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小堂闲来无事翻阅资料时,无意间发现周树人和周作人都写过一篇题为《喝茶》的散文。周树人想来大家都耳熟,源于他的笔名——鲁迅,而周作人则是他胞弟。
小堂原以为这两篇散文是对喝茶见地的抒写,实际内容却大相径庭,甚至有人以此为由认为鲁迅不会品茶,勾得小堂一探再探,忍不住要来说说其中妙趣。
鲁迅的《喝茶》从他廉价买了二两好茶叶入题,知是好茶叶,他却“开首泡了一壶,怕它冷的快,用棉袄包起来”。
小堂一看到这个“包起来”,寻思着这不是生生把好茶闷坏吗?果然他写道:“却不料郑重其事的来喝的时候,味道竟和我一向喝着的粗茶差不多,颜色也浑浊。”
而周作人的《喝茶》则是从徐志摩的“吃茶”、胡适之的“吃讲茶”入题,点出茶道的意思,“用平凡的话来说,可以称作‘忙里偷闲,苦中作乐’,在不完全的现世享乐一点美与和谐,在刹那间体会永久。”与鲁迅的《喝茶》开头相比,关于品茶之道,谁高谁低似乎不言自明。
周作人的《喝茶》是喝清茶,“在赏鉴其色与香与味,意未必在止渴,自然更不在果腹了。”
在《喝茶》一文中,我们很容易就能解读出周作人的主张和个性,那句至今仍被茶人所追捧的“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谈到了他理想中的喝茶环境、器具、韵味,升华了喝茶的意趣。
周作人的《喝茶》,既有中国散文的抒情韵味,又有日本俳句的韵律,读起来清淡雅致,意韵深远。
反观鲁迅的《喝茶》,小堂大概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因为一篇文章就断定鲁迅不会品茶。因为和周作人雅淡的《喝茶》美文相比,鲁迅写的《喝茶》实在不够雅致,用词朴实却暗藏锋芒。再看一遍,这哪里是写茶,分明是借茶发挥、针砭时弊呢。
鲁迅说“喝好茶,是要用盖碗的。于是用盖碗。果然,泡了之后,色清而味甘,微香而小苦,确是好茶叶。”寥寥数语,非深谙品茶之道的人是点不出来茶的这般精妙。
不过鲁迅认为喝好茶“须在静坐无为的时候”才能喝,“当我正写着《吃教》的中途,拉来一喝,那好味道竟又不知不觉的滑过去,像喝着粗茶一样了。”
喝茶作为一种“清福”,是上等人才能享受的,“使用筋力的工人,在喉干欲裂的时候,那么,即使给他龙井芽茶、珠兰窨片,恐怕他喝起来也未必觉得和热水有什么大的区别罢。”
小堂窃以为以《喝茶》一文来断定鲁迅不会品茶实在是武断了些,不说鲁迅对好茶的描述精辟到位,分得清好茶、粗茶的味道,人家《喝茶》后半部分也没有在写茶呀。
在《喝茶》的后半部分,鲁迅揭示了社会痼疾。“我们有痛觉,一方面是使我们受苦的,而一方面也使我们能够自卫。”假如麻木不仁,“直至血尽倒地,自己还不明白为什么倒地。”但是如果“享清福”的“痛觉”细腻敏锐起来,那就要“终日如芒刺在身,活不下去了。”
鲁迅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救治中国社会的“药方”,《喝茶》更是一篇针砭时弊、具有讽刺意义的凌厉杂文,万不能以此断定鲁迅不会品茶。
至于鲁迅和周作人谁更会品茶,其实二者侧重点不同,实在没有必要争个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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