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友刘德华60岁了，这才是华语娱乐圈的标杆

文

黄小米

刘德华刚刚以直播的形式和粉丝们一起庆祝了出道四十周年，场面隆重，当晚请来知名主持人访问，华仔的造型也一丝不苟，完全没有普通明星直播时的随意。

同样在这个七月，另一位天王张学友度过了六十岁生日，六十位艺人送来祝福视频，他本人身着便服现身公司会议室，和同事们进行了简单的庆祝。

1961年生人的张学友和刘德华先后荣膺「世界杰出青年」，他们对几代华人的影响毋庸置疑。在华语娱乐圈，他们几乎定义了什么是流行偶像：业务方面，实至名归做到歌影双栖，在歌坛和影坛都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且多年来极为珍惜公众形象，每一次公开亮相都谨言慎行、谦和有礼。

张学友常常把成功归功于幸运，刘德华则总不忘提到勤奋。其实他们除了都被命运眷顾，也都很努力之外，首先都非常明白什么最适合自己，也很早就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他们的长青星路很大程度上是多年来清醒选择的结果。

刘德华在入行四十周年直播的预告里说，这是为了庆祝一个努力工作了四十年的人。直播中刘德华总结自己「各方面都不突出，但各方面也都不输给别人」。主持人问及刘德华的人设，其实他多年来经营的叙事再清楚不过：一个努力勤奋的「笨小孩」成了完美偶像。

如今的刘德华已经不需要在任何方面证明自己，但他仍旧会担心自己流量不够，去年为了宣传电影《拆弹专家2》第一次参加了薇娅的直播，反应不错才放心入驻抖音。

直播中他分享面对批评时的态度是「字字反思，但不要事事反驳」，但他其实一直都在用进步反驳。让说他唱歌不好听的人再回来听他唱歌，也曾在因《无间道3》获得金马奖影帝之后说：「我知道要大家认为我会演戏是比较困难的事，但是以后我的演出不会让你们难堪」，直到因为《桃姐》再次得奖，他才觉得在演技方面说得过去了。

《无间道3：终极无间》

自从多年伴侣曝光之后，刘德华开始被更多地问及家庭生活，大家都好奇到了他的年纪为何还对婚恋遮遮掩掩，他往往以「家里的事情现在不说」为由客气地坚拒。就算他难得愿意分享，「恋爱时一年只有两个礼拜用来陪女朋友」等回答更坐实了外界的猜测：他因为维持偶像形象牺牲了私人幸福。

于是「胜负心强」「偶像包袱重」也成了一般人对他的印象。

放在香港电影史或香港历史的大背景下考量，1980年代不止崛起了一个刘德华或一个张学友，而是一群足以在香港电影/娱乐工业中留下辉煌名字的巨星，这一群体普遍出生于1950年代后半期-1960年代前半期。作为亲历内战后香港从无到有的经济起飞、见证了这座城市最市井艰难生活的群体，深刻烙印在刘德华、张学友们心里的，实际上是对于所谓「狮子山下」奋斗精神的身体力行的决意与恒心。

在那一代香港明星中，在出道之前尝遍人间辛苦的所在多见，比如很小就在荔园卖唱的梅艳芳，诸如当过报童和电器推销员的梁朝伟等，在他们成名后尤其是进入表演黄金期之时，观众往往能够从他们的演出中感受到对这个世界的真切直觉，他们饰演的人物，仿佛从来不曾悬浮于半空，而是实在地与现实世界打成一片。

童年时期的梅艳芳

即便是周星驰这样貌似情状比较极端的无厘头式喜剧，精神内核仍然是与升斗小民的日常生活直接沟通的，这一点，即便在他不再出演电影后至今导演的作品中仍然可以清楚地感受到。

《喜剧之王》

可以说，大约生于1960年代前后的这一批娱乐明星，身上具有非常「香港性」的娱乐精神，同时也体现了「与香港同行」的、颇有些类似希腊神话里赫拉克勒斯式的奋斗不息精神品格，正是这一点，塑造了1970-90年代香港娱乐业在表演层面的突飞猛进。

刘德华在九龙的蓝田屋邨度过少年时代，后来他还为重建的大厦题了名。寒门子弟成名的故事在现实中其实并不多见，这让他成了「狮子山下」精神的代表。他的所谓偶像包袱其实是对自己作为公众人物的严格标准，他对娱乐偶像的定义是可以产生积极影响的名人。他的标准也许老派，碰到崇尚叛逆、率真的时代还很不讨好，但他一贯积极奋进的劲头终于暗合了今天这个宣扬「正能量」的时代。

公众人物，是刘德华很早就选定的社会角色，比单纯的影星、歌星都适合他。对他来说，并没有舞台上下、镜头内外的区别，这跟是不是随时被镜头跟拍无关。他在圈内的口碑无懈可击，曾经在困难时期帮助过他的向太和吴思远都对他的知恩图报赞不绝口。后辈电影人比如陈果和宁浩都曾受他提携，说他是最不干涉创作的投资人，同辈艺人张卫健、林家栋和李克勤都感恩他雪中送炭。

他是宠粉的祖师爷，2007年一次演唱会上，他从台上跳下，阻止保安对闯到台边献花的歌迷动粗。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工作人员也常说他体贴细心。

外人看到的是他的私人空间被事业挤占，其实他给私事留出的比例一直就是那么少。在他没有把握另一半也做好了承受公众审视的准备时，他选择避而不谈。看看英国皇室或许就可以了解很少有人能接受一切为公众形象服务的生活。刘德华对家人最好的保护也许就是让她们「活在阴影」中。他并不觉得事业心太重是牺牲，「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食得咸鱼抵得渴，他其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在刘德华凭借和杜琪峰导演合作的一系列电影成为票房保证之后，他在接受访问时已经松弛好多。他坦白自己是个有包袱的人，「一想到自己是刘德华，就不能随便发火」，还大方说起为了偿还投资电影失利欠下的债，「从96年开始乱拍」。当被沈殿霞问起为何内地大导演都不来找他合作时，他说：「我就是个商业片演员。」这之后他当然和冯小刚和张艺谋都合作过了。金马奖上他凭《桃姐》再拿影帝，作为投资人之一的他开玩笑：「我自己花钱买影帝」，而陈可辛和尔冬升找他演戏，是因为「我的努力，不是演技。」

《桃姐》

从《无间道》开始，关于刘德华和梁朝伟的演技高下之辩就会时不时出现。2003年的时候刘德华说，从前会不服气别人说自己演得不如梁朝伟，但现在回头看从前自己演的，真的不如当时的梁朝伟自然。现在的他说自己「追得差不多了」，这番比较相信会在庄文强的《金手指》上映后展开第二回合，影迷们有福了。

《无间道》

2017年意外坠马后，经历了大劫难的刘德华似乎更愿意让人看到他的脆弱。这次直播中他坦白自己现在还有创伤后遗症，睡眠也出现问题。2018年他因为喉咙发炎当场取消演唱会，在舞台上哽咽落泪，画面让人不忍心看下去。

类似的故事更早就发生在「歌神」张学友身上，2005年他因感冒失声中断音乐节《雪狼湖》的台湾演出，之前几年他就因为倒嗓而恐惧歌唱事业就此终结。好在之后他找到了应对方式，一再创造演唱会场数纪录，一直唱到了现在。

《雪狼湖》

张学友两年前完成了历时三年的世界巡回演唱会（顺便帮忙捉拿逃犯），由于他一不参加综艺节目，二没有拍新电影，除了担任其他歌手的演唱会嘉宾，或为迪士尼电影及疫情献唱之外，新闻实在有限。

陈可辛导演早就帮张学友宣传过他不肯离家太久的接戏原则， 汤唯也提到过他在香港拍戏时「一收工即刻消失。」结婚生子后，张学友的人生优先顺位也已决定，离开了舞台的时候只想做个普通人。他后来开玩笑说「发现自己不是偶像派之后就不怕曝光恋情了」，但也的确多次表示「家庭主夫是我做过最幸福的工作。」

唱歌和演戏对于他的先后次序也显而易见，他最爱的始终都是音乐。张学友在歌坛的影响已经渗透了到了一代后辈男歌手。不少人都有模仿他的阶段，比如林（俊杰）学友、陈（奕迅）学友、王（力宏）学友。且不提这些知名歌手，在ktv还是相当风靡的年代，几乎每一间包厢里都会有一个野生学友。

张学友的歌适合用来升华人生的各种情境：各类散伙都可以百搭《祝福》；即将失恋有《咖啡》和《如果这都不算爱》；彻底失恋可以播放《分手总要在雨天》《一千个伤心的理由》《吻别》；婚礼则可以选择《你的名字我的姓氏》《你最珍贵》；婚后如果生活美满，那是《每天爱你多一些》；做运动的时候适合听《天气那么热》和《头发乱了》。还有几则深刻的女性小传《遥远的她》《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和《情书》，各个年纪都适合拿来复习其中的道理。

《雪狼湖》的那次被迫停演不是张学友看似顺遂的歌唱生涯第一次遭遇危机。他凭借《旺角卡门》获得了金像奖最佳男配时，正处于事业低谷，唱片销量惨淡，音乐方面的奖项一无所获。之后一个时期他不断拍电影，因为觉得只会唱歌不太稳妥。

《旺角卡门》

可能出于同样的不安全感，张学友的舞台表现力也逐渐成了他的另一个杀手锏。他的演唱会不仅动听，而且好看。虽然他常开玩笑说郭富城学舞比自己快很多，自己又不够天生丽质，但他在舞台上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的吸引力可以比肩西方流行偶像，也是让他后来想要制作原创音乐剧的自信来源。当然造型方面也跟早年的送货员（张小燕评价）有了天壤之别。

值得一提的是，张学友正是他那一代歌手舞台风范的集中代表。自1980年代初开始狂飙突进的香港歌坛演唱会盛事，随着歌手个人舞台风格与舞台美术设计的全面现代化而疯魔全城观众，纵然带有对欧西流行音乐表演风格的模仿成分，但包括谭咏麟、张国荣、陈百强以及张学友、李克勤等在内的50、60后一代歌手在舞台上展现的挥洒自如，从外在形态上先在地同上一代时代曲歌手的正襟危坐拉开了距离。

自1980年代以来，谭咏麟对现场气氛的煽动力、郭富城的舞蹈、张学友的极端投入，都成为华语流行乐迷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不仅停留在口耳相传，而直接体现在这些时代偶像演唱会的演出场次与票房数字上。

郭富城

张学友从走红到进入殿堂级，幸运地处于华语唱片业最景气的年代，成功的指标是唱片大卖、演唱会一票难求、电台播放率最高、年末颁奖礼夺魁。

如今的乐坛，实力歌手必须通过参加综艺获得流量。张学友曾公开表示之所以婉拒《我是歌手》的邀请，是因为这些年过得很自在，不想再去比赛，被别人品头论足。

张学友最常被影迷念叨的是一系列搞笑角色：爆笑的《阿飞与阿基》，深情又傻气的洪七公，当然还有乌蝇。

《阿飞与阿基》

因为乌蝇表情包认识张学友的人，只能说你错过了很多。

《旺角卡门》

张学友的魅力本来就在于冲突元素的混搭：喜感与性感（没错）同在，奔放与害羞并存。

把他的复杂气质捕捉得最好的是岸西编剧的两部小品式的电影《男人四十》和《月满轩尼诗》。《男人四十》里在课堂上是为迎合学生用力搞笑的国文老师，家里是没有意见的好好先生，在同龄人当中是自尊心极强的失败者，面对主动的女学生时小鹿乱撞的样子又像个小伙子。

《男人四十》

《月满轩尼诗》里的张学友有点像《四十岁的处男》里的喜剧演员史蒂夫·卡瑞尔，把纯情的中年男子这种不太容易让人相信的角色演得有血有肉。

《月满轩尼诗》

近年他和林嘉欣再次合作的《暗色天堂》里，也有较为突破的表现，让人期待他有一天可以尝试一下舞台剧。

《暗色天堂》

刘德华两年前曾在鲁豫的节目中说，想召集四大天王做一档鼓励广东话流行歌曲节目的导师。想来已经让人兴奋，因为他们很久没有合体了。2003年，四大天王在那一年的「金像」奖颁奖礼前一起清唱了《当年情》，纪念刚刚离世的张国荣。

四大天王清唱《当年情》

那一年年末，张学友和刘德华担任了梅艳芳的告别演唱会嘉宾，其后又出席了她的葬礼。陈百强、罗文、张国荣、梅艳芳这些曾经如雷贯耳的偶像都没能活到「耳顺」之年，并不是每个偶像都能陪我们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六十一甲子，有幸见证张学友和刘德华的人都与有荣焉。不管是不是他们的粉丝，两人都已经成为时代的路标，在几代人的集体回忆里留下了两面金字招牌。

这金字招牌，不只是属于他们两人，而是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他们也许已经进入了被怀念的记忆进程，但仍以持续的努力向世人展示着香港娱乐业者对本行的敬重。

在这个过程里，有许多曾经和这些巨星同时代的名字被时间洪流冲刷成另外的样子，比如与梅艳芳联名推出《心债》专辑的香港小虎队成员林利、胡渭康，比如第二届十八区业余歌唱大赛中居于冠军李克勤之后的季军选手阮兆祥等等。

某种程度上，他们和其他无数幕后工作者才是促成「黄金时代」的主人公，在不断沉浮的娱乐业生态与人生征途里，他们是刘德华与张学友们赖以成长、成熟的并肩伙伴，也是组成香港娱乐工业的直接土壤。铭记令我们心动的年代时，也不应该忘却他们。

合作邮箱：irisfilm@qq.com

微信：hongmom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