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用棉袄掩盖乳腺癌的母亲

# 写在前面 #

2016年的春节，大年初四，香港，烟火晚会，戴娟被一个小朋友轻撞了一下，右边的乳房当时便有痛感，这种痛感持续了几天。

寓意不详的梦

回到内地的家后，大年初八、初九、初十，戴娟连续在晚上睡觉时做寓意不好的梦，不良的预感开始在她的心房蔓延。

大年初十一，戴娟和丈夫谈及连续几天晚上睡不安稳的事，丈夫说过完年再去想，不着急，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大年初十二，戴娟独自前往医院，在不告知丈夫的情况下。

来到医院，戴娟接受了医院的一系列检查。

进行第个检查的时候，医生神色很不对，戴娟就直接问他：“我是不是患了乳腺癌？”医生看向戴娟，“你自己知道这个事是吗”“我知道。”

“你是干什么的？”戴娟虎了他一下，说自己也是学医的，医生要求戴娟让她的家属到场，戴娟说家属不在本地，直接跟她说就行。

医生告诉戴娟，她患了浸润性乳腺癌，而且有可能扩散。

在检查过程中，正好有个闺蜜给她打电话，说去戴娟家找她玩。戴娟跟闺蜜说自己在医院， 闺蜜说年都没过完，去医院做什么，戴娟就跟她开玩笑，说有病啊，话音刚落便遭到闺蜜的一番痛骂，虽说如此，闺蜜还是立刻驱车来到医院门口，一直在门口等戴娟。

戴娟做完检查出来，告诉闺蜜她的情况很不好，闺蜜当时就蹲在地上哭了，

但戴娟很镇定，还跟闺蜜说，不要告诉她丈夫。

戴娟去做第二个检查的时候，闺蜜还是跟戴娟丈夫打了个电话。

戴娟从医院出来以后，丈夫陪着她，戴娟跟丈夫说直接去理发店，把头发给理掉。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接下来要做化疗放疗和一系列手术，头发肯定是要剪掉才适合住院，丈夫在一旁看着难过，含着泪陪着戴娟理发。

从理发店出来后，戴娟给她二哥打了个电话跟他说明了情况，再三嘱托不要告诉父母，她觉得做父母的很难承受这种打击，便暂时选择隐瞒。

戴娟、母亲与癌症

手术安排在元宵，公历2016年2月22日，即农历正月十五，星期一，地点在南昌三医院。

戴娟的一个医生朋友得知后打来电话，建议戴娟不要太快地做决定，去广州看看有无更好的治疗方案。戴娟和二哥、大哥商量后，一行人决定赴广州，对于此事戴娟还是决定瞒着父母。在去广州的高铁上，戴娟的大哥还是将此事告诉了戴娟的父亲。

戴娟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都保持得比较冷静，因为毕竟在母亲身边陪了她11个月，陪她母亲进行治疗。

忘了说，戴娟的母亲在2015年3月被查出患有乳腺癌。

戴娟承认，可能有的时候是这样的，自己生病的时候，就会非常冷静，反而是自己的亲人生病的时候，心里很难接受。

对于家里人的压抑的感受，戴娟能感同身受，因为之前她听说母亲生病的时候就是那般的感受，但是戴娟自己却保持十分的镇定，镇定得让旁人甚至觉得有点可怕。

事后，戴娟回想自己如此镇定的原因，是在她母亲患病的时候她在想，如果自己能替母亲承受这种痛苦就好了，所以后来自己生病，她都觉得这是可能是一个因果关系。她自己还蛮信这个的。

癌症阴翳笼罩下的新年

元宵的当天，戴娟没有做手术，直接去广州，办理入院。

2016年2月23日，戴娟在广州做了两个补充检查。

2016年2月24日，进行手术。手术前戴娟签署了很多材料，医生说为她做保乳手术，尽可能的让她保乳，戴娟回答医生说选择不保。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保乳与否不是由她说了算，而是由各项指标说了算，她当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由于发现得晚，戴娟的情况属于比较严重的类型，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她右手边的腋下淋巴，为了安全起见，腋下淋巴需全部清扫。医生当时为戴娟清扫了40个腋下淋巴，其中有八个淋巴已经转移，转移的份额实属较多。

一旦淋巴转移，单看是无法见得的，只有一个接一个全部清扫，彻底将其清扫干净才达到安全的标准。但如果腋下淋巴被全部清扫，同时，也意味着戴娟从此丧失了腋下淋巴回流这项生理功能，右手不能再拎重东西，不能干重活。

过后，戴娟经常与人打趣，自己这相当于半残疾了。

戴娟说自己其实很少与人提起这段经历，内心还是抗拒的，她一般都喜欢跟别人说一些比较正能量的、令人欢喜的事情。

做完手术以后，休养了五天，2016年3月1日，出院，回南昌。为防止母亲怀疑，戴娟决定不在广州久留，而是早早地启程南昌。回南昌时，身上挂着两个引流袋，以托举向下流的组织液。

回家后，戴娟还与母亲打了照面，母亲并没有察觉出异样，因为她那时只是略微虚弱，表面上不太容易看出，而且她虽挂了引流袋，但“心机”地穿着大棉袄，南昌低寒的气温是她的好帮手，她又一次成功隐瞒了母亲。

反复的病情

回家后，又休整了一段时间，2016年3月14日，戴娟的伤口遭到感染，须重新回到广州做第二次手术，手术过程中，医生告诉戴娟癌细胞还有转移点，那是患病以来戴娟真正地感受到了忐忑的一次，因为如果癌细胞二次转移，也就意味着她的生命会受到威胁。

等结果的时候，戴娟给大哥的妻子打电话，向对方念叨着要照顾好爸妈、女儿笑笑之类的言语，话末，戴娟说，她有点像在安排自己的后事。那次也是戴娟唯一的一次流泪。

还有一次是戴娟在广州做手术后的第三天，即2016年2月27日。

她的父亲和大哥来广州看望她，同样，建立在瞒着戴娟的母亲的情况下。怕戴娟的母亲起疑，众人探望后即刻准备返程。

当时在走廊，戴娟回忆到，父亲朝向自己走来，她当时行动不便，只由得一脚接着一脚向前盘着“蠕动”。见到至亲，戴娟像小孩一样，扑在父亲的肩膀上哭了。

后来，戴娟每个月都要乘高铁去广州做化疗，飞机让她产生不适感。做化疗需持续两天，但是包括住院检查和到后期恢复，则每次要待上五天左右。

在化疗过程中，恶心、头晕、呕吐是家常便饭，问戴娟，和妊娠相比，还是治疗更痛吗，戴娟说不是痛，是痛苦，那种痛苦，没办法用文字和语言表达，不经历过的人，不能感同身受。

在戴娟的身边，她的母亲应该是最懂戴娟的痛苦的人。但她的母亲，也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戴娟所经历的痛苦的人。

女儿笑笑

做化疗的时间一共持续了九个月。

做放疗的时候，戴娟在广州租了一间小宾馆，日复一日，每天做着放疗。

在广州的小宾馆，戴娟待了两个月。

整个治疗的时间，从做手术到最后一项治疗宣告谢幕，是一年零三个月。

戴娟的独生女儿笑笑，当时正值初三，中考冲刺的关键时期，精明如她，在最开始便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寻常，虽然在无数个家中无人的深夜，伏案温习功课时，眼泪会不由自主地滚落，但她还是像母亲一样，选择了假装，戴娟是假装没有患病，笑笑是假装不知道母亲患了病。

戴娟在患病时经常开导她的病友，设身处地，她也把自己的情况跟大家讲，认为自己作为当事人会比较有说服力，在这个过程中，她也了解到不同的人的家庭境遇不同，有些人可能家庭经济条件不够；有的人在做化疗时痛的想拔掉氧气罐结束生命；还有像一些乡下的老人，子女远在外地打工，家庭观念意识淡薄，患病后也无人陪伴。她将要考到心理咨询师资格证。

至今，戴娟还能回想起在香港被小孩撞时第一次胸口边的那种痛感，有时，她会不由地掀起衣角，低头望向胸口边的伤疤，久久不能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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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戴培亦

编辑 | 刘思琦

责编 | 韩 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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