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诗散文化谈到建立新诗体：在探求中前进

从新诗散文化谈到建立新诗体：在探求中前进

作者：丁芒 中天易张永红整理

当代诗歌，自然是以新诗为正宗。这不仅由于语言和生活内容的发展变迁，由于其联系人民群众的广度，也由于它有着古体诗词无法比拟的适应性与可塑性，可以适应更广阔的空间世界和无法逆料的未来。新诗正在成长，并未完备；新诗可以也需要不断改进；然而，它是当代诗歌之正宗，我国诗歌也必然沿着新诗的河床走向未来，这是可以断言的。

自新诗的辉煌光芒如朝霞临照，古体诗词就像一天星河逐渐消隐，在新诗刚诞生的时候，需要打破古体诗词的一统天下，挤出一条进路，因而借外国诗歌的他山之石，不顾一切地“排闼而入”，在策略上说是完全必要的。然而，这并没有彻底解决中国新诗的内容，形式诸问题，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如何继承中国优秀的民族诗歌传统的问题。“五四”以米，国无宁日。建国以后，经济、政治的激浪相踵，新诗投入政治斗争，发挥了很大作用，但在诗歌本身的艺术探求和建树方画，无暇顾及，无大进展。虽然有过几次争论，但大多深度不够，解决不了问题。而古体诗词在这种情况下，就直被打入冷宫，噤若寒蝉。

我认为继承是事物发展的内在规律。当然要借鉴，当然要创新。但如何继承中国民族诗歌传统，却是新诗艺术发展的根本的第一位的问题。过去或故意排斥，或无暇顾及，而当现在政治稳定、经济繁荣、百废俱兴的伟大时代，难道不应该把“五四”时期被忽略，后来也一直被搁置的问题来加以研讨，求得有所发明、有所前进吗？

果然，随着三中全会以后，我国进入突飞猛进的新时期，诗坛也出现了新局面。在新诗昌盛的同时，古体诗词也突破了冻土，空前地繁荣起来，诗社纷纷建立，许多文学刊物刊载，甚至出现了若干古体诗词的公开刊物和不少内部交流性质的油印诗刊。虽因得天不厚，困难重重，但它依然顽强发展着自己，爱好古体诗词的读者和作者面，正在成倍地增长，当代的古体诗词作品集的销路，也往往有优于新诗者，这是“五四”以来乃至建国以来所仅有的现象。

这种情况的出现，绝非偶然，更不是少数人倡导所致。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关切和深思。恐怕不能粗暴地嗤之以“复辟”、“倒退”而加以摈斥，也不能简单地认为仅是百花齐放的文艺政策在古体诗词领域的落实而听之任之，我认为，这些都只是从现象上看问题，未深入腠理。难道这和新诗摸索了六十多年迄未找到与广大人民群众心灵相沟通的路子（这包括了人民的诗审美传统和习惯在内），没有丝毫关联吗？这和古体诗词本身尚有值得令人接受和珍视的积极因素，没有什么关联吗？这和广大人民群众对新诗和古体诗词的权衡、抉择、扬弃的态度没有什么关联吗？尤其是：这是不是暗示了人民对于新诗改进的道路、也即是新诗要充分地接受民族传统的殷望呢？我觉得这种种因素都可能存在。

个人的喜爱，无所不可，“不薄新诗爱古诗”也好，“不薄古诗爱新诗”也好，或者两者兼爱，两者都不爱，均无关大局，更不必用“复辟“叛徒”、“浅海”之类的大帽子来诋毁、干涉别人；重要的是要研究怎样才能对拓展诗歌的健康、迅速成长的前途有利。我觉得，当前古体诗词
的某种程度的繁荣，并不是平分了新诗的秋色，相反，对促进新诗倒极为利。让人民也让诗人感受、认识、辨别新旧诗体各具的优缺点，从而知所抉择，知所扬弃，以扬长避短，有什么不好？让人民也让诗人存这新旧诗体并行，相互映照，相互激宕的状态中，含英咀华，酝酿消化，吸收渗透，使两种诗体都能所改进，更能适时代的要求，充分表现当代飞速的脉搏和人民的思想情感，有什么不好？何况，缺乏民族传统诗歌素养的新诗人，多读点古体诗词，可以增强其新诗中的民族性成分；缺乏新诗实践经验的古体诗词作者，多读点新诗，可以增强其古体诗作中的时代性成分，这又有什么不好？

对新诗来说，学习点古体诗词的长处，是锦上添花的问题，我们提倡新诗要有民族性（民族特色，民族风格，民族审美习惯等等），无非要求它更臻于完善。缺乏这种形式上的继承，是新诗的重要弱点，但也不是致命的弱点。新诗该向古体诗词学习些什么？从内容到形式，立意、构思、境界、遣词用句的技巧……中国几千年的诗歌遗产，是我们取之不尽的宝藏。但我觉得新诗多年来的成就，在许多方面是超过了古体诗词的，尤其在内容上。而在形式上，虽然冲破了古体格律的東缚，这是对的，却把作为诗歌艺术特征的形式中的核心、灵魂丢掉了。这就是诗歌的音乐性。新诗之使人感到散漫，感到不便传诵和记忆，感到民族风格薄弱，缺乏音乐性是个重要原因。当然，古体诗词构思集中，结构严谨，语言凝练，也都是值得新诗学习和吸收的。

而对当代古体诗词创作来说，克服自身的弱点，学习新诗的长处，倒是关乎存亡的大事。当代古体诗作出现了不少名篇佳作，受到广大读者的喜爱和传颂。但创作多，评论少，对古体诗词如何进一步改进的研究更少，缺乏总结提高，这不能不是缺憾。我感到当代确有不少古体诗词作品在着一些弱点。普遍的弱点在于因循守旧，与现实生活相游离，缺乏时代感。表现在题材方面，赠答寄远，酬酢应景之作充斥，老是在古人咏唱过的题材上反复唠叨：再不同限于风花雪月、鸡虫琐事，视野不开阔，不善于从现实生活中觅取新的抒写题材；表现在情感方面：不是超逸闲适：吟风弄月的闲情逸致，就是浮泛空洞，言不由衷的感喟赞颂，

不能从现实生活中酝酿，凝集更深刻的和更动人的感情的浆；表现在语言方面：拾人牙慧，陈词滥调比较多，在拓展旧词的新意、熔铸当代的新词方面功夫下得少。因此，当代古体诗词的创作，如何从旧的羁绊中解脱出来，如何与现实生活密切联系，用当代的语言，写当代的题材，抒当代的感情，确实是当务之急，这不仅是伟大的时代对诗人的要求，也是古体诗词本身发展的需要。在这方面的每一个切实的探索，每一步微小的进展，都应该受到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