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商宝安经济高质量发展

宝安面临产业空间不足问题，土地资源日趋紧张。南方日报记者 何俊 摄

宝安制造业企业普遍反映招工困难问题突出。南方日报记者 何俊 摄

7月9日，宝安举行了以“推动宝安经济高质量发展”为主题的首场专题协商会（下称“协商会”）。

当天应邀参会的19位企业代表中，包括6位上市企业负责人、6位宝安工业百强企业负责人。他们结合企业实际，围绕产业空间、转型升级、劳务用工、人才引进等内容踊跃发言，为宝安经济高质量发展建言献策。

其中，产业空间与劳务用工问题最受关注。宝安企业产业空间不足如何破局？宝安高技能产业工人如何“招得来、留得住”？企业代表纷纷踊跃发言，为宝安经济高质量发展建言献策。

●南方日报记者 苏国锐

产业空间不足

如何破局？

宝安有全市各区最大的土地面积（除深汕特别合作区外）：397平方公里，工业用地面积达到72平方公里。

宝安有全市最多的制造业企业，达4.6万余家，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近3700家，也是全市最多。

宝安工业总产值8000多亿元，有61家上市公司，其中制造业上市公司30余家。

但是，土地正在成为宝安发展不可忽视的瓶颈。由于历史原因，虽然宝安土地面积广阔，但在土地资源使用、产业空间规划方面依然有可挖掘的潜力。

专题协商会上，多位企业代表建言，将土地资源利用好，产业空间劣势就能变成宝安的产业优势，助推产业的高质量发展。

宝安工业用地产出仍存在效率偏低问题

数据显示，虽然宝安商事主体数量多，但工业用地产出仍存在效益偏低的现状，这与过去产业布局规划不足、土地未能有效利用、产业空间不足有关。

当前，宝安的产业空间大多是上世纪80年代至20世纪初兴建。上世纪80年代是“三来一补”的玩具厂、电子厂，上世纪90年代、20世纪初是传统的电子信息厂房。

对此，宝安区政协2021年度重点提案《关于持续推动宝安产业高质量发展积极推进上市企业“总部基地+产业园”落地的提案》（下称《提案》）也有提及：产业空间不足很大程度上是土地未能有效利用。

一方面，部分旧工业区品质不高，一些散乱、低产出、低价值的产业挤占了园区空间，园区改造更新面临困难，产业空间升级不能落实。部分土地长时间闲置，一些企业早期拍得的土地，因无合适产业项目落地，或没政府配套政策支撑，至今没有开发建设。

另一方面，部分集体土地掌握在股份公司及个人手中，因政策约束或社区利益矛盾不能及时协调解决，导致土地资源无法开发利用、发挥效益。部分有历史遗留问题的土地资源，也没有转化为合法的建设用地及工业用地，而是转变为商业用途。

产业空间不足制约企业扩大再生产

产业空间不足直接影响了宝安的产业高质量发展，特别是制约了上市企业自身发展及龙头引领作用。

首先是严重制约企业扩大再生产。《提案》称，在宝安区工业100强企业中，完全使用自有用地用房的企业只有15家，有自有用地用房但不满足需求还实际租赁厂房的15家，其他70家企业为全部租赁厂房。宝安区内工业厂房租金倍增，租期普遍从过去的五年以上变成三年以内，甚至是一年，受租金、租期等多重因素影响，企业扩大生产信心不足、决心不大、研发延误、产能不足，无法承接更多业务去满足市场需求，不少企业选择外迁。

对此，深圳欧陆通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王合球反映称：“我们的仓库遍布全区，光搬运工就有108人，分得太散，效率不高。我们需要高端生产制造空间，想布局很多高端自动生产线，但苦于没有产业空间。”

其次，这也影响了上市及拟上市企业的发展战略布局。宝安上市企业具备一定的研发规模和生产规模，但产业空间利用率已饱和，受制于现有的产业空间，对业务拓展、生产技改、研发升级、产出增量等都产生实质性的障碍。

麦克韦尔科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集团副总裁王贵升表示，企业打算持续投入5亿元，新建一个专门从事医疗方面研究的研究院，“现在唯一问题是缺乏空间，只能租离公司几公里外的地方，研发团队要远离总部。管理和研发如果过于分散，势必降低研发效率。”

对周边上市及拟上市企业来说，这也削弱了宝安对他们的吸引力。王合球表示，不少没有总部的上市企业正在寻找总部用地，也有大量拟上市企业急需解决用地难题。宝安本可以发挥土地资源相对丰富的优势，吸引上市企业落户宝安，却因产业空间不足问题，未能很好地吸引区外上市及拟上市企业入驻，而且影响了区内上市企业扎根宝安的信心，甚至有上市企业因产业空间不足而外迁。

此外，随着高科技产业兴起和城市现代化国际化发展，旧园区重生产轻生活等不足也日益显现。80后、90后等新一代产业员工及科技研发人员对舒适、舒服的工作环境及配套生活休闲设施的要求，远超60后、70后的老一代员工。没有现代化的产业园区，就吸引不到知识水平相对较高的产业员工；吸引不到足够规模的高水平产业员工，就难以支撑产业的高质量发展。

建设符合产业需求的高品质产业空间

提出问题的同时，企业家也提出了意见和建议。

在《提案》中，王合球等27名宝安区政协委员建议，以总部基地建设为突破，打造承接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新型产业园区，以此留住区内上市企业、吸引区外上市及拟上市企业，持续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

第一步是“清”。

“要妥善解决土地闲置问题及历史遗留问题，加快推进旧工业区升级改造。”王合球等人称，针对短期内没有实体项目落地，没有产出、没有实现预期经济效益的土地，依法强制回收；将历史遗留问题的土地合法化，统一规划产业布局；全面核查掌握集体股份公司以及个人手中的土地资源，公开资源信息和政策要求，便于企业查询申请、合作对接。

此外，要全面核查分散在老旧工业区的产业及企业，对低产出、低价值以及产业链以外的企业进行清理或另外安置，腾出空间进行综合整治和城市更新；对于涉及总部基地建设的旧改项目，开通绿色通道，优先审批、快速审批。

第二步是“建”，积极推动上市企业“总部基地+产业园”建设。

王合球称，要规划建设上市公司总部基地，满足企业总部办公、研发设计、中试生产等场地需求。以上市企业为龙头，打造“总部基地+产业园”新业态，打通园区内企业信息链、资金链和供应链等；同时，提供精准上市辅导、科技金融等服务，吸引周边上市企业及拟上市企业聚集。

第三步是“引”，有序引导上市企业向外拓展生产空间。

对于生产空间需求特别大的企业，政府在满足其总部办公研发用地的前提下，加快在深汕特别合作区及珠江西岸的中山、江门等地布局，建立“飞地”园区，引导企业转移生产制造环节，形成“宝安总部研发服务+周边城区制造”的1小时产业圈。与此同时，宝安要加强与“飞入地”的对接，让入驻企业更多地享受到深圳尤其是宝安的待遇和服务。

对于企业对产业空间的诉求，宝安区政府相关负责人回应称，宝安近期出台了《宝安区产业空间保障计划（第一批）实施方案》《宝安区鼓励、支持工业企业加大技改投资推动智能制造七条措施》，通过8种保障方式，多渠道多方式增加先进制造业空间供应、土地供应，第一批解决213家重点企业产业发展空间需求。接下来要把这两项政策宣传好、落实好，建设符合产业需求的新时代高标准厂房，打造创新浓度高、经济密度高、服务水平高、人文活力高的高品质产业空间。

高技能产业工人

如何“招得来、留得住”？

制造业是宝安的发展根基。

随着近年来智能化、数字化、信息化生产制造流程的转变，宝安迫切需要一支知识结构更全面、专业技能更拔尖、人机协作更灵活的高技能产业工人队伍。

但是，宝安制造业企业普遍反映，招工困难问题突出，很难吸引到年轻人。南方日报记者曾在去年调研发现，具有一定经验有技术实力的人才流失正在加剧，而新一代技术工人的职业成长路径受阻，导致制造业技术工“新鲜血液”补充不足。

福海街道塘尾社区工会联合会党支部书记高倩倩直言：“我所在的社区，75家制造业企业中，80%存在招工难问题。”在7月9日协商会上，多位企业代表都反映了招工难问题。

产业工人“找不到、招不来、留不住”的困境，与宝安需要高技能产业工人队伍的矛盾，该如何解决？

产业工人严重流失导致制造业招工难

高倩倩在调研中发现，制造业职工普遍工作强度高、时间长、月均工资低，很多职工纷纷反映“一年下来存不到钱”。深圳生活成本上升、待遇相对较低导致制造业人员流失。

同时，外卖、快递等互联网服务行业上手快、自由、可控等特点，也给制造业带来一定冲击，大量制造业年轻人用脚投票，转行送外卖、做专车司机。

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20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2020年在珠三角地区就业的农民工比上年减少195万人。产业工人的减少，使深圳不少制造业企业都面临招工难问题。

“我所在的社区，75家制造业企业中80%存在招工难问题。”高倩倩称，许多企业招不到长期工、熟练工，为了解决用工需求不得不求助于中介劳务派遣公司。

这也导致了中介劳务派遣公司的强势地位，造成招聘乱象。

旭宇光电（深圳）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林金填反馈称：“中介公司给临时工的工资，不是一个月一发，是三天一发，甚至当天发。哪个厂出的工资高，就给临时工换厂。例如一个人在A厂时薪20元，调到B厂时薪涨到22元，过两天就涨到24元调回A厂。”

“但没办法，企业没人，只能被牵着鼻子走。”林金填说，今年春节过后，企业缺200—300名技术工人，“我们要有工匠精神，才能做好产品。但现在人员流动性太大，中介劳务派遣公司把企业人才体系都扰乱了。”

对此，圣亚（深圳）磁力机电有限公司研发总监刘讨中也十分无奈：“制造业人才流失严重导致招工难，招工难造成中介劳务派遣公司强势，以至于临时工越来越吃香。临时工吃香，工资比合同工高，又反过来让不少产业工人离职，转做临时工。工人队伍不稳定，企业就难以开展业务。这进入到了一种死循环。”

产业技术工人技能提升需求急剧增加

“找到、找来、留住”产业工人是一个系统工程。在协商会上，不少企业代表人都提到人才房问题。深圳市顺恒利科技工程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庞文超指出，由于历史遗留问题，2014年宝安给辖区80家企业出售了800套人才住房，但现在近一半的房源是空置的。

“当时没有考虑企业注册地和房源位置的问题。比如企业在松岗，人才房在新安。而在新安的企业，人才房在松岗。由于通勤时间太长，人才都不愿意住。”庞文超表示，企业缺乏资金和空间，一直没有新的人才房。深圳住房成本过高，企业很难留住人才。

同时，还有产业技术工人提出，宝安高层次人才中技能人才的比重远远不够。首届宝安大工匠、欣旺达电子电池一部研发部测试高级工程师杨亭亭表示：“我们可能学历没有高层次人才那么高，没有发表那么多论文，但我们实实在在在潜心钻研，这也非常有价值，希望政府在高层次人才认定中加大对技能型人才和管理型人才认定的比重。”

此外，产业工人的技能提升需求也在极速增加，亟须政府和企业加大技术技能培训供给。银宝山新制造总监技术助理古显善是高级技师、宝安区高层次人才，他先后获得深圳市第一届模具工职业技能大赛第一名以及全国模具工职业技能大赛优秀奖。古显善坦言，技能大赛是一线产业技术工作者不多的改变职业生涯的机会，现在广东省和宝安区每年都举行大型比赛，但数量有限，每年企业只能选派3个人，这对广大技术人才而言是杯水车薪。

数据显示，近九成的宝安被访工人表示有参与培训的意愿，但只有不到两成的产业工人参加过系统化的技能培训。

探索灵活宽松的企业和高校联合培养人才模式

对于招工难问题，宝安区工商联执行委员，森海诺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董事长赖海彪建议设置公益招聘点。

“以园区为单位申报统一的招聘点，以方便园区内企业招工。同时，相关职能部门将政策直接推送给企业负责人或高管，安排政策宣讲活动，让中小企业更加了解惠企政策。”赖海彪说。

对于人才培养问题，深圳高新奇战略新兴产业园区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许晓星建议，探索更加灵活宽松的企业和高校“联合培养”人才模式。“当前，人才很难找到发挥其专长的工作，企业也很难找到对口人才，这在高端人才方面尤为明显。可以以企业需要的科研成果、技术升级为前提，通过项目培养人才，通过人才促进成果市场化。在此基础上联合培养的人才，不仅是高学历人才，更是符合企业实际需求的人才。”许晓星说。

对于人才住房，庞文超提出，可根据就近原则，建立人才房内部流通机制，盘活房源，“比如松岗的企业和新安的企业，可以把房源互换，就近解决人才的居住问题。”

据了解，今年宝安将建设筹集公共住房11515套（占全市的14.4%），供应5000套（占全市的12.5%），改造筹集租赁住房2.37万套（占全市的23.7%）。宝安也在建设亲清政企服务直达平台，将实现企业诉求一口受理，产业扶持资金、科技创新经费、人才房、子女上学等诉求统一分拨，惠企政策精准匹配、限时办结，让企业心无旁骛谋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