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后退一步立即就地枪决：1942年7月28日斯大林下达227号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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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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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讲史堂第一千六百一十六期】（军事系列第515讲）

只要后退一步立即就地枪决：1942年7月28日苏联领导人约瑟夫·斯大林下达第227号命令，面对纳粹德国的阵线上任何逃跑或擅自撤离的士兵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斯大林格勒战役以后，德国自己的后勤供应也非常困难，一线士兵吃不上饭。

这种时候，德军无力兼顾大量的苏军战俘，又不能释放。

于是，德国找到中立国瑞士，由他们的红十字会组织出面，找到斯大林协商。

他们希望斯大林拿出一批粮食和生活物资，用于被俘苏军战俘的正常生活。

斯大林对瑞士代表，说了一句名言：苏联根本就没有什么战俘，只有祖国的叛徒。

在斯大林看来，投降敌人的苏联官兵都是叛徒。

由此，斯大林推出227号命令也没什么稀奇了。

227号命令下达于1942年7月28日。

在第二次哈尔科夫战役中，红军连续惨败，被迫后退到伏尔加河地区和北高加索地区。

斯大林认为苏联已经丢失了人口最密集，工农业最发达的地区，然而这还是次要的失败。

如果德军继续前进，占领伏尔加河地区和北高加索地区，苏联就会彻底失掉巴库的油田。

巴库油田是苏联主要的石油供应基地，一旦丢失以后就不堪设想。

苏军失去了油料基地，庞大的战争机器就无法运作，下面只有投降这一条路了。

斯大林认为，这是决定苏联生死存亡的关键，必须拼命了。

1942年7月28日227号命令正式下达，有一段话很关键：我们必须做出一个结论，是停止撤退的时候了。一步也不能撤！从现在起，这就是我们的口号。有必须顽强地保护每一个据点，保卫苏联的每一寸领土，直到流尽最后一滴鲜血。我们必须抓住我们的每一块土地，尽最大努力加以守护。祖国正处于困难时期。我们必须阻止敌人、击退敌人、消灭敌人，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

还有一段：我们在乌拉尔山脉后面的工厂仍然在完好地工作着，这些工厂每天都在向我们的军队提供更多的坦克、飞机、大炮。那么，我们缺少什么？我们缺少纪律，缺少命令，我们的师、团、连、坦克部队、航空中队里都缺少纪律和命令。这是我们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如果我们要扭转局势保卫祖国，我们必须发布最严格的命令和建立强大的纪律。

从今以后，给所有军官、战士、政治军官一个铁一般的纪律，没有上级的命令，不得后撤半步。无论他是连长、营长、团长、师长、政委，只要是在无上级指挥官的命令情况下擅自撤退，他就是叛徒，他就要被当作祖国的叛徒而受到处理。

然而，一线苏军将军对227号命令并不满意。

华西列夫斯基元帅等少数人曾这么说：在历史上的战争中，第227号命令绝对是最有力量的文档之一：其中蕴含的爱国与感性力量让我们度过了那段黑暗时光……每次读到这篇文档，我们（将军们）都下定决心一定要赢下这场大战。

大部分将军不赞成227号命令，认为负面效果更大。

原因如下：

第一，227号命令矫枉过正。

斯大林格勒战役红军获胜，但执行227号命令，竟然枪毙了高达1万3500名士兵。

这些士兵都是所谓叛国罪，也就是临阵畏惧敌人，不敢冲锋；或者是冲锋以后发现情况不对，自行后撤逃回来。

1万多人的数字是极其惊人的，甚至是可怕。苏军1个步兵师不过1万多人，等于枪毙自己的士兵就有1个师。

自古以来，还没听过哪支军队会这么干。

很多西方历史学家认为，这1万3500人还是低估的数字，实际枪毙的更多。

1万多人只是被捕后，执行枪决的。

实战中，一些士兵吓破胆不去进攻，或者冲了一会就退回来，往往被督战队就地枪毙，这些数字不算在1万多人里面。

苏军将军们认为，这样杀自己人太夸张了。

苏军是一支成熟军队，到二战已经有20多年的历史，有一整套经过实战考验的军纪。

将军们认为，新兵进入斯大林格勒战场，出现畏惧战斗甚至临阵脱逃现象，也是正常的。

要对他们进行处罚，没有必要直接杀掉。

那么，斯大林格勒战役有多恐怖呢？

苏军总伤亡人数高达110万以上，战死的就高达48万人。

另外，还有75万苏联平民死亡、受伤或被俘。

如果这看不出来什么，下面的数字就更夸张了：在战役最激烈时候，从后方刚运抵的新兵存活时间不超过24小时，军官也只能活3天。

苏联老兵回忆，他是一个18岁的新兵，先冒着炮火乘坐船只渡过伏尔加河。期间，德军不断开炮和轰炸，附近的船只都被炸毁、炸伤，只有他们的船没事。他们这些新兵不能跳船，不然就会被枪毙，只能蹲在船上，等待着不可知的命运。

好不容易登陆河对岸以后，他们分别在老兵的带领下，向斯大林格勒市中心进发，增援那里苦苦坚守的友军。他是中午开始和战友前进的，到了深夜才到达指定的一栋大楼里。

他所在的步兵班本来有12个人，此时仅剩班长带着2个士兵，其余战友都死伤在路上。

这10个小时中，他经历了五六次极其危险的近距离作战，每次都是死里逃生，侥幸突破。

深夜冲入大楼时，他发现这里只剩下大约1个排的友军，而本来应该是1个连。更夸张的是，这个排的士兵分属于四五个连，代理排长是一个中士，军官都死了。

这个排有一半人都负了伤，还能坚持作战。另一间屋内，横七竖八睡着四五十个伤员，很多是重伤员，生命危在旦夕。当时的条件下，根本没有办法将他们转移到后方治疗。就算强行转移，伤员连同担架员，都会被打死在路上。

负责治疗他们的竟然是一个兽医，本来只是为骡马治病的。此时赶鸭子上架，他几乎无师自通学会了战场抢救大活人。

这个新兵坚持作战到第二天中午，就负了伤，大腿被子弹射穿。

在负伤之前，他已经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参加了接近10场战斗，被任命为代理班长了。

这个伤兵后来侥幸活到战役结束，因为重伤留下轻微残疾，转而去兵工厂工作。

他却有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到死前再说出来。

在第一次遭遇德军的战斗中，一枚手榴弹在他的面前爆炸，他和一个新兵都被炸倒。

新兵在前面挡了一下，他没有受伤。然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那个新兵被炸的血肉横飞，倒在自己面前垂死挣扎，肠子和内脏流了一地。

这是他第一次作战，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可怕的场面，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不知不觉中，他的大小便就失禁了。

苏联将军们认为，新兵的第一次表现，不能代表什么。

很多后来的战斗英雄，第一次第二次作战都吓得屁滚尿流。

人类历史上头号空军王牌哈特曼上校，第一次参加空战时，误把自己的长机当作敌机，惊恐之下拼命乱飞以逃生，最终油料用尽，在荒野里面迫降。在今天看来，这就是胆小鬼的行为。

执行了1404次战斗任务，交战了825次，外加14次的迫降经历的哈特曼，自然不是胆小鬼。

第一次战斗经历，说明不了什么，哈特曼也是一样。

苏联将军们认为，无论哪国军队，对于新兵不应该上来就严惩，这是错误的。

电影《巴顿》将军中，巴顿曾经辱骂了一个不愿意作战的新兵，说他是胆小鬼。

稍后这个新兵被诊断出有严重的战争应激症状，也就是精神疾病的一种。他的种种畏惧战争的表现，其实是在发病。巴顿的后人最后向这个新兵道歉，认为不能怪他。

苏军的惯例是，新兵第一次出现畏敌现象，一般也就是关禁闭、批评教育而已。如果第二次参加战斗表现正常，军队就既往不咎了。即便第二次还有问题，就要看新兵有无进步，有进步的话也不会太计较。只有一而再再而三地临阵畏缩，新兵才会受到军法处置的，有可能会坐牢，甚至枪毙。

根据227号命令，新兵第一次出现畏敌就会被枪毙，太夸张了。

第二，227号命令会导致士气溃散。

227号命令主要问题是会影响士气。

进攻时候，出现一些挫折是正常现象。

电影《兵临城下》里面，大批苏军进攻德军阵地，被一顿炮火杀得不剩几个人。

那么，剩下的士兵显然应该撤回来，等待下一次再去进攻。然而，227号命令规定只要指挥官不同意，他们就不能回来，必须冲锋到死为止。只要他们私下撤回来，就是叛国罪，会被枪毙。

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这几个士兵强行冲锋，肯定也是个死，最多浪费德国人一些子弹。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会导致苏军的士气涣散。

最常见的就是出现两种情况，一是向德军投降。

二战期间苏军战俘是极多的，高达575万人。苏联自己统计人数较少，也有400多万人。

相反，德国战俘就少得多。

1945年1月开始全面崩溃的时候，苏联内务部战俘管理局累计收到德军战俘66万3765人。

相比一下，可见双方投降士兵差距很大。

这些投降的苏军，很多都是进退不得，被迫投降以寻求一条活路。

有些苏军不愿意投降敌人，只能做逃兵。

苏军逃兵数量也很多，仅仅被抓住后监禁的逃兵就有近20万。而我们知道，苏军抓住逃兵一般是枪毙。也就是说，这20万是作为宽大而留下来的，实际逃兵数量恐怕是好几倍。

第三，227号命令的改良。

全部处决实在太夸张了，227号命令逐步改良为进入惩戒营。

也就是说，违背227号命令不需要立即处死，而是进入惩戒营戴罪立功。

很多苏军士兵认为，与其在惩戒营受活罪，还不如直接被枪毙来得痛快。

所谓惩戒营就是执行最危险的战斗任务，比如冒着敌人炮火排除进攻道路上的地雷，在敌人火力封锁下破坏大量铁丝网，携带炸药包去炸毁敌人坚固工事，连续进行夜间袭击或者近距离突袭。

这种战斗基本就是九死一生，伤亡率非常之高。几次任务后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这就是惩戒营的作用。如果这些士兵死了，就是罪有应得。如果他们侥幸没死，也算是将功赎罪。

为了执行227号命令，苏军组建了大量惩戒营。在1943年1月1日，惩戒营中有2万5000士兵。到了1943年底，数字猛增到17万多人。一线军官抵制这种制度，1944年和1945年惩戒营人数才有所下降，最终也有8万多人。

英国史学家认为在二战中至少有99万4300人因227号命令被军事法庭判刑，其中至少有42万2700人被判参加惩戒营，另有43万6600人被判处禁闭。

从1944年开始，一线苏联将军就抵制227号命令，给予士兵相对宽松的惩罚。

这反而有利于士气的提高，苏军也是从此开始全面的反攻，占据苏德战场的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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