，但是再去这家店时已经关门了，他索性将计划改成了在电车上无差别杀人。

　　之所以选择电车为作案地点，是因为电车环境密闭，乘客没法中途下车，因此可以大量地杀人。

　　当时他携带了一把20cm长的牛刀，以及一瓶色拉油，打算在砍人之后再纵火。牛刀是他2年前为了自杀而买的，但是因为觉得自杀很痛所以就放弃了，这次被拿来用作砍杀他人的工具。

　　（图为20cm牛刀示例，非本案中的工具）

　　目击者称，対馬持刀砍人之前都表现得十分平静，也有好好地戴着口罩，外表看不出异常。在进入车厢后，他从6号车厢移动到7号车厢，拿出刀具开始无差别砍杀乘客，其中伤势最重的女大学生被他来回捅了数刀。

　　之后因为刀具的刀柄折断了，対馬移动到8号车厢，从包里拿出了色拉油向四周泼洒，同时掏出打火机点火，好在色拉油在常温下并不容易被点燃，所以车厢最终没有着火，而対馬则在一片混乱中从9号车厢逃脱了。

　　（图源：読売新聞）

　　嫌犯対馬悠介这次能够如此轻易地在电车里犯案行凶，一方面是因为包括日本在内的诸多发达国家并没有在地铁设置安检，这样的做法虽然高效便利，但是一旦社会不再那么安稳祥和时，就会成为隐患。

　　另一方面则是当时奥运会还在进行中，可能东京都大量的警力都集中在了奥运保障上，才会发生嫌犯中午刚因偷窃被警察质询过，晚上就大摇大摆地持刀砍人的事情。

　　从案件的伤亡情况上来说，这次的事件更偏向于“普通的”无差别杀人事件，因为受伤的10名乘客中，男性和女性各有5名，但是嫌犯対馬的厌女言论不免让人觉得他的犯案动机是针对女性的。

　　尤其是在其他的口供中，他还说道：“曾经被大学里同一小组的女生瞧不起”、“每每看到属于人生赢家的女生，我就想把她们杀了，我过着猪狗不如的悲催人生，一看到幸福的人就想全干掉！”

　　从口供看来，対馬悠介似乎就是一个loser般的存在，但是日媒挖到的背景资料显示，他之前过得似乎还不错。

　　在他的facebook上，还留着和几个朋友、包括同龄女性的开心合照。

　　（图源：周刊文春）

　　他小中高都是在都内就读的，他的小学同学表示，対馬悠介从小是个非常活泼的人，是人群中的气氛调节者，还经常和比他小3岁的弟弟玩得很开心，曾经加入小学的足球部。

　　在高中同学的评价中，対馬悠介是个会学习的帅哥，高中就染发了，很爱玩但也没耽误学习，平时穿衣打扮都挺好看的，根本想不到会是做这种事的人。

　　対馬悠介高中毕业时的照片（图源：周刊文春）

　　后来，対馬悠介大学考上了中央大学理工部，但是中途退学了，并且和同学们都失去了联系。

　　去年6月开始一直在做派遣类的工作，但是今年之后渐渐没有了工作，几个月前开始接受生活保护（类似于日本的低保）。

　　这急转直下的人生经历，让日本警方也将“（嫌犯）因为生活贫困而自暴自弃”作为本案的一种可能性正在调查中。

　　从去年开始，日本社会的不安气息就一直在不断蔓延着，期间也发生过不少恶性事件。

　　万幸的是，不管动机是什么，対馬此次砍人算是临时起意，事前的准备并不充足，所以才没有造成无辜乘客死亡。

　　要是他经过了精心的谋划后再动手，搞不好就会重演2008年的秋叶原无差别杀人惨案。

　　这也是警方透露犯人口供后，媒体、舆论都特别关注的原因之一。

　　日本网友们的反应

　　这件事很快就引起了日本民众的关注。

　　普通民众在感叹好在没有人在这次的事件中丧命，尤其是嫌犯没能纵火成功实在是万幸了，同时要求严惩罪犯。

　　（嫌犯）用常温下点不着的色拉油纵火虽然现在在SNS上被当成笑话一样取笑，但是要是（他）和京阿尼事件那样用汽油，那可就笑不出来了。

　　最终没有点燃实在是太好了，但是（嫌犯）是带着想要纵火的心态去实施犯罪的，这点很重要，要严惩。

　　搞出这样可怕的事情，但是因为杀人未遂应该不会被判死刑，日后再回归社会后一定会再犯的吧，不可能改过自新的，希望他一辈子都出不来，绝对不会反省、后悔的。

　　不少民众很担心会有模仿犯出现，认为日本这样无安检的电车有安全隐患。

　　没有用汽油真是太好了，但是如果有模仿犯的话可能就会做得更恶劣吧。中国的地铁会要求在乘车时必须用X光检查行李，瓶子装的液体也会被检测。日本的乘客数量如此庞大，在车站实施这样一一检查的操作虽然不太现实，但实在很担心没有安检没法防范犯罪的状况。

　　专家们认为：以往的研究结果显示这类无差别杀人案件中的犯人很多都是生活贫困者，他们总是怀抱着对自己处境的不满，然后将这种不满转移给社会。

　　另外，这类人在性格上有着沉默寡言、胆小、社交能力差、抗压能力弱、疑心强的特点，有必要参照研究的结果来事前重点关注这类人群以防止类似事件发生。

　　这类无差别杀人犯对携带武器-袭击他人-看着他人落荒而逃的过程有着一种扭曲的优越感，捅了第一刀后看见鲜血后，会进入一种“血の酩酊”的状态，然后非常兴奋地大量杀人。

　　此次的嫌犯说想杀死人生赢家一般的女性，秋叶原事件中的凶手也说过自己是日本最失败的男人。

　　但是谁是人赢谁是loser又怎么定义呢？有心理学家说过被爱的人、有充实感的人，就会怀有人赢的意识，这不是和人比较得来的，对人生的满足感和幸福感才能有效防止犯罪。

　　由于罪犯的口供，也有网友和女性学者将目光集中在了嫌犯的厌女言论上。

　　几年前就想要针对女性下手了，几个月前才开始领低保，这样的说明有点讲不通。嫌犯一直将女性作为目标来憎恨、怀抱敌意，（犯案）和低保没有直接关系。（调查）应该着眼于（嫌犯）蔑视和有意加害女性的过往背景。

　　本次的事件是一件应该谨防再发生，且铁路公司有必要制定安全对策，国家也应该出台相应的法规的一起事件。这不是无差别事件，我更想将其被定义为“针对女性因为女性厌恶而伤人的事件”。在韩国，因为2016年发生的江南站随机杀害女性事件，引发了应当关心女性除日常暴力自我防卫以外的方案政策的议论，还提出了《女性暴力防范基本法案》。具体的，比如铁路公司的日常暴力对策、车内安装监控、以及国家层面的女性暴力对策的强化法案之类的，希望能赶紧被做起来。

　　日本民众在这件事情上的探讨的角度还是比较多元的，

　　不少媒体则将更多的关注点放在了嫌疑人“看到那些看起来很幸福的女性，就会萌生杀意”这句口供上，许多电视新闻和报道都在重复提及这句话，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近两年，性别话题一直被日本社会热切关注着。

　　世界性别差距排名

　　日本位居发达国家倒数第一

　　性别不平等，长久以来都是日本饱受诟病的社会问题之一，像小田急电车这样偏激的极端案件不算常见，但是日常的性别歧视屡见不鲜。

　　最近最为出名的一次歧视案例应该就是今年的2月，时任东京奥组委主席的森喜朗说：“有女性在场的会议时间太长了，而且女人竞争意识强，一个说完另一个也一定要说”。

　　这样的言论当即在日本社会引发争议，森喜朗随后道歉但没有辞职，直到国际奥组委也指责他的言论不当后，他才悻悻地表示辞去东京奥组委主席一职。

　　卸任后，森喜朗3月在东京一家酒店参加前内阁官房长官河村建夫的一场聚会时，提及多年为河村工作的一名女秘书。他称呼这名女秘书为“大妈”，并且直言“要称她为女性，那岁数也太大了”。

　　再次口无遮拦地歧视女性的森喜朗，可能已经忘记自己是个83岁的少年了。

　　（森喜朗辞职发布会）

　　在日本，歧视女性的例子五花八门，甚至还可以划分出不同的类型。

　　除了上面的言论歧视外，还有教育歧视：

　　2018年，多家日本主流媒体报道称，东京医科大学自2011年开始，在招录考生时，逢女生减分而为男生加分，当年春天，东医大录取的新生中男性占比80%。

　　据TBS电视台报道，曾在东京医科大学负责招生工作的一名干部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无论哪所医科大学都在这么做，他并不认为这是不正当做法。

　　做医生需要体力，女性当不了外科医生，她们也不想去偏远地区工作。如果按照通常方式进行招考，被录取的女性就会增加很多。他认为，这不是单纯的性别歧视，而是事关日本医学未来发展的问题。

　　体育歧视：

　　2018年4月，京都舞鹤市举行大相扑比赛，舞鹤市市长站在土俵上致辞时突然晕倒，很多工作人员见状马上跑到前去，里面就有两名女性。

　　因为女性不能登上相扑台，所以当一名女性给市长进行心脏复苏时，现场广播不断喊话：“女性の方は土俵から降りてください（请女士从土俵上下来）”。在市长被送去医院后，相扑协会的人又立即在土俵上进行撒盐“去污”……

　　祭典歧视：

　　今年4月6日，奥运圣火在爱知县境内传递时，半田市的圣火乘船传递路线被设定为了“男性专用”。理由是该条乘船传递路线沿用了日本“ちんとろ祭り”的传统，女性被禁止登上船舶。

　　由于“ちんとろ祭り”期间只允许男子乘船，所以爱知县决定将火炬传递的选手也限定为男性。据知情人士透露，登船的警察和新闻记者也都是男性。

　　广告歧视：

　　2019年情人节，LOFT推出了一支“友情巧克力”的广告，广告的标题叫做“做女孩子真开心”，但是实际内容却在刻画女生之间明争暗斗的心机。

　　比如这一则，女生A问女生B，自己的男友是不是超级帅气，女生B却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微微皱眉说“看起来人超级好的”，最后字幕意味深长地跳出，“永远的好朋友（ズッ友）”。

　　至于最为出名的就业歧视，想必不用多说，大家也能想象得到有多严重。

　　今年3月31日，世界经济论坛发布了《全球性别差距报告》，其中日本在全部被调查的156个国家中位列第120。

　　（图源：日经中文网）

　　（报告原始排名）

　　这个报告是通过调查经济、教育、健康、政治四个领域的男女差距情况后计算分数，然后再排名的。

　　在教育方面，日本得分0.983（满分1，下同），排名92；

　　在健康方面，得分0.973，排名65。

　　得分超过0.9就会被视为在这个方面上达到了男女平等。

　　（报告单项排名，经济和教育方面）

　　但是在政治参与度方面，日本得分仅0.061，排名147位，主要原因是女性议员和女性内阁成员很少；

　　同时在经济方面，日本得分0.604，排名117。

　　（报告单项排名，健康和政治方面）

　　4个项目合计的得分为0.656，总体排名120。

　　第120名虽然不是本次报告中的最后一名，但在发达国家中是倒数第一了。

　　一向以西化的亚洲国家为特色、为特长的日本，在性别平等上似乎学不到西方国家的一丝一毫，甚至连表面功夫都做得非常敷衍。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日本的性别不平等的问题已经逐渐在各个领域大面积暴露出来了，这是否能成为不破不立的契机呢？

　　就像东京奥运会一样，在森喜朗下台后，东京奥组委非常象征性地推选出了一名女性主席，桥本圣子。

　　（左：桥本圣子 右：小池百合子）

　　而东京奥运会也奇迹般地成为了史上最为性别平等的奥运会。

　　和大家分享一组不那么为人知的奥运数据，本届东京奥运会女性运动员占比48.8%，是史上最高。

　　本届奥运会开设了18个男女混合的项目，为史上最多。

　　在奥运开始前，日本代表团首次采用了男女双队长形式，分别是短跑选手山县亮太和乒乓球选手石川佳纯。

　　以及开幕式上的男女双旗手设置，也是为了体现男女平等。

　　实际上，奥运会性别平等并不是今年才突然被提出来的，而是国际奥委会一直以来的理念之一，比如17年时，国际奥组委就一再督促高尔夫举办地的霞关乡村高尔夫俱乐部修正＂女性不能成为会员，也不能在周日打球＂的规定，否则就更换高尔夫比赛场地，霞关俱乐部最终妥协。

　　但是就东京奥组委来说，如果没有因为主席和开幕式导演的相继失言而被国际社会强烈谴责，JOC根本不可能如此重视性别平等。

　　日本在这般手忙脚乱，甚至有点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举办了奥运会，最不受日本重视的“性别平等”却成为了贯穿始终的鲜明特点，不得不说是前主席带头歧视女性后带来的不破不立。

　　《全球性别差距报告》中还指出，全球想要实现性别平等需要135.6年，由于疫情的影响，这个预估年数比2020年发布的99.5年增加了近40年。

　　然而对于日本来说，这个年数只会更长、更久远。

　　我们不知道日本什么时候会实现性别平等，也不知道日本最终会不会实现性别平等，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日本再如此重男轻女下去，失去的绝对不只是国际声誉这么简单。

　　参考资料：

　　YAHOO，小田急線刺傷容疑者「勝ち組の女性を殺したいと考えるように」供述

　　YAHOO，「数か月前から生活保護」小田急切りつけ容疑者、大学中退後は職を転々…自暴自棄になったか

　　周刊文春，《小田急線無差別刺傷》「成功率数％でも中高生をホテルへ…」15年前に垣間見えた“自称ナンパ師”対馬容疑者の異変

　　旅日侨网，东京小田急线电车出现“无差别砍人男”，碰上随机杀人变态该怎么办？

　　新华网，刘秀玲，日本前首相再曝性别歧视言论

　　人民网，从东京医科大学为女生减分看日本社会的性别歧视

　　日本通，袁小肚，日本大相扑为啥没女人？

　　旅日侨网，日本又被批了...传圣火传出一条“男性专用”线路，是性别歧视吗？

　　设计清单，日本广告也踩雷了！涉嫌性别歧视，惹怒女性！不是所有的友谊都叫塑料姐妹情！

　　人民网，全球性别差距报告：日本男女平等排名120位 在发达国家中垫底

　　世界经济论坛，2021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

　　东京奥林匹克博物馆官方，东京奥运会高尔夫承办场地终实现“男女平等”

　　※ 本内容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日本通立场。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