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家人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专访导演郑芬芬

作者 / 无念

见到郑芬芬导演的第一面，是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上午。

当时的她正端着一杯咖啡，由工作人员引导着走进来。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话不多，给人感觉很安静。情报君对眼前这位采访嘉宾充满了好奇。

坦白来说，在情报君此前的观念中，对于这位女导演的印象并不算特别深刻。我知道她出生于中国台湾，早年从拍摄广告开始进入影视圈。她的那部《听说》，在两岸都很有名气，是台湾小清新青春片的代表作品之一。上一部来大陆拍的《快把我哥带走》（下文简称《快哥》），口碑和票房成绩都挺亮眼，是档期内的一匹小黑马。她的电影作品并不算多，但是基本都保持了不错的质量。这些，便是情报君对于导演仅有的认识。

▲郑芬芬导演此前片场工作照（图片来源网络）

没想到，短短的三十分钟采访，让我对她的认识丰富了很多，也洗刷了此前的很多既有印象。在导演的身上，有一种其他同龄导演很难见到的年轻心态。虽然初见时感觉她十分安静，但是聊起电影时又变得十分健谈，脸上总是挂着微笑，温柔中不乏深刻。

面对自己的新片《二哥来了怎么办》（下文简称《二哥》），当被问道对影片的预期时，她谦虚地说道：“不太敢有预期，希望影片找到相应的目标受众，如果能获得一些好的回响就好。”但当聊到关于自己的创作经历以及对青春片的思考时，她又很笃定地说道：“我不允许自己和别人一样，甚至和（之前的）自己也要不一样。”

就在今天，7月16日，《二哥来了怎么办》全国公映，情报君采访了本片的导演郑芬芬，和她聊了有关这部影片的幕后诞生过程，以及她对于当下市场青春片的一些看法。或许下面的这篇文章，能让大家对这位导演有更深入的了解。

“我想讲一个重组家庭的青春片”

“现在的电影市场太蓬勃发展了，每个档期都有好多片子。如今（电影）快要面对市场了，还是有点紧张的。”当被问及此刻的心情时，郑芬芬答道。

很多人以为《二哥来了怎么办》是上一部《快把我哥带走》的续集，但事实上，两部影片并无直接的关系，无论从情节走向还是人物设定上来看，这次的《二哥》都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导演也跟情报君交流了关于这部影片的创作始末。

2018年七夕档，《快把我哥带走》公映，最终获得了3.75亿的票房，凭借扎实的口碑和动人的情感，成为了一匹年度小黑马。

时隔三年，2021年的暑期档，《二哥来了怎么办》再度活力袭来。在项目筹备之初，导演便决定，一定要做出一部跟《快哥》不一样的家庭片，同时还要延续上一部中的兄妹情感表达。这时，“重组家庭”这样一个题材便进入了导演的脑海中。

“如果说《快哥》讲述的是原生家庭对子女的影响，那么《二哥》讲的就是重组家庭对子女的影响。”

电影《二哥来了怎么办》讲述了听风和听雨这对兄妹，在妈妈和李叔叔再婚后，面临了一系列生活上的变化。李叔叔的儿子李圣出现在了兄妹俩面前，也让兄妹俩平静的生活就此乱套。兄妹俩究竟该如何接纳陌生二哥的出现？二哥又将如何融入这对兄妹俩？妈妈会偏心吗？自己以后在家里的地位会受影响吗？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兄妹三人，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烦恼。

之所以会选择“重组家庭”这样的题材，郑芬芬直言道，这和自己在重组家庭成长的经历也有关。一方面，继续讲述兄妹情的故事，需要找到一个全新的切入角度。如今，社会上离婚率越来越高，对于那些重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对这样的故事一定是很有共鸣的。另一方面，这个题材把传统的兄弟姐妹感情和相处模式带到了另一个视野，也把家庭议题升高到了另一个格局，跟社会和现实有了更多的连接。

因此，在开拍之初，导演就决定了这部要走相对写实的路线。如果说《快哥》中带有一些奇幻色彩的话，那这部《二哥》则在现实议题上走得更远，也具备了更多的社会意义。

“只要有家人在，难关都会过去”

确定了影片的题材方向，下一步就是要挑选合适的演员。

导演非常注重三兄妹之间的cp感，在她看来，三个人既要互相补充又要相互制衡，而且还要和片中的角色气质相契合，这其实对于小演员们的要求是很高的。

饰演大哥的胡先煦是最先定下来的人选。大哥是片中的“灵魂人物”，不仅要随时保持精力充沛，有满满的能量感，而且还要随时调动整个家庭的节奏和气氛。在跟胡先煦相处的过程中，导演被他活泼乐观的性格所打动，很快就敲定了下来。

而在和妹妹邓恩熙聊天的过程中，导演表示被她的眼神所吸引。“她的眼睛很迷人，我觉得她就是我的妹妹。”在观看了她此前的作品之后，导演更是大吃一惊。很难想象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女孩，之前饰演的都是如此成熟的角色，拥有很强大的能量。能够在青春少女和内心成熟之间来回切换，导演称赞邓恩熙对情感的拿捏“很有天赋”。

大哥和妹妹的角色很快就敲定了演员，但是直到开拍前两三个礼拜，都没有遇到饰演二哥的合适人选。剧本里的二哥是一个相对没有“存在感”的角色，可是做演员的，既要演技好，又怎么能没有存在感？所以这其实令导演有些犯难。等了好久，直到她遇到了郑伟。“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就是他了。”事实也证明，导演的眼光并没有看错。

敲定了演员后，一切本该朝着顺利的方向发展，没想到突如其来的疫情又让导演和整个剧组都陷入到了其他困境中。

随着疫情的爆发，首先的难题就是，租借场地变成了一件麻烦的事情。影片在厦门拍摄，由于担心人员的群聚，当时很多户外场地不得不关闭，因此导演只好根据这种情况临时修改剧本，将一些户外的戏份搬到搭好的室内场景中。

而当疫情越来越严重，本来像一个大家庭般的剧组，气氛也在悄悄起着变化。导演能够感觉到，所有的工作人员既想努力把片子拍完，又很害怕传染，同时也不敢说，整个剧组那段时间气氛有些低沉，这令她自己也十分紧张。毕竟，导演不仅要对整个剧组负责，要替所有工作人员的安全负责；同时也要向投资人交代，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轻易宣布停工的。

“那段时间我的精神压力很大，既要想着调动演员和工作人员气氛，又想要保护大家的安全，真是心力交瘁，双重煎熬。”回想起当时的内心状态，导演至今还感到无比唏嘘：“所以总算停工的时候，我反而松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接下来可能会花很多的时间去弥补，但至少暂时让大家缓和了一点。”

不过，危机并没有解除。那时候各个城市已经陆续开始“封城”，所以即便是宣布了停工，很多工作人员是回不去的。甚至很多人回家后可能更危险，毕竟相比而言，那时的厦门还算是安全的。

在这种情况下，剧组并没有立刻解散。导演毅然作出决定，让所有回不去的工作人员继续住在剧组里，由剧组暂时“养着”，等到可以回去了再回家。“我们拍的不是一个家庭片嘛，那我觉得就应该发扬家庭和家人的精神。”导演说道。

疫情虽然隔绝了彼此，却也让人与人心的距离更加靠近。通过自己的实际行为，导演也在践行着《二哥》的主题：“即便遇到再大的困难，只要有希望，有家人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我不觉得自己是个青春片导演”

虽然整个过程遇到了不少困难，但导演仍然希望通过这部影片，让所有人体会到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关爱。

透过影片中三兄妹之间的情感羁绊，导演希望让观众们感受到付出、善良与爱。而这三点，恰恰也是片中三兄妹性格中最大的特质。大哥的默默付出，妹妹的天性善良，以及二哥渴望被爱的内心世界，这种普世的情感，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共通的。

相比之前的《快哥》，《二哥》选取了一个相对更加严肃的社会议题，用一种相对轻松明快的方式来讲述有关重组家庭中孩子们的内心世界。透过孩子的视角以及感受，导演不仅希望让观众体会到人与人的关系，同时也渴望更多人来关注这些家庭中，未成年人的内心世界。在这样的基础上来讲述兄妹情，无疑也让主题走得更远。

回看郑芬芬的作品履历，她其实一直都在讲述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无论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同时，在她的作品中，也不乏对于现实议题的展现。比如，在《听说》里，导演不单单讲了一个唯美的爱情故事，同时也在讲有关听障人的日常生活。再比如2020年的大热台剧《做工的人》，导演更是直接将目光聚焦在一群底层穷人的身上，去关注他们的喜怒哀乐、内心世界，乃至尊严与梦想。

不过，尽管有过《听说》的创作经验，并且接连来大陆拍摄了《快哥》和《二哥》，但其实，郑芬芬还是坦言道，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位青春片导演。

“我觉得我拍摄的就是剧情片，只不过其中一些故事的主角刚好都处在那个年纪。所以，我并没有完全考虑青春观众的喜好和口味，反而会更关心故事本身在说什么，有没有说出大多数人的共鸣和情感。”郑芬芬解释道。

采访的最后，当聊到目前市面上的一些青春片，以及大陆和台湾之间青春片的区别时，导演也表达了她的看法。

青春片的本质，其实是在讲述那个年龄段的青少年的欲望。有人渴望被爱，有人渴望得到关注，有人追求梦想和未来，所以青春片可以包含的话题有很多，讲述方式也有很多种。

相比而言，考虑到社会环境等多方面的差异，大陆的青春片关注的焦点往往更“社会化”，学校的竞争、家庭的成长、社会的压力等等；而台湾只是一个小岛，因而台湾的青春片比较容易集中在某种“小确幸”的范围里，讲义气的哥们、灿烂的初恋、乃至学生时代的各种回忆。但无论怎样，只要能让大多数的人产生共情，其实就是值得回忆和铭记的故事。

另外，考虑到大陆电影类型化的发展，以及市场化的进程，青春片也经历了一阵热潮。当谈到过往的一些大陆青春片陷入了某些观众争议的套路化情节时，导演也表示，这其实是电影市场商业化的一个自然规律。当某一种模式或类型获得成功后，自然会有很多的模仿者，青春片也是如此。

“我觉得不用太担心，一窝蜂的潮流过去以后，总会有人找到讲故事的新方法和新角度。关键在于你是否想做出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接着，她微笑着说道：“只要抱着期待和鼓励，自然就会长江后浪推前浪的。”

总之，对于郑芬芬而言，不管是青春片，还是爱情片，类型只是她用来讲故事的一种手段。正如她从没有将自己定型局限一样，无论什么类型，是文艺片还是商业片，类型和技巧负责带领观众入戏，故事和情感才是能否吸引观众的根本。另外，她也透露道，目前正在开发的项目，也囊括了像科幻悬疑、动作推理等等。相比而言，这些项目的体量会更大，操作难度也可想而知。

“创作者的性别界限正在变得模糊，市场的接纳度也在提高。男导演可以拍很细腻的爱情片，女导演也可以拍很阳刚的故事。”郑芬芬笑称自己是很男子气的人，在和她的采访中，情报君从她的温柔中也感受到一丝稳重的力量。带着这份信心，以及时刻保持年轻的心态面对未知，对她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