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群：后疫情时代内地经济中高速增长

文 丨 廖群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首席经济学家、全球治理研究中心首席专家

新冠肺炎疫情下内地经济重挫后迅速并强势复苏。GDP去年一季度重挫6.8%，此后便逐季反弹，全年录得 2.3% 的正增长；今年经济复苏加快，上半年强劲增长 12.7%，预计全年报复性增 长 8.9%。

现市场关切正转为疫情后内地经济的增长前景，包括能否以中高速继续快速增长，能否避免与很多国家一样掉入“中等收入陷阱”，中高速增长的引擎何在，以及能否回归至疫情前或潜在的增长轨道等。

要科学地预测疫情后内地经济的增长前景，应该阐明预测所遵循的逻辑；通俗而言即讲清楚预测背后的大道理。多重逻辑支持疫情后内地经济将以中高速继续快速增长的预测。

历史逻辑告诉我们，现阶段内地经济的崛起是在几百年落后之后向上千年的世界前沿位置的回归，所以回归期，也就是快速（包括高速和中高速）增长期，应该是近百年级别的，将长于其他曾经的高速增长经济体。这就是说，今后几十年是内地经济重返世界前沿的关键时期，因而将在过去 40 余年的高速增长后以中高速继续快速增长。

文化逻辑表明，过去 40 余年内地的经济增长奇迹归因于国人的五大经 济行为特征，即，超高的致富欲望、超强的吃苦精神、炽烈的学习热情、 高昂的储蓄 / 投资意愿、强烈的攀比心理，而五大经济行为特征又源于儒家文化的“入世有为”精神。文化渊源的作用是关键与持久性的，决定了 过去 40 余年内地经济取得了他国难以取得的增长奇迹，也将决定今后内地经济将与很多国家不同，势必跨越“中等收入陷阱”。

经济学逻辑当然重要，其基础是经济学的现代增长理论：经济起飞前增长依赖于劳动力和物质资本的规模扩张，而起飞后增长来源于“双创新”，即科技创新和组织创新。科技创新可发生在各个行业，组织创新则可是任何结构性经济元素的重新组合，如产业结构、地区结构、城乡结构、资本结构、 人口结构、部门结构及经济制度 / 市场机制等的重组。所幸，此等“双创新” 在内地方兴正起，今后势将蓬勃展开，从而驱动经济中高速增长。

常理逻辑则指出，犹如青少年大病后复原是常态，新兴经济体重创后复原是常理。内地经济无疑仍是一个新兴经济体，所以疫情后必将回归至潜在的中 高速增长轨道。发生于100余年前的比新冠疫情更为灾难性的“全球大流感”后欧洲及全球经济增长非但没有一蹶不起反而加速的历史事实可说明这一点。

经济学逻辑的 “双创新”今后在内地的蓬勃展开将体现为：科技创新方面呈现科技跃进局面，组织创新方面城市群崛起、经济结构升级和进一步改革开放。 此四大趋势将形成今后内地经济以中高速持续快速增长的四大引擎。

引擎 1为科技跃进，意味着科技创新达到非常高的水平，将是今后内地经济发展最为靓丽的一道风景线。内地科技水平已大幅提升，但与发达经济体，特别是美国相比还有很大差距，大有提升的空间。人类社会正值第四次工业革命时期，为追赶国家的科技跃进提供契机。内地已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关键领域展开战略布局，科技跃进正当 其时。尤其是在其核心的信息科技领域已处世界前沿。美国对内地的科技打压势将增强这一跃进势头。 科技跃进将打造以信息或数字经济为主导的新经济，从而成为今后 内地经济中高速增长的最大引擎。

引擎 2为城市群崛起，是在区域空间配置上的组织创新，是内地经济发展的又 一道靓丽风景线。城市群是人类城镇化的必然归宿；内地持续城镇化的方向是城市群化，人口向着城市群，而非向中小城镇集聚。十九大城市群正在形成之中，其中五大为支柱城市群，今后将加速崛起。其结果，人口，进而产业、贸易、资金、 消费及基础设施等均向这些城市群进一步集聚，同时其中的主导大城市和 卫星中小城市快速融合。集聚与融合将催生新的经济需求、新的资源配置、新的市场竞争，进而构筑今后内地经济中高速增长的第二大引擎。

引擎 3为经济结构升级，是在中观经济层面的组织创新，意味着结构性经济要素在国民经济架构下的优化重组。内地的经济结构水平，与发达经济体相比还有相当距离，具有庞大的升级空间。 经济结构涵盖国民经济的各个方面，都有很大升级空间；总供给结构、 总需求结构和产业结构的升级尤为重要。总供给结构升级将加快服务业发展，重点是生产性服务业和教育、医疗、养老、金融等消费性服务业。总需求结构升级将进一步提升消费占经济的比重，一是提高服务型消费，二是提高商品消费档次。产业结构升级更加关键，壮大八大战略性新兴产业，促使内地从工业和经济大国升级为工业和经济强国。 在经济结构升级的过程中，新兴行业崛起，夕阳行业衰落，经济发展质量上升；同时，新兴行业的崛起速度快于夕阳行业的衰落速度，从而驱动经济加快增长，是今后内地经济中高速增长的第三大引擎。

引擎 4为进一步改革开放，是制度性的组织创新，意味着经济制度和市场机制的重组 优化。改革开放是过去 40 余年内地经济增长奇迹的关键性成因，但其使命仍然未了，增长引擎功能仍然强劲。国企改革最为关键，“混合所有制改革”和“国资授权经营”两大改革措施将是攻坚之战。加快金融改革刻不容缓，须深化金融供给侧的改革，加快壮大资本市场和大力培育面向中小微民营企业 的民营银行。新的国内国际形势还呼唤一系列的改革开放新举措，包括加快“内循环”，对外开放更具策略性，切实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加速数字化进程，进一步推动生产要素市场化，加快发展绿色经济等。进一步的改革开放必将提升内地经济的体制效率，而更高的体制效 率将更有力地释放中高速增长潜力。

内地正面临两大外部挑战。中美经贸脱钩是最大挑战；产业外迁加速的挑战也很严峻。这两大挑战的确堪忧，但并非不可克服。 鉴于中美之间紧密的经贸关系，中美经贸关系不至于完全脱钩。同时，内地产业链的优势地位是综合经济优势的结果，难以改变。

后疫情时代，鉴于内需占主导，上述四大引擎将驱动内需进而内地经济中高速增长；两大外部挑战会加大外需进而经济的波动但不会改变经济中高速增长的前景。

预计今后二十年内地经济中高速增长的轨迹将为：从二十年期看，GDP 年增长 4-6%，年均 5% 左右； 从十年期看，前高后低，前十年 5-6%，年均 5.5% 左右，后十年 4-5%， 年均 4.5% 左右； 从五年期看，第一个五年分别增长 8.9%、5.4%、5.6%、5.7% 和 5.5%， 第二个五年年均增长 5.2%，第三个五年年均增长 4.7%，第四个五年年均 增长 4.2%。

其成果， 2035 年人均 GDP将比2020年 超翻一番：按当前价格和人民币兑美元汇率 6.46 计算，2035 年内地人均 GDP 将达 22979 美元，相当于 2020 年 11215 美元 的 2.05 倍；2 年内跨越“中等收入陷阱”：2022 年内地人均 GDP 将达 12789 美元， 超过“中等收入陷阱”门槛的 12535 美元；8 年内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2028 年，按当前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内地名义 GDP 将达 28.79 万亿美元，超过三大国际研究机构对美国名义 GDP 预测的最高值 28.50 万亿美元；4 年内成为全球第一大财富体：2024 年，按当前人民币兑美元汇率， 内地社会净财富将达 159.91 万亿美元，超过美国社会净财富的 158.16 万 亿美元；12 年内步入发达经济体行列：按当前人民币兑美元汇率，2032 年，内地名义人均 GDP 将达 25812 美元，超过发达经济体最低名义人均 GDP预测的 25551 美元。

当然，除外部挑战外，内部挑战也不应低估，包括产能过剩、流动性过剩、不良资产累积、企业债务高企、人口老化、中小微企业脆弱、资本市场欠发达、银行体系效率较低、一些城市的房地产泡沫、部分企业的股票泡沫、贫富差距等。 为战胜这些挑战，进一步改革开放应打攻坚战，根据挑战的威胁程度及其迫切性，逐个地实现突破；同时，宏观经济政策应更加进取，在全球政策宽松的大环境下保持灵活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