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德国海空军矛盾重重，沟通不畅造成588人冤死，2艘军舰被击沉

在20世纪初，德国海军涉足航空作战领域并不比其他国家晚，只不过将注意力集中于飞艇的运用，而非相对简单、脆弱的飞机，毕竟由齐柏林伯爵建造的大型飞艇是当时最先进的航空器，德国人在这方面享有优势。在一战期间，德国海军组建了飞艇部队，用于在北海和波罗的海进行侦察、巡逻，执行了1200次飞行任务，还与陆军飞艇一道参与了对伦敦的空袭，制造了著名的“齐柏林大恐慌”，尽管损失了36艘飞艇，但德国人始终热情不减，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德国飞机制造业的发展进步。德国海军直到很晚才意识到固定翼飞机的巨大优势，但战败投降阻止了德国海军重组航空部队的步伐。

■一战期间德国海军“塞德利茨”号战列巡洋舰与齐柏林飞艇配合作战的彩绘场景图。

《凡尔赛和约》禁止德国拥有军用飞机，大约2500架飞机被拆毁，但德国海军并没有放弃对航空作战的探索，以民间航空俱乐部为掩护，成立了小规模的飞行团队，还利用为舰队防空训练提供靶标为借口进行飞行演练。海军高层还考虑了设立海军航空兵这一新兵种的问题，认为一旦和约束缚解除，应该大力发展海军航空兵。另一方面，德国海军总部反对组建独立的空军，声称只有在陆海军的需求得到完全满足后才应该考虑成立第三个军种。雷德尔战后在回忆录中援引了日本和美国的例子来支持这种观点，这两个国家在战时都没有空军，但陆海军各自拥有航空部队，分工明确，表现出很强的战斗力，他又指出英国海军航空兵受到英国空军的影响，水平低劣。但是，当1935年德国开始重整军备时，海军却拿不出充足的理由来阻止德国空军的成立，更何况新任航空部长戈林作为国社党二号人物，在组建空军的问题上对希特勒具有无人可比的影响力。

■作为希特勒的亲密战友以及国社党二号人物，戈林在当时的德国具有巨大的影响力，这也为他组建德国空军铺平了道路。

在废除和约后，德国海军航空兵的组建应该不存在外在的阻碍，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遇到一个比和约更凶狠的对手，控制欲强烈的空军总司令戈林狂妄地宣称：“在德国所有会飞的东西都归我管！”于是，海军费尽心机建立的航空单位逐渐被并入空军旗下，这引起雷德尔的强烈反对，最后不得不请希特勒出面划清海空军的职权范围。但结果却非常不妙，对海军一知半解的元首将所有军事航空活动都纳入空军的管辖范围，而海军仅仅得到一张“海空军将精诚合作、密切协同”的空头支票。这意味着德国海军失去了独立运用航空力量的权力，在即将爆发的战争中，其作战序列中将不存在任何航空单位，无论是对敌舰实施空中打击、空袭敌海军基地，还是实施航空布雷、空中掩护，都要依赖于空军的支援。但是，雷德尔和戈林两人在性格和立场上都水火不容，后者根本不打算和海军通力合作，高层的不和对海空军之间的协同造成了消极影响。

■“格奈森瑙”号后部的弹射器以及搭载的He114水上侦察机，该机并不属于德国海军，而是属于德国空军。

在二战中，德国空军组建了少量负责海上作战的航空部队，其中与德国海军关系最密切的是第196舰载飞行大队，下辖6个中队。其主要任务是为德国海军巡洋舰以上的大型战舰提供水上侦察机，在行政上由空军控制，飞行员和地勤人员都由空军训练，仅仅在上舰出海后才归海军指挥，这些飞机的主要任务是侦察敌情，实际上常常参与到空战、营救、通讯、轰炸等多种行动中。其他岸基航空部队完全不受海军节制，基本上自行其是，与海军的协同也十分糟糕。在戈林的授意下，空军海航部队使用与海军不同的海图、无线电密码和呼号，没有统一的联络方式，甚至出现飞机无法向军舰直接通报敌情，只能通过逐级传递，贻误战机。往往空军实施的海上侦察、对舰攻击的结果不能及时通报海军，导致潜艇和水面舰艇不能发起有效攻击，反之，海军发现的敌情也不能顺畅地告知空军，错过进行航空攻击的良机，这种例子不胜枚举。在二战当中，无论是水面袭击舰、还是潜艇都因为缺乏空中侦察，难以发现目标而影响了作战效率。即使在希特勒的干预下，将少数空军部队划归海军指挥也是杯水车薪，战争期间德国空军用于海上作战的飞机从来没有超过200架，仅占飞机总数的5%。

■“希佩尔”号重巡洋舰在弹射一架Ar196水上侦察机，该机来自德国空军第196舰载飞行大队，飞行员也由空军提供。

1940年初的一次可悲事件很能说明德国海空军之间存在多么深的隔阂。2月19日，德国海军第1驱逐舰支队的6艘驱逐舰奉命前往北海多格尔沙洲寻找可能出现的英军舰船，行动代号“维京”（Wikinger）。与此同时，德国空军第10航空军也准备出动两个中队的He111轰炸机执行攻舰任务，彼此之间均未通报自己的行动。在驱逐舰高速穿越己方雷区时轰炸机群恰好出现在空中，并飞越舰队头顶两次，由于没有规定敌我识别信号，双方均无法确认身份，结果驱逐舰将轰炸机错认为英国侦察机并开火射击，飞行员立即还以颜色，投下炸弹，当场炸沉Z1号驱逐舰，慌乱中Z3号驱逐舰也不幸触雷沉没，全舰无一幸存，其余德舰只能中止行动返航。在这次误击事件中，德国海军损失2艘驱逐舰和588名官兵，其实只要事先进行沟通是完全可以避免这一悲剧的，加上1939年11月德国空军误投水雷，导致磁性水雷的机密泄露，使得两军之间本就不睦的关系更形恶化。

■德国海军Z1号驱逐舰，满载排水量3207吨，长119米，1940年2月被德国空军误击沉没，损失280人。

■德国海军Z3号驱逐舰，满载排水量3207吨，长119米，1940年2月被德国空军误击，然后撞上英国水雷沉没，全舰308人无一幸免。

德国空军不仅控制了海军的所有航空活动，在技术研发方面也不考虑海军的需要，在不通知海军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取消了远程侦察轰炸机的研制项目。虽然德国海军建造了“齐柏林伯爵”号航母，并且接近完工，但空军方面始终没能提供合适的舰载机，即使建成了也会出现同一艘军舰上海空军各管一摊的奇怪状态。海军一再建议空军在对舰攻击中使用航空鱼雷具有更大的破坏力，但空军认为俯冲轰炸命中率更高，坚持使用炸弹，不愿意研发结构复杂、维护困难的航空鱼雷，空军飞行员也不熟悉鱼雷攻击的飞行路线，戈林甚至在1940年11月下达了禁止雷击的愚蠢命令。直到英军空袭塔兰托、日本奇袭珍珠港等成功战例出现，德国空军才意识到鱼雷的重要性，向海军寻求相关帮助，并着手开发航空鱼雷，此时已是1942年春季，而最后装备的航空鱼雷性能低下，甚至直接命中都难以造成有效破坏。

■用Ju87D俯冲轰炸机改装而成的Ju87E-1鱼雷机，此照拍摄于1942年春。

其实，从实际战例看，德国空军的对海攻击能力并不弱，比如那次误击事件的主角第10航空军就非常善于对舰攻击，这与该军军长汉斯·费迪南德·盖斯勒空军上将（Hans Ferdinand Geisler）出身海军的背景有很大关系。在地中海战场，德国空军屡次重创英国地中海舰队，比如在克里特岛战役中，英军有3艘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被德军炸沉。在战争后期，德国空军第100轰炸机联队用无线电制导炸弹击沉了意大利海军“罗马”号战列舰，在萨莱诺、安齐奥等战斗中，德国空军使用这种新式武器给盟军舰船造成了较大威胁。不难想象，如果德国海军能够掌握一支独立的航空兵部队，积极配合水面舰艇及潜艇部队的作战，其作战效能将获得极大提升。事实证明，海空军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战术水平上的合作，更应该是战略层次上的配合，但完全按“陆栖生物”思维思考的希特勒和权欲熏心的戈林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一点。

■这幅彩绘作品表现的是1943年9月9日，德国空军第100轰炸机联队用无线电制导炸弹击沉意大利海军“罗马”号战列舰的场景。