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危机”与充满争议的以色列国际形象

谁不想在炎热的夏天吃上一口冰淇淋？美国全球知名冰淇淋公司 Ben & Jerry’s 被广泛认为是以色列最优质冰淇淋的代名词，然而在亲巴勒斯坦活动家的压力下，7月19号宣布将停止在约旦河西岸以色列定居点和东耶路撒冷的犹太社区销售其旗下冰淇淋。

● 位于以色列南部玛拉基城的 Ben & Jerry’s 工厂，每天能生产80000品脱冰淇淋

“我们认为 Ben & Jerry’s 冰淇淋在以色列定居点销售与我们的价值观不一致，”该公司着力强调的以色列定居点指的是 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以色列称六日战争）期间，以色列在夺取的约旦河西岸地区建立了犹太人定居点。然而大多数国际社会认为，根据国际法，这些定居点是非法的。以色列则对此提出异议，称其与这片土地有历史和安全联系。直至今日，定居点内居民经常与巴勒斯坦人发生冲突。

Ben & Jerry’s 周一在其社交媒体账户上宣布的这一决定，打破了以色列与哈马斯最近在加沙发生冲突后两个月的沉默。“我们与在以色列生产 Ben & Jerry's 冰淇淋的代理商 Ben & Jerry's Israel 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但我们不会续约明年年底到期的合作协议，”该公司补充说，“虽然我们的产品将不再在以色列定居点销售，但我们后续仍将以不同形式在以色列境内开展销售业务。”

在以色列的特许经营方 Ben & Jerry's Israel 宣布拒绝接受这家美国公司停止在以色列定居点分销其产品的要求直至合约到期并发推文谴责道“冰淇淋不应成为政治的一部分。”

Ben & Jerry's 这一决定同时激怒了许多以色列政界人物，以色列右翼总理纳夫塔利·贝内特表示，Ben & Jerry's 已决定将自己打上“反以色列冰淇淋”的标签。他的中间派联盟伙伴亚伊尔·拉皮德称此举是“对反犹太主义的可耻投降”。曾承诺拆除西岸以色列定居点的中左翼以色列总统艾萨克·赫尔佐格称Ben & Jerry's 的决定是“一种新型的恐怖主义”。前总理本杰明·内塔尼亚胡建议以色列人抵制该品牌。一位中间派内阁部长更是在自己的 TikTok 发布视频，将一品脱冰淇淋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随处可见的冰淇淋为何在此时发动“冰淇淋危机”？又为何能激起的社交平台及社会上如此大的冲击？这其中蕴藏的社会因素有待挖掘。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Ben & Jerry's 冰淇淋在营销策略中早以其激进的政治倾向而闻名。Ben & Jerry's 1978 年在美国佛蒙特州伯灵顿成立，2000 年出售给英国集团企业联合利华。在联合利华旗下的无数品牌中，它支持广泛的左翼事业，包括婚姻平等运动、占领华尔街运动和“黑命贵”运动。因为该公司的一项特殊规定，——当2000 年 Ben & Jerry's 出售给联合利华时公司为了维护其冰淇淋品牌的“社会使命”，成立了被赋予能够推翻母公司决策的特殊董事会，以便有独立决策的权利。随着 5 月抗议活动和暴力事件席卷以色列，大量用户在该冰淇淋品牌的社交媒体页面下批评并号召抵制公司对该国的业务，导致 Ben & Jerry's 在社会舆情压力的影响下无法正常运作其商品推广并由此做出在定居点禁售的决定。但是，当该公司本周宣布将不再在以色列定居点上销售其产品时，它面临着每个冰淇淋制造商最为担心的结果：企业未来市场的不测和可能受到反抵制法律处罚的风险。

● 美国多个社会组织发表联合声明，称该公司的决定是重大的部分性胜利及进步，标志着美国对巴勒斯坦解放作出更大规模的艰苦努力。

据估计，以色列的冰淇淋市场每年市值约 20 亿新谢克尔，Ben & Jerry's 拥有以色列 12-13% 的冰淇淋市场份额，远远落后于 Strauss 和 Osem，这两家公司是以色列最大的食品制造商之一，各自控制了超过以色列 35% 的市场份额。而据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相关数据表明，包括东耶路撒冷在内的西岸定居点约有 650,000 名以色列人，他们分布在 164 个定居点和 124 个以色列前哨站，最多占据以色列总人口的 6%。因此从实际角度来看，Ben & Jerry 终止其在以色列定居点的业务吃力不讨好，对以色列构成了一个只能说是微不足道的影响。

然而，即使是像 Ben & Jerry's 那样十分有限的抵制，冰淇淋制造商在以色列政界最高层引起如此大的骚动充分说明了以色列对该厂商抵制的名号概念是多么敏感，根本上，这场骚乱揭示了世界如何看待以色列与该国如何看待自己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虽然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社会继续区分以色列及其以色列定居点，但就许多以色列政客而言，这种区分已不复存在。

正如以色列民验专家和政治战略家谢恩德林（ Dahlia Scheindlin ）就该事件接受采访时提到，它其中确藏政治意义，而且，对于觉得有必要捍卫自己主权的以色列人来说，这是一个有关其领土存在名义性的问题。通过结束其在被占领土的业务，该公司实际上拒绝从以色列通过大量投资以保护其地区主权的现今局势中获利或使其合法化，它还明确表示，它只会承认国际社会认定的以色列边界。“这都是象征性的，”谢恩德林说，“但象征意义是巨大的。”

● 约有 400 人在 Gan HaMifletset（拉比诺维奇花园）排队等候Ben & Jerry's 免费赠送的冰淇淋，庆祝该公司在以色列经营满40周年

以色列政府目前已展开了实际的维权措施，威胁要使用有争议的反抵制法律。以色列驻美国和联合国大使吉拉德·埃尔丹（ Gilad Erdan ）于 7 月 20 日宣布他已致函美国 35 个州的州长，要求对 Ben & Jerry's 采取行动，寻求通过经济压力扭转该公司的决定。埃尔丹在信中说：“我们非常严厉地看待这一决定，因为它实际上采取了反犹太主义做法，推进了犹太国家的非合法化和犹太人的非人性化。”

以色列游说团体曾在美国 30 多个州赢得了该些反抵制法律的成立，以此来惩罚类似该冰淇淋制造商对以色列撤资的决定；但假设以色列未能使 Ben & Jerry罪名成立，这个重要的先例将可能使以色列像 1980 年代的南非撤资运动一样受到抵制，因为国际社会越来越多地将以色列视为一个种族隔离国家。

围绕BDS运动展开的论战

在美国，Ben & Jerry 的决定引发了民主党和共和党关于抵制、撤资和制裁 ( BDS ） 运动的新辩论。

BDS 运动是一项非暴力的全球性运动，始于 2005年，这是对以色列进行抵制（ pro-Palestinian Boycott ）、撤资（ Divestment ）、制裁（ Sanctions ）运动的缩写。其旨在向以色列政府施加外部压力，以改变其对巴勒斯坦人的政策和待遇。BDS 以1980年代南非种族隔离的撤资抵制运动为蓝本，提倡抵制以色列企业、文化机构和组织。它还敦促各类公司停止在以色列开展业务。 “抵制、撤资和制裁运动是当今以色列犹太国面临的最具破坏性的经济战运动，”共和党参议员马可·卢比奥 ( Marco Rubio ） 在6 月表示。据美联社报道，BDS 联合创始人 奥马尔·巴尔古提（ Omar Barghouti ） 表示，Ben & Jerry 的决定非常重要，我们希望更多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能够效仿。

该运动的批评者谴责它是反犹太主义，在美国，数十个州和地方通过了所谓的反 BDS 法——通常是指寻求地方政府禁止或取消与抵制、制裁或从以色列撤资的公司（如 Ben & Jerry's ）的合同和业务。例如2016纽约州州长库默（ Andrew Cuomo ）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从参与 BDS 活动的公司中撤出所有国有业务；在德克萨斯州法律规定养老基金必须从任何抵制以色列的公司中撤资，德克萨斯州州长、共和党人格雷格·阿博特 ( Greg Abbott ） 周四发表声明，谴责 Ben & Jerry's 拒绝在以色列定居点出售他们的产品。但许多这些反抵制法律被联邦法院裁定为违宪，因为它侵犯了美国和州宪法保护的言论自由权。

拜登政府的官方立场是反对任何抵制以色列的举动；而在美国参议院，两党参议员重新提出了过去未能获得足够支持的反 BDS 立法。该法案旨在通过试图赋予联邦法院撤销州立法机构有关阻止与 BDS 活动参与者进行商业贸易权利的法律的问题。德克萨斯州、马里兰州、阿肯色州和佐治亚州的法院已推翻了反 BDS 的州法律。而其他进步人士，如密歇根州的民主党众议员拉希达·特莱布（ Rashida Tlaib ) 和明尼苏达州的伊尔汗·奥马尔 ( Ilhan Omar ），都向BDS提供了全力支持。

近年来，以色列政府因在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扩大以色列定居点而面临越来越多的批评，对于最近在 5 月的致命冲突中引发了该地区的暴力事件，有国际人权组织谴责以色列政府对巴勒斯坦人的态度近乎种族隔离制度。巴勒斯坦倡导者说，Ben & Jerry 的举动使全球 BDS 运动更具可行性，这个问题将使贝内特8 月的访美之旅变得更加复杂。

Ben & Jerry's 并非唯一向以色列定居点政策宣战的企业。本月早些时候，挪威最大的退休基金KLP宣布计划从仍在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开展业务的 16 家公司撤资，其中包括电信巨头摩托罗拉，而麦当劳以色列特许经营权的所有者早先便拒绝在定居点社区展开业务。但是，即使目前 Ben & Jerry's与在以色列的特许合作伙伴关系将于明年年底到期，Ben & Jerry's 可能仍会面临一场艰难的战斗。2018年度假租赁预订网站 AirBNB 禁止用户在定居点投放广告，然而在以色列及其支持者的激烈法律和政治压力下该公司在五个月后取消了这一决定。

作者：徐皓夫

参考来源：INSIDER，JEWISH TELEGRAPHIC AGENCY，THE JERUSELEM P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